李大明看著滿臉為難的江濤，豁達的笑了一下。
他用力的拍了一下江濤的肩膀，“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一次你也沒少幫我，本來就不是在這暴土揚塵環境裡幹活的人。家裡的事業起來了，當然是要好好回去了。”
江濤沒想到李大明能這麼說，臉上的為難更甚，“李總，如果沒有你，我家的企業不能這麼快就緩過來。”
“別這麼說，咱們這是互相幫助，我剛好需要，你正好專業。互利互惠的事情，你哥哥我也見過，確實不是能擔大任的人。”
李大明也很惋惜，畢竟這個小江是自己非常看好的人，他也想過，如果江濤是個普通青年，自己一定會多提攜他，會跟沈舟舉薦他。
不過這些似乎都不用自己來做了，畢竟江濤還有家業要繼承，那就只能祝他一切順利了。
“沒事，你不必有負擔。雖然不能在一塊工作了，可咱們還有機會合作不是嗎，回去吧，你家裡頭更需要你。”李大明看著為難的江濤，又是豁達一笑，“把工作交接一下，出了問題我可不饒你。”
江濤也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是，李總你放心吧。”
臨走時又給李大明鞠了一躬，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李大明從窗戶看著江濤離開的背影，心裡頭生出一絲糾結，一邊是不捨一邊是祝福。
雖說他並沒覺著江濤離開對自己又多麼大的影響。可是，看著桌上的美味飯菜卻也提不起一絲興趣。
……
浴缸的水緩緩流動，整個浴室被氤氳的水霧鋪滿。
落地鏡子映著浴缸裡景色，雪白的泡沫被水波推動，滑出繽紛的色彩。嶽珊珊閒適的靠在浴缸上，白嫩的胳膊在水裡搖晃著。可是，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悅，或者其他別的神色。
嶽珊珊在程棟的身邊學了許多本事，可是這些本事也是需要代價的。
她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散開。她把額頭的髮絲撥到耳後，慢慢的呼吸，告訴自己有舍就有得，也許得到的會更多。
有時候程棟說的沒錯，既然得不到，也沒必要看著他們在自己眼前秀幸福。今天學到的，讓她覺著受益匪淺。
從浴缸裡站起來，霧氣更濃了些，她拿起旁邊的浴巾，把自己包裹的恰到好處，不那麼保守也不會非常暴露，這種欲蓋彌彰的感覺，一向是程棟最喜歡的。
可是走出浴室剎那，嶽珊珊就在心裡的最深處厭惡起自己來，深深的厭惡。
……
向陽養老院裡面，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顫微微的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另一個老人，那個老人拍了拍輪椅的扶手，對推自己的老人說：“老妹妹，休息一會吧。”
“好。”老人溫和的回應了一聲，隨後把輪椅推到了小花園裡，按下車輪鎖，又給輪椅上的老人蓋了蓋毛巾被。
花園裡的花此時開得正好，爭奇鬥豔，吐露著芬芳。各色的彩蝶在花叢間上下飛舞，和天邊的雲霞相映成趣。
兩個老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神色安然，推著輪椅的老人名叫謝樹蘭，是這個養老院裡的新來的老人，她在這裡只有半年的時間。
讓人不解的是，她是自己選擇住進來的，她和院長說，自己能活動可以幫著伺候一些不能活動的老人，這樣的話，能不能把自己的託管費算的便宜一點。
院長查詢老人的親屬的時候發現，老人除了一個還在上學的孫女之外並無別的親人了，於是她在進行了一週的觀察，才同意她這個提議。
可是，即便如此，老人的養老金依舊不夠支付自己的託管費用。老人常常會偷偷出門揀些礦泉水瓶，或者在街邊幫人發發傳單賺點小錢。
唯一的孫女也不是經常過來看她，但是好在，這個孩子好像很孝順。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是劉阿婆，在養老院裡謝樹蘭就負責照顧她，兩個人相處的很融洽。
劉阿婆關心的問道：“你家孫女這兩個月怎麼沒來看你啊？”
謝樹蘭聲音微微遲疑，“妞上學，可能忙吧。”聲音倒是沒什麼，眼睛裡倒是露出了一絲失落，微微渾濁的眼球，有些顫抖。
“上回你跟院長借錢幹什麼用啊，你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劉阿婆直直的看著那朵盛開的大芍藥。
“妞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給她買點什麼。”謝樹蘭有些壓抑，“人年紀大了買的東西怕妞看不上。現在的東西太貴了，我想給她攢點錢，讓妞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劉阿婆嘆了口氣，“你自己都不捨得買點什麼，這不是為難自己嗎。”她依舊看著那朵芍藥，“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別操心了。”
劉阿婆說這話也是因為心寒，家裡頭六個子女，個個生活條件不差，最後竟然把自己送到了養老院。
不是養老院不好，而是這些孩子從不來看她，就是偶爾來一趟，也就只是匆匆坐上一會，扔點錢給她。
她常常難過的說，“養兒防老，養兒防老，真老了，兒都沒用，要這錢有什麼用？”
謝樹蘭嘆了口氣，慢慢的說：“妞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我沒用沒照顧好她。只想著能少給她添點麻煩。”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看著你家孫女是個有主意的，在外頭吃不著虧的。”劉阿婆安慰這謝樹蘭。
“按理說你每個月的勞保也不少，在外頭好好領著你孫女過日子不也挺好嗎，怎麼會想到來這地方遭罪啊？”
謝樹蘭把銀白色的頭髮攏到耳後，眼中盡是滄桑。
“給妞她爸看病把房子賣了，還欠了不少外債。在外頭租房也得花不少錢，妞現在住宿舍上學也得花錢，我不想給她添麻煩。在這挺好，我沒事撿點紙盒子撿點礦泉水瓶子，也能掙點小錢。”
“等我家妞畢業了，有出息了，就能把我接出去享福了。”說到這，謝樹蘭微微渾濁的眼睛露出了些許希望，她的孫女就是她最後的希望。
“你看你多幸福啊，還有個孫女能指望。我啊，可能會在這待到死吧，沒準死了，他們就如願了。”劉阿婆說到這件事，就會心酸。
她的記性不好，可是六個孩子小時候的模樣她全都記得，小時候的成長過程她都記得，她是母親，哪怕老了，糊塗了，心裡頭最惦記的，還是那些個長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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