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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遍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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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爐鼎(眾所周知,愛上金主是沒有...)

 青潯有了主人。

 他的主人白蒼, 是無涯教的教主,這裡最強大的魔修。

 青潯什麼都不懂,也不明白什麼是爐-鼎,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屬於白蒼, 生死皆在主人的一念之間。

 據說這裡的魔修十分兇殘,喜歡折磨虐殺他們這些賤奴, 青潯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能多活一天、兩天、三天……似乎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他顫-抖著閉上眼睛, 準備接受自己的命運。

 但讓他十分意外的是,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並沒有他所以為的那麼可怕,他茫然的睜著眼睛,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為什麼那些少男少女會這樣害怕?

 這種事情,是不是就是村裡那些男人,曾經對女人做過的事情呢?

 青潯不明白。

 因為有一個強大的主人,青潯過上了以前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奢靡生活。

 原來在貧瘠荒涼的西荒域,也可以每頓都吃上魚肉美食, 可以睡以前從未睡過的軟床, 可以穿以前從未穿過的綢緞,可以住在鑲嵌著夜明珠的房間,還有僕從伺候他生活起居……

 這就是做爐-鼎的生活嗎?

 這就是別人口中的, 擁有一個強大的主人,可以得到的一切嗎?

 難怪如此惹人豔羨……

 這一切都如同踩在雲端般不真實……青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 唯恐這是一場一覺便會醒來的夢,但時間漸漸過去, 他發現自己幾乎什麼都不要做,只需要伺候好自己的主人, 就可以輕而易舉得到這一切……

 他不受控制的,生出了貪婪之心。

 想要一直這樣下去,再也不想回到從前。

 想要活著……不再挨餓受凍,不再擔驚受怕。

 認命是因為沒有希望,無法反抗,一旦有了一絲一毫改變命運的可能,心底的奢望,就會再次不甘的跳動。

 他從來都不想死。

 他用他不算聰明的腦袋,開始絞盡腦汁的思索,如何取悅他的主人。

 青潯想起來,以前在黑水村的時候,村長的妻子為了取悅村長,會精心的打扮自己,塗脂抹粉扭著腰肢,讓那個枯瘦醜陋的老頭為她目眩神迷……這是青潯唯一見過的取悅男人的辦法,他比村長的妻子要好看的多,一定能讓主人更喜歡他的。

 青潯讓僕從給他拿來各種服飾胭脂,開始對著鏡子,用自己匱乏的想象力,去想象男人喜歡的模樣,他準備了整整一日,描眉點唇,耐心的撲上腮紅,換上了一套他認為最好看的,花枝招展的淺綠色紗衣華服,在門口處,從早上站到晚上,迎接他的主人到來。

 他的心情很忐忑又不安,但心底又忍不住幻想著,主人為他目眩神迷的顏色。

 深夜,白蒼終於來了。

 男人依然一身黑色勁裝,身上帶著未曾散去的血-腥味,他看到門口的青潯,忽的停住了腳步,幽冷的瞳孔定定看著他。

 青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主人為什麼不過來,難道他不喜歡自己這個樣子嗎?

 就在他惶恐不安之時――

 他看到那他向來冷峻,不苟言笑的冷酷主人,發出他從未聽過的大笑聲,好似看到了什麼很有趣的玩意兒。

 主人笑了。

 青潯怔了怔,也跟著笑了。

 白蒼大步而來,一手拎起他扔在了軟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發出戲謔笑聲:你很有趣,我很喜歡。

 青潯雙眸閃閃發亮,像是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為了主人的表揚而歡呼雀躍,發自內心的開心。

 主人讓他吃飽穿暖,讓別人不敢欺辱他,給他從未有過的一切。

 主人將他從無邊深淵之中帶出來。

 他喜歡他的主人。

 主人高興他就高興。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年的時間裡,青潯看到身邊不斷的有人死去。

 他看到過被扔進亂葬坑的扭曲乾屍,看到過被砍掉手腳帶上項圈的奴-隸,看到過被拿來煉藥練蠱的悽慘藥人,還有一點差錯便被殘忍處死的僕從……和他同時來到這裡的少男少女,也一個又一個的死去,漸漸的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了……

 一年過去,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青潯終於明白,為何他們這樣嫉恨他,因為他不但活下來了,還是活的最好的一個。

 而且他只需要伺候一個主人,他的主人是這裡最強大的,讓他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從來不會毆打折磨他……主人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還會抱著他放在腿上,像是逗弄寵物一般逗弄他,花一點時間陪伴他……

 青潯如此的依賴著對方,彷彿主人就是他的一切,他的天地。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

 無涯教和血剎門因為搶奪地盤起了爭鬥,血剎門門主修為不敵白蒼,被傷之後掉頭殺進了無涯教,肆意殺戮報復,這天青潯和往常一樣,像個乖巧的寵物,等待著主人的回來,忽然一個鬚髮皆紅的老者出現在半空中!

 老者視線一眼掃了過來,那陰鷙的雙目,像是獵鷹看到了兔子。

 青潯害怕的渾身僵硬,他一直待在無涯教,除了無涯教的魔修,從來沒有見過外人,更沒有見過這樣可怕的存在。

 紅髮老者發出癲狂的笑聲,怒吼道:白蒼,我便屠了你無涯教,你又能拿我如何!

 老者伸手一揮,烈火熾焰撲面而來,青潯跌坐在地上,眼前火海彷彿一瞬間,將他帶回到了一年前,女人被村民們架在火上,那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而此刻無邊火焰襲來,卻再沒有人會擋在他的面前……

 青潯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但許久了,都沒有聞到肉燒焦的味道。

 發生什麼了?

 青潯慢慢睜開眼。

 黑衣男人如同一具魔神,背對他而立,熾烈火海被一刀闢為兩半,烈焰將青潯兩側地面燒為焦土,但他卻完好無損,甚至沒有沾染上一絲火星……

 男人面容冷峻深邃,唇角掛著陰冷譏誚的笑容,雙手一伸,抓住了紅髮老者的肩膀,將他生生給撕成了兩半!

 鮮血淋了青潯一頭一臉,燙的他目光呆滯手腳發抖……

 然後男人回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的嗤笑一聲,說:沒用的東西。

 青潯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沒用的東西。

 曾經他是女人的累贅,現在他是男人的玩物。

 只能依附別人而活。

 但我這樣沒用,你還是救了我。

 他貪婪眷戀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男人的背影,和女人重疊了。

 男人矗立在那裡,無堅不摧,高不可攀,像是他世界裡至高無上的神。

 他曾窮盡一切,都無法追尋的,那個日漸遠離他的背影,現在他終於又再次看到了……

 你讓我不再流離失所,不再擔驚受怕,不再為了一口飯、一口肉,付出近乎生命的代價……

 青潯無法否認,自己沉溺眷戀於這一切。

 貪婪的,想要永遠留在主人的身邊。

 只要可以留在主人的身邊……

 他做什麼都可以。

 只求這場夢不醒。

 白蒼殺死了血剎門門主,血剎門群龍無首,被無涯教殺的落花流水,剩下的血剎門弟子為了活命,主動向無涯教投誠,只求能夠有一條活路,但白蒼卻毫不留情的殺死了他們,那一夜無涯教的大殿血流成河,血剎門弟子的血灌滿了魔陣,他們盡皆被煉化為屍傀,而這些不會死不怕痛戰力驚人的屍傀,將繼續為白蒼廝殺征戰。

 白蒼的兇狠殘忍,令其他宗門風聲鶴唳,但白蒼毫不在意,西荒域從來只有你死我亡,不存在憐憫仁慈這種東西。

 青潯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

 今年,無涯教又收到了一批貢品,裡面有幾個品質不錯的爐-鼎,白蒼的手下將他們送了過來,但白蒼表現的興趣缺缺,隨便就將那些少男少女分給了手下……

 白蒼看著忐忑不安的青潯,捏著他的下巴戲謔的笑:別擔心,我有你就夠了。

 青潯怔怔望著男人的眼睛,落入那深邃幽暗的紫色雙瞳,彷彿從裡面看到了自己整個世界,曾經他的世界裡只有恐懼和絕望……可是這個男人的存在,讓他的世界不再荒蕪死寂,那寸草不生的土地,漸漸萌生了一些嫩芽,如同頑強生長的生機,他開始奢望著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他奢望著,自己在主人眼中,也許是不一樣的。

 青潯在無涯教,活過了兩年。

 兩年過去,誰都知白蒼最是寵愛他,其他魔修雖然看不起他,但奈何青潯有個好主人,白蒼的狗比他們的命都要精貴……

 白蒼喜歡他有趣的模樣兒,也願意寵著他遷就著他,甚至偶爾還會帶他出去。

 西荒域的天總是灰濛濛陰沉沉的,像個不透風的髒兮兮的鋪蓋,陽光只能從縫隙裡艱難的鑽進來……

 這天白蒼帶著青潯出門做客。

 斬雲山的山主是一頭千年莽妖,雖然西荒域的妖魔總在廝殺,但他們之間偶爾也會結盟,斬雲山主和白蒼算是同盟關係,他有著一雙黃色的渾濁豎瞳,面目狹長,鬢邊有著一片片未曾褪去的鱗片,看向青潯的目光似有淫邪之意。

 青潯有點害怕,躲在了白蒼的身後,只要有主人在,就沒人可以傷害他。

 斬雲山主熱情款待了白蒼,宴會上賓主盡歡,白蒼忽然挑眉問道:那千年血藤山主能否割愛?

 斬雲山主哈哈大笑:白教主如此有誠意,這千年血藤我怎能不給。

 白蒼拿過血藤,露出滿意之色。

 而這時晚宴也到了尾聲。

 白蒼忽然站了起來,他愛憐的看了青潯一眼,摸了摸他的頭髮,低沉笑道:你留在這裡,我去去就回。

 青潯抓著白蒼的衣角,這裡的一切如此陌生,令他恐懼不安,他一步也不想離開白蒼,眼神哀求……但白蒼卻神色不悅,冷冷看著他的手。

 青潯最終還是鬆開了手,他不希望主人不高興。

 主人說了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

 所以,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白蒼走了。

 只留給青潯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斬雲山主看著不安的青潯,遊移到了青潯的跟前,青潯這才發現,斬雲山主的下半身是蛇身,長滿猙獰的鱗片,泛著殘忍冰冷的光芒。

 青潯恐懼的頭皮發麻,下意識的就想要逃。

 但是還沒跑出去一步,就被巨大的蛇尾捲了回來,斬雲山主吐著蛇信子,在他耳邊發出陰邪笑聲:你的主人,已經把你送給我了。

 短短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的青潯渾身發麻,冰冷徹骨,他嘴唇顫-抖著反駁,說不可能,他的主人不會拋棄他的,他是主人最喜歡的……

 他是主人最喜歡的……

 主人一定會回來的……

 他一句句,一遍遍,這樣重複著。

 彷彿,這就會變成真的。

 但沒有用,就算再重複一千遍一萬遍,主人也不會回來了……

 他被丟棄了。

 青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不,事情一定不會是這樣的,主人最是喜歡他,主人對他這麼好,主人不會不要他的。

 他堅信著主人沒有丟棄他……

 彷彿這是支撐著他在絕望之中,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那一刻,一直都在隨波逐流的青潯,心底第一次生出強烈的執念、不甘,不願意就此認命。

 他要見一見他的主人,他要親口問他的主人,問他的主人是不是不小心,把他遺忘在這裡了,他不是故意不要他的……

 又或許,主人是遇到危險了,才沒來得及回來接他……

 他要回去找他的主人……

 青潯裝作恐懼害怕屈從,迷惑了斬雲山主,趁斬雲山主不注意的時候,從那裡逃了出去。

 這一路,來的時候很輕鬆。

 回去的時候卻佈滿荊棘。

 有好幾次,青潯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沒有水沒有食物,任何妖獸都可以殺死他,路上遍佈沼澤和各種毒物……他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回到那種為了一口飯,可以不惜一切的日子,在遍佈危機的世界裡艱難求生……

 他曾以為那一切都遠離了他,他再也不會回到那樣的過去了。

 再也不用食不果腹,時刻面臨死亡的恐懼。

 可是這一天,來的這樣的突然……

 但他不能死在這裡,他還要回去主人身邊。

 他心底只有這一個信念。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走完這段回家的路。

 幾天幾夜之後。

 青潯終於回到了無涯教,他渾身都是泥濘,雙手雙腳都是血汙,衣服破破爛爛的,差點被門口的魔修直接打殺了,但是他們認出他來,還是將他帶到了白蒼的跟前。

 青潯站在熟悉的庭院跟前,他很餓很餓,傷口在流血,搖搖欲墜……但他依然懷著微弱的希冀,推開了那扇門。

 他的主人慵懶的坐在那裡,乾淨嬌俏的少年跪伏在男人腳邊,雙手高舉裝著葡萄的琉璃盞,仰慕又討好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少年佔據了曾經青潯的位置,穿著青潯曾經穿過的衣服,代替他陪伴在男人的身邊……

 少年沒有青潯那麼好看,但也不差,此刻乾乾淨淨,更襯的渾身血汙的青潯,狼狽又可笑。

 白蒼抬眸看到了青潯,露出一絲詫異之色,隨後微微蹙起眉,像是看到了一個骯髒的玩意兒,淡淡道:你回來做什麼?

 僅剩的微末希冀,在白蒼冷淡的眼神,輕描淡寫的話語中,碎成了一片片,碎片化為冰水,將他的血液凍的冰涼。

 這一刻,他再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騙自己主人只是不小心將他遺忘了。

 騙自己主人是遇到危險了。

 真相很簡單,主人不要他了。

 主人將他送了出去,換回了一根千年血藤,僅此而已。

 如同斬雲山主一開始告訴他的。

 這份執念註定毫無意義。

 是他太過愚蠢,以為自己對白蒼而言是不同的,但其實沒有什麼不同,他一直都是那個卑微的他,一個僅供主人享用的爐-鼎,一個被他的神垂憐過的玩物。

 從來不曾改變。

 這場他奢望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終歸還是醒了。

 青潯被帶了出去,作為一個被送出去的玩意兒,他沒有資格再侍奉在白蒼身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白蒼也沒有驅逐他,他就不明不白的留在了這裡,成了一個最低賤的奴僕。

 青潯渾渾噩噩的,和其他奴僕住在骯髒的屋子裡,做著這裡最低賤最苦累的活兒,別人看他落魄紛紛落井下石,就連奴僕們都幸災樂禍的欺辱他,以取笑戲弄他為樂,讓他做最多的事情,然後搶走他的大部分食物。

 青潯的身上開始不斷的增添新的傷痕,新傷覆蓋著舊傷,像是被人踩在地上又反覆碾壓的泥。

 一開始他也會不甘痛苦。

 但慢慢的,他明白這就是他的命,繞了一個大圈,他不過是又回到了最初……又或者,在被村民拖出來的那一夜,他就應該死在大火之中。

 他曾得到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現在又還回去了。

 僅此而已。

 青潯沒有想過要逃離,因為離開這裡,他只會死的更快。

 麻木的活著,如同行屍走肉,就是他這樣卑微螻蟻的一生,他早就應當明白這一點的……如今不過是為他的不自量力,一廂情願付出代價罷了。

 偶爾,他會和其他奴僕一起,匍匐在地上,看白蒼從他的面前走過。

 但白蒼從未再低頭看他一眼。

 神註定高高在上,不是自己可以企及的,青潯這樣想著……

 直到一天夜裡。

 他的神在他面前墜落。

 無涯教在白蒼的手中,快速擴張,吞併了周圍不少門派,而白蒼手段狠辣,一旦吞併一個門派往往雞犬不留,即便在冷酷無情的西荒域,也是出了名的兇狠殘忍,令人聞風喪膽。

 為了阻擋白蒼的步伐,各自為戰的魔宗們聯合在了一起。

 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時候,十七個魔宗聯手攻上了無涯教。

 無涯教弟子被殺的措手不及。

 血流漫山。

 三大頂尖高手聯手對付白蒼,饒是白蒼修為高強,最終也重傷不敵。

 青潯一直以為,無涯教就是最強大的勢力,白蒼就是最強大的存在,是他眼中無所不能的神。

 可是這一天,他蜷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仰著頭,眼睜睜看著他的神從高中之上墜落。

 他才發現,他的神不是無所不能的。

 白蒼也會死。

 無涯教也會破滅。

 就像他曾經的村子,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沒有誰可以長盛不衰。

 青潯木然空洞的看著這一切,直到渾身浴血的黑衣男人,突兀的跌落在了他的面前。

 是白蒼。

 那個曾如魔神般強大的男人,此刻面色蒼白虛弱,像是瀕臨死亡的野獸……離他這樣的近,在他的眼前垂死掙扎……

 青潯的心臟,開始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他似乎想要靠近,但又不敢,畏懼瑟縮掙扎,就這樣看著白蒼……忽然前方傳來聲音,是搜尋的隊伍來了。

 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青潯忽然咬牙衝了出來,用盡所有的力氣,將白蒼拽回了自己藏身的狗洞。

 腳步聲從他的頭頂處走過,樹葉掩蓋了洞口,沒有人發現這裡藏著兩個人。

 狗洞十分狹窄,白蒼被拖進來,修長的雙腿被迫彎曲,兩個人靠的很近,青潯甚至不敢看白蒼的眼睛,他從未做過這般瘋狂之事,將他的神拖進了一個狗洞,和自己這麼一個骯髒低賤的玩意兒在一起……

 他甚至不知道,那一刻到底是哪來的勇氣,讓他膽敢再次靠近白蒼呢?

 兩人依偎在一起,體溫與呼吸交-纏,青潯口乾舌燥。

 他想起曾經在白蒼身邊的日子,那令他眷戀的一切,可是他不該再奢望那些,他該有些自知之明……他小心翼翼的縮起身體,儘量離白蒼遠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亮又天黑。

 那些人沒能找到白蒼,漸漸的安靜了下來,青潯耐心的聽了很久,確定沒有人了,悄悄從狗洞鑽了出去。

 他弱小又不起眼,為了生存,練就了善於躲避他人的本領,他在僕從居住的雜院裡,找到了自己之前藏起的一些食物,因為有時候可能兩三日都沒有吃的,所以即便餓的再厲害,他也會盡可能的囤下一些食物。

 乾巴巴的饅頭,早就餿了臭了。

 但青潯只能找到這些。

 他帶著這些回到狗洞,幾乎不敢看白蒼的眼睛,他怎麼能把這樣的東西,給主人吃呢?

 可是主人受傷了,如果再不吃東西,他會死的。

 青潯糾結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將饅頭遞到白蒼的跟前,顫-抖著說:我只有這個,對不起,我太沒用了,對不起……

 他以為白蒼會鄙夷他,嗤笑他……青潯看著白蒼抬起手,下意識的縮了縮腦袋,恐懼的閉上了眼睛。

 但片刻後,他只聽到白蒼冰冷生硬的聲音: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麼。

 青潯瑟縮了一下,越發的自慚形愧,正要收回手的時候……白蒼握-住了他的手腕。

 眼裡似乎有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

 但不是責備,也不是輕蔑。

 冷峻的男人定定看著他,薄唇微微開合,聲音嘶啞低沉: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男人接過他手裡的饅頭,彷彿吃這種東西,是再習以為常的事一般。

 青潯一怔,眼中光亮一閃而逝,雖然白蒼很冷淡,但他的意思是,自己做的沒有錯嗎……

 他們就在這個狹窄狗洞裡,待了整整三天,外面搜尋的人少了,但無涯教已經覆滅,只要白蒼一出去,還是在劫難逃。

 而食物也沒有了。

 他們還是走到了絕路。

 白蒼因為受了傷,氣血紊-亂,狀況不太好,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而在白蒼昏迷的時候,青潯第一次可以這般,肆無忌憚的看著對方,貪婪的注視著對方面容……這三日,是他和白蒼最靠近的三日,是他以前,從來不敢奢望的親密無間……

 但是,白蒼就要死了。

 青潯想起了之前在斬雲山,斬雲山主和他說的那些話,斬雲山主說他是難得的極品爐-鼎,不僅可以雙修用來增進修為,若是徹底吸食了他的精血,更是極為不錯的頂尖補品,他對魔修們而言很有價值,是會行走的活生生的修煉資源。

 所以,斬雲山主才捨得拿出千年血藤,和白蒼換了他。

 他們沒有食物了,但如果白蒼吸食了自己,也許能恢復一些功力,這樣他就不用死在這裡了。

 白蒼比自己,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比起兩個人一起死,活一個不是更好嗎?

 何況自己早就該死了。

 青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捧起了白蒼的面容,這樣逾越的舉動,是他以前從來都不敢做的……

 可是這一刻,他終於鼓起了勇氣。

 就是這個人,在他最茫然無助的時候,給他衣食無憂的生活……就是這個人,在他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毫不猶豫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給了自己很多,自己卻連追逐他的背影的資格都沒有。

 他太卑微了……

 就連被捨棄,也只能接受。

 白蒼許是感受到了什麼,他睜開了眼睛,那雙紫色的眼睛,冰冷之中,似乎有著不一樣的東西。

 青潯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是他有生以來,最輕鬆最快活的笑容,他輕輕的說:主人,你用我吧。

 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事情,這樣想來……

 自己還是有點用處的,不是嗎?

 白蒼聽到這句話,眼神陡然變冷,抬手要推開他,可是此時的白蒼太虛弱了,他甚至都沒能推開青潯。

 青潯專注的望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著從未有過的燦爛光輝,他低下頭,輕輕一吻落在白蒼的唇上,展顏一笑,他在白蒼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笑容――

 帶著一絲狡黠、慶幸、放肆、得意、解脫,彷彿終於掙脫了鎖鏈束縛的鳥兒。

 他一直都活的卑微。

 弱小怯弱無能,從來沒有自己做過任何決定。

 隨波逐流,任由命運主宰一切。

 這是他第一次,無所顧忌,作出這般膽大妄為的事情。

 原來這滋味,這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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