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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蓮花掉馬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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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朵玫瑰

 長達一分鐘的安靜。

 蕭老爺子問:“你還要不要臉?”

 蕭則行沒說話。

 棋盤上,勝負已分。

 白子輸的一敗塗地。

 蕭老爺子氣的站起來, 直接把棋盤掀了:“你一個做長輩的, 怎麼能有這麼齷齪的念頭?啊?”

 噼裡啪啦, 黑白棋子在地上亂跳。

 桌子上,地毯上,凳子上,落的到處都是, 有幾枚甚至跳到蕭則行鞋子上,彈的褲腳晃了一下。

 蕭老爺子臉都漲紅了,聲音洪亮, 指著他罵:“你都多大了?柚柚才多大?那麼小的姑娘你都能下手?”

 蕭則行從容不迫:“只是差了八歲而已。”

 蕭老爺子倒吸一口冷氣,捂著胸口,聲音顫抖:“你碰過柚柚了?”

 “沒有, ”蕭則行微笑,頰邊酒窩淺淺, “她什麼都不知道。”

 蕭老爺子後退兩步, 跌坐在椅子上, 手指死死捏著椅子的把手。

 蕭則行俯身, 將腳邊的幾枚棋子撿起來, 有白有黑,拋入相對應的棋盒中。

 “我就知道你當初沒安好心,”蕭老爺子目光陰鬱, “沒想到你做了這樣的打算。”

 蕭則行站起來, 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雙手奉上:“父親,您喝茶。”

 “別想著讓我安排你和柚柚結婚!”蕭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仍舊不情願地接過來,也不喝,就那麼端著,氣憤地罵他,“我臉皮還沒那麼厚!我還要點臉面!”

 “我說這些也不是讓您再犯錯,”蕭則行笑,“不用再強迫柚柚,只要您點頭同意柚柚和維景解除婚約,剩下的事情,不勞您費心。”

 蕭老爺子氣的不肯喝,腮邊肉劇烈抖了抖,閉一閉眼,長嘆:“我真對不起老棠,說出來都叫人笑話,你竟然看上了小輩……”

 他沉沉看了眼蕭則行,將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濺出兩滴茶水來:“你先回去,讓我好好想想。”

 -

 棠柚早早地就坐在餐桌前等候蕭則行。

 往常都是她先吃飯,但今天有些不同。

 蕭則行傍晚時候打過電話,說晚上去見老爺子,或許會晚點回來。

 他說會幫她說清楚。

 為了這件事,棠柚緊張到連午覺都沒有睡,原本下午定了的拍攝計劃也往後拖了兩天。

 終於聽到腳步聲,沉穩傳來,棠柚立刻激動地站起來,推開椅子跑過去迎接:“二叔!”

 門開啟,男人神情略有錯愕。

 進來的卻是蕭維景。

 蕭維景的手仍放在門把上,頗有些不自然地看著她,笑了笑:“棠柚。”

 棠柚:“哦。”

 她挪著步子,面無表情地走到餐桌旁邊,坐下繼續等。

 房間裡裝的是暖黃色燈光,棠糊糊趴在主人腳邊,他擁有了自己的小毛毯,上面繡著好幾個爪子印。

 是蕭則行讓人送來的。

 蕭維景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來。

 棠柚沒看他,彷彿他只是空氣。

 安靜下來的她真的很好看,頭髮紮了個小丸子,發繩上墜了兩個小小的透明圓球;蕭維景認不出具體材質,只覺著像極了糖果,乾淨又甜。

 耳旁額前都有幾小撮毛絨絨的、細碎的發,有點討人喜歡的孩子氣。

 蕭維景咳了一聲,不自覺放緩聲音:“抱歉,這麼長時間……你受委屈了。”

 此話一出,棠柚眼皮一跳,警惕地看他:“你什麼意思?”

 蕭維景該不會改主意、不打算退婚了吧?

 別啊。

 蕭維景第一次嘗試向她解釋:“我和文靈並非你想象中的那樣,以前她救――”

 “我不關心你們倆之間的關係,”棠柚打斷他,沒有笑,冷靜的讓蕭維景有點無措,“我已經和蕭爺爺說過啦,我們兩個真的可能不合適。”

 蕭維景還想再說什麼,聞聽門響,他轉身,看到蕭則行緩步走來。

 蕭維景叫:“二叔。”

 蕭則行鬆了鬆領帶,淡淡瞥他一眼:“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沒什麼事,就先過來了,”蕭維景問:“我聽助理說,爺爺今天見你了?”

 蕭則行漫不經心:“下了幾局。”

 說話間,棠糊糊站起來,噠噠噠跑到蕭則行面前,圍著他搖尾巴。

 快要吃飯了,蕭則行也沒碰棠糊糊;但這並不妨礙大狗的熱情,棠糊糊繞著他歡樂地轉圈圈,蕭則行微微屈身,仔細看著棠糊糊,笑著對棠柚說:“你看看,糊糊好像又胖了。”

 聞言,棠柚立刻過來,蹲下,仔細地看了看:“好像還真是。”

 “似乎絕育後的狗都會發胖?”

 “好像是哎,糊糊太胖了不好吧。”

 “那就該多帶他出去鍛鍊,你不放心,可以讓他去樓下花園裡玩。”

 “真的嗎?您太好了……”

 ……

 蕭維景聽著他們兩個愉快地討論著棠糊糊,突然察覺自己完全插不進話。

 好像被……排擠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蕭維景產生一種錯覺――

 蕭則行和棠柚就像是一對在討論小孩子學習成績的家長,而他就是那個叛逆期胡作非為被逐出家門的逆子。

 蕭維景咳了一聲,試圖融入話題:“為什麼要給他做絕育?不覺著殘忍麼?”

 棠柚臉上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站起來,直腰,對蕭維景說:“因為他隱睪,有一個蛋蛋在體內,不做手術的話對身體不好。況且,狗狗也不會像人一樣能從性中獲取快感,閹割狗狗和閹割人不是同一種概念,你不用以己度狗。”

 蕭維景完全沒有想到棠柚能夠這麼坦然地說出這種話。

 在他認知中,棠柚應該是那種一談到某些事情甚至器官就會臉紅心熱、捂住耳朵軟綿綿說“不要再說了啊”這種女孩。

 而不是這樣無所顧忌地和他講狗和人在性上的區別。

 現在她這麼坦然直白地說出來,蕭維景十分不自在,紅了耳朵:“……原來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心跳加速。

 以前文靈不是沒有開過那方面玩笑,但蕭維景潛意識裡把她當作兄弟、同性,也沒覺著尷尬。

 畢竟不開黃腔的男人真的少,不管文靈的黃色笑話和梗再色情,蕭維景聽著也毫無波動,頂多笑笑。

 現在棠柚認真的一句科普,倒是把他給弄的臉紅心熱。

 蕭維景感覺自己此時的狀態有些不太正常。

 實在太不正常了。

 吃飯過程中,蕭維景忍不住頻頻抬頭看向棠柚。

 他發現棠柚在吃飯時候也很好看。

 她牙齒很整齊,咬東西時候也很可愛,一塊稍大的肉就能把嘴巴填滿,腮上鼓出一小塊,吃東西速度雖然不快,但吃的好像還不少……

 正看直了眼,冷不丁聽見蕭則行的聲音:“維景。”

 蕭維景醒過神:“怎麼了?”

 蕭則行轉了轉筷子,笑的溫柔:“你今天吃的很少,是不是上火了?食慾不振?下次讓人給你多做些苦瓜吃,敗火。”

 棠柚沒在意這兩人的對話,她在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也不知道蕭則行從哪裡找來的廚師,做的每一道菜都好符合她的心意呀。

 滿足地喝完一小碗湯,她偷偷地看了眼蕭則行,而後者正好也在看他。

 蕭則行笑了笑。

 棠柚窺探著他的神情,終於放下心來。

 礙著蕭維景在,她不好多問;但看著蕭則行的樣子,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二叔真棒!

 -

 依照著蕭則行的建議,棠柚決定去拜訪奶奶。

 棠柚知道她行程忙,破天荒第一次五點鐘掙扎著擺脫被窩的封印。

 下樓時,卻遇見晨練回來的蕭則行。

 他終於不再穿襯衫,黑T黑褲,正在拿毛巾擦汗,瞧見她下樓,一愣,笑了:“今天怎麼醒這麼早?”

 還沒有徹底降溫,還是短袖,小臂上隱隱有青筋。

 他太高了,棠柚站在比他高兩個臺階的地方,勉強和他保持平視。

 棠柚扶著樓梯扶手,回答:“去見奶奶。”

 蕭則行應一聲,問:“不吃早餐了?”

 “喝了杯奶,”棠柚往下走了兩個臺階,笑,“二叔再見。”

 一口一個二叔,她現在的確越叫越順口。

 棠柚自己也認真地想了想,倘若沒有蕭維景在中間,她其實更應該叫蕭則行一聲哥哥,畢竟他年紀也不算大。

 晃晃腦袋,棠柚重新把思緒集中在奶奶身上。

 ――既然蕭則行說了奶奶會見她,那應該不會有錯吧。

 孟雲秋的別墅離這裡並不遠,不過五分鐘的距離,仍舊是那個嚴肅臉的人把她請進去,還是在上次的地方等。

 棠柚道謝之後,規規矩矩地坐著。

 這一次,她只等了不到兩分鐘,就聽見了奶奶的笑聲:“柚柚,你總算是想通了。”

 棠柚站起來。

 下一刻,她看到千鳥格套裙的奶奶走了進來。

 孟雲秋今年剛過六十,頭髮已然花白,精神卻很好;她胳膊裡抱了一隻純白藍眼睛的貓,稍稍一示意,旁邊人立刻小心翼翼把貓接過去。

 棠柚恭恭敬敬地叫:“奶奶。”

 “坐,”孟雲秋坐在主位上,示意她坐下,放緩和聲音,“要不是則行說,我還不知道你竟然存著這樣的心思。我還以為你和你媽媽一樣,撞破南牆也不肯回頭呢。”

 棠柚怔住:“您認識二叔?”

 孟雲秋端了杯子過來,放在唇邊,吹了吹,將喝未喝的時候,因為她的稱呼一頓,復又放回桌子上,笑:“你還管他叫二叔?”

 棠柚理解錯了,有些窘迫:“叫順口了。”

 孟雲秋不以為意,右腿翹起,疊在左腿上,慈愛地看著她:“好孩子,具體的事情,則行已經和我說了。既然你自己有這個覺悟,那我就幫你一把。”

 棠柚不知道奶奶和蕭則行私下關係竟好到這種地步,卻也因為奶奶的鬆口而重重地放下心來。

 “等我看看行程安排,”孟雲秋笑,“這是大事,不能再拖了。”

 孟雲秋招了助理進來,助理兢兢業業地彙報著她的行程。

 彙報完畢,孟雲秋吩咐助理:“替我打電話給蕭老先生,邀請他今晚八點一起吃飯,我有要緊事和他商量。”

 助理答應著,出去了。

 棠柚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孟雲秋如今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還在愣神間,孟雲秋拉過她的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柔聲問:“你在則行那邊住的還習慣麼?”

 “挺好的,”棠柚想了想,回答她,“二叔挺照顧我的。”

 “有多照顧?”

 棠柚努力回憶,細數:“二叔特意修了衣帽間,給我安排的房間也很大……”

 “就這些?”孟雲秋問,“其他方面呢?”

 棠柚有點懵:“您是指哪裡?”

 看著她茫然不知所錯的模樣,孟雲秋噙著笑,意味不明地說:“倒是能沉得住氣。”

 她拍了拍棠柚的手:“你放心回去等著,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孟雲秋工作上很忙,當年她直接分走棠老爺子一半家產,並且能依靠這一半家產越做越大,最終成為行業內龍頭,足以證明她的實力和手腕都不容小覷。

 棠柚懷著對奶奶的敬仰之心,跟隨她一同赴了晚上的邀約。

 地點設在頗有歷史感的中餐廳中,據聞這家餐廳比棠柚的年紀還大。

 現在的這個,已經是第三次翻新了。

 只不過老人們需要單獨講話,不肯讓她進去聽,反倒是又讓棠柚和蕭則行兩人坐在了一起。

 兩個房間緊緊挨著,連線的牆上鑲嵌了一面巨大的鏡子,映襯著整個房間愈發光亮;而棠柚此時無暇研究房間內的陳設,滿心眼裡都在奶奶和蕭老爺子此時的談話上。

 老人家說話也不許她聽,現在就像是查高考成績的前一小時,等待著既定的結果,抓心撓肺的焦急,卻又毫無辦法。

 棠柚十分不安,小聲問:“二叔,您怎麼這麼篤定我奶奶能成功說服蕭爺爺啊?”

 實在是太緊張了,棠柚現在吃飯也沒有胃口。

 草草吃了一點點,就放下筷子。

 怎麼都吃不下了。

 蕭則行隔著玻璃杯試了試奶的溫度,微笑:“老爺子曾經和孟女士有過婚約。”

 一句驚的棠柚睜大了眼睛。

 蕭則行推過牛奶杯過來,她下意識地摟在手中,暖著。

 像極了小倉鼠抱著瓜子不撒手。

 “事情沒有你想象中那麼複雜,也是長輩們隨口一提,不過孟女士拒絕家中安排,嫁給你爺爺;老爺子也另有心上人,原本的婚約也就此作廢,”蕭則行平緩地說,“你爺爺奶奶離婚,老爺子倒是為難了好一陣。一邊是生死之交,一邊是曾經的未婚妻,不知道該幫哪一個。”

 驚的棠柚喝了口奶。

 蕭則行順手叉了塊甜提,塞進她口中:“怎麼這個表情?”

 提子很甜,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沒有核,皮很薄。

 棠柚嚥下去之後,仍舊想不通,搖頭:“我不明白。”

 “哪裡不明白?”蕭則行又餵了一粒,手指撐著額頭,笑著看她吃東西,“因為婚約的事?”

 “對,”棠柚點頭,有些苦惱,“既然蕭爺爺也吃過這種苦頭,就不應該再強迫我和蕭維景結婚啊。長輩強硬安排的婚約,哪裡比得上自由戀愛呢?我想不通。”

 蕭則行不動聲色:“這麼說來,你比較喜歡自由戀愛?”

 “對啊,”棠柚奇怪地看他,反問,“難道你喜歡被人強迫安排婚約嗎?本來就是要和自己度過一生的伴侶,難道要別人指配嗎?”

 應該沒有人會喜歡被左右人生吧。

 還是說,蕭則行他不重色,連女友都懶得找嗎?所以他覺著被包辦婚姻很省時省力?

 “當然不,”蕭則行放下手中的東西,揉揉她頭髮,站起來,“突然想起來有件事要告訴老爺子,你在這裡等我。”

 棠柚正好也在擔心裡面的情況。

 她點頭,目送著他離開。

 啊……

 也不知道奶奶和棠爺爺現在聊的怎麼樣了。

 五分鐘後,蕭則行緩步走出,一瞧見她眼巴巴的模樣,像極了望眼欲穿想要啃蘿蔔的小兔子。

 蕭則行說出了她最想聽到的話:“老爺子已經鬆口了。”

 棠柚推開椅子站起來,壓制不住的喜悅:“真的?”

 這件事情已經困擾了她很多年,從當初蕭維景和文靈越走越近開始,棠柚第一次萌生出退婚的念頭。

 到現在,已經四年多了。

 “老爺子說,明晚請了你父母一起吃飯,正式解除,”蕭則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笑,“他們還要繼續敘舊,你困不困?我先帶你回家休息。”

 棠柚已經完全地被驟然的狂喜衝昏頭腦,點頭:“好。”

 走路都有點輕飄飄了,跟在蕭則行身後,棠柚摸出手機,十分興奮地和苗佳溪分享著此時此刻的喜悅。

 棠柚:「佳佳佳佳!我終於要解放啦!」

 棠柚:「老爺子這邊已經同意解除婚約啦!」

 棠柚:「不用再壓抑自己啦!」

 正發的熱火朝天,蕭則行忽然停下。

 棠柚沒有注意,一頭撞上他的脊背,脆弱的鼻樑也撞上去,疼的她嗚了一聲,捂著額頭,微微彎著身體。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樂極生悲吧。

 鼻樑被撞的又酸又疼,額頭也疼,棠柚揉著鼻樑,含著淚的余光中瞥見男人的衣角。

 蕭則行單膝蹲在她面前,垂眸看她,蹙眉:“抱歉,我沒注意。很疼嗎?”

 棠柚捏著山根,揉了揉,吸氣:“還好,不疼了。”

 “讓我看看。”

 棠柚順從地抬了抬臉。

 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蕭則行下巴上有一點點青色的胡茬。

 應該是漏網之魚,他沒有注意到。

 蕭則行撥開她的手,輕輕託著她下巴,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大礙之後,才鬆口氣,無奈地笑:“怎麼一眼看不到就又傷著了?”

 說話間,他順手將掉在腳邊的手機撿起來。

 黑掉的手機螢幕重新亮起,是苗佳溪剛剛發來的訊息――

 苗佳溪:「哇!那你是不是可以肆無忌憚地泡帥弟弟吸小哥哥了?」

 苗佳溪:「嗚嗚嗚嗚黃心柚你終於可以和我一起自由自在地ghs了」

 棠柚一個激靈,飛快地把手機從他手中拿走,訕訕地笑:“謝謝二叔。”

 蕭則行沒什麼反應,毫無波瀾,像是沒有看到。

 他站起來:“走吧。”

 棠柚原本還想跟在他後面,走了沒兩步,卻被蕭則行隔著衣服扯住胳膊,往前拉了拉。

 男人扯的力道很輕微,像是怕捏壞了她。

 “站我旁邊,”蕭則行低頭看她,“別走丟了。”

 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怎麼可能會走丟。

 棠柚原本想反駁他,話到唇邊又吞下去。

 算了算了,剛剛還被他看到那麼羞恥的訊息……

 不過還好,他沒有提這件事,大概也是顧及到她這個小輩的顏面吧。

 仰臉看他,蕭則行似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薄唇緊抿,下頜線完美。

 二叔果然還是個正經長輩啊。

 棠柚從尷尬中回過神來,放下心,跟他上了車,規規矩矩坐在副駕駛上。

 剛剛扣好安全帶,猝不及防聽到蕭則行平靜地問:“黃心柚是什麼意思?怎麼這樣叫你?”

 棠柚盯著前方,毫不遲疑:“因為我是炎黃子孫,而且柚子裡面黃心柚特別的甜,她誇我可愛,所以給我取名叫黃心柚……”

 “原來如此,”蕭則行笑:“那ghs呢?”

 棠柚目不轉睛,面不改色:“ghs是‘幹好事’的縮寫啦。佳佳的意思是,解除婚約之後,我沒有了束縛,能夠更好地把精力都投注到做好事行義舉上面去,走到群眾中去,為人民服務,為共同建立和諧美好社會添磚加瓦……”

 蕭則行極輕地笑了一聲:“你初中政治學的還挺不錯。”

 棠柚十分謙虛:“還是當初老師教的好。”

 蕭則行悠悠丟擲三連問:“那泡帥弟弟呢?”

 “吸小哥哥呢?”

 “你喜歡和你年紀差不多的男人?”

 棠柚感受到了窒息。

 啊啊啊啊啊!這種東西難道他也看到了嗎?!

 在她耳朵臉頰脖子逐漸變紅的時候,蕭則行淡淡開口:“少年多愚蠢,魯莽,固執;瞧瞧維景,你就明白了。”

 棠柚壓根意識不到他在說什麼,埋頭:“嗯。”

 “你適合年紀大一些的男性,不過也應該謹慎一些,”蕭則行說:“男人可不如你想象中單純。”

 棠柚胡亂應了一聲,手指一下一下地摳著安全帶,亂了陣腳。

 瞧她六神無主的模樣,蕭則行笑:“果然還是孩子氣。”

 棠柚想要反駁他,自己已經快要大學畢業了,這些只是和好友口嗨而已。

 又不是真的要去泡男生,她當然知道保護自己很重要。

 但一想到那兩條簡訊全被他看了個乾乾淨淨,頓時又覺著自尊被按在地上拼命摩擦,面紅耳赤,什麼都說不出口。

 棠柚想要猛烈吹點彩虹屁,好讓他放過自己;深呼吸之後,她試圖轉移話題:“二叔,您現在真的是救了我的命啊。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後我一定給你當牛做馬,聽候您任意差遣!”

 蕭則行沒有看她:“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下一句不是這個吧?”

 棠柚愣住了。

 蕭則行問:“不應該以身相許麼?”

 她僵硬地轉身,看向蕭則行。

 他的神色什麼都瞧不出來,看不出喜怒,淡然而平靜。

 並不明亮的光線中,眼底有些許細碎的光芒,遮住一片沉寂。

 蕭則行微微側臉,看她一眼,頰邊酒窩淺淺:“瞧你嚇的,開個玩笑而已。”

 收回視線,蕭則行笑:“既然這麼感激我,有時間給我下面吃吧。”

 他補充:“麵條的面。”

 ……當、當然只可能是麵條的面!

 幹嘛要特意說明啊!

 她才不會想到其他地方。

 棠柚捏著安全帶,心跳很快。

 二叔果然不是正經長輩!

 -

 一切都如蕭則行預料的那樣。

 棠柚第二天睡的迷迷糊糊,接到了棠宵的電話。

 棠宵氣急敗壞,聲音都啞了,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生氣和憤怒:“棠柚!你TM瘋了?腦子裡進水了?啊?你個死丫頭竟然敢跑去找老爺子要求解除婚約,多好的婚事你都不珍惜,你知不知道――”

 棠柚昨晚上睡的晚,本來就因為被吵醒而不樂意,此時聽棠宵斥責,直接毫不客氣地回懟:“好個屁的婚事,這婚我退定了!要嫁你去嫁,別來煩我!”

 棠柚往日裡都是一副乖巧花瓶狀,什麼時候這麼暴躁過?

 棠宵被她震住了。

 趁著這個空檔,棠柚結束通話電話,毫不客氣地拉黑棠宵的所有聯絡方式;她裹好被子,繼續甜甜地睡。

 一覺睡到自然醒,神清氣爽。

 吃完飯,梳妝打扮,等到約定的時間到了,才悠哉悠哉地坐上去蕭家的車。

 今晚的家宴上,蕭老爺子將會正式宣佈她和蕭維景的婚約作廢。

 當初訂婚時候只是兩家人一起吃飯,今天解除婚約,也不會鬧的多麼大。

 棠柚無比愉悅地邁入了蕭家大門。

 她在正門前遇到了蕭維景。

 蕭維景站在臺階之上,一身黑色的西裝,和當初訂婚時穿的別無二致,就連臉上的表情也如出一轍。

 唯獨眼神不同。

 蕭維景看著棠柚,恍然間有些失神。

 他當初險些溺水而亡,水沒過他口鼻,難受到窒息疼痛。

 瀕死邊緣,他恍惚間看到一尾紅色的人魚朝他遊了過來。

 意識模糊中,一個纖細的手拼命地拉著他、試圖託著他沉重的身體往上游,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隻手一直在抖,卻始終沒有鬆開,只是更用力地拽著。

 快要抵達岸邊時,他吐著水,聽到“人魚”嘀咕了一句:“可累死老子了。”

 蕭維景眼睛睜不開,看不清她的臉,只把自己手串給了她;後來,也是憑藉著那串手串認出了文靈。

 雖然文靈的長相和瀕死間看到的臉龐並不一致,但是蕭維景也知道,自己當初泡在水裡,眼睛根本就睜不開,不可能看清她的臉。

 那個美好而不清晰的臉龐,多半是他的幻想。

 是他把自己對未來伴侶的所有憧憬,融成那麼一張明豔的臉龐。

 而現在,幻想中那張明麗的臉,漸漸地具像化,和眼前的棠柚重疊在一起。

 棠柚就站在臺階下,紅色的裙子襯的她腰肢纖細到不堪一握;肌膚透著溫潤乾淨的白,不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妝容,而是明豔張揚。

 蕭維景從來沒有見過她穿這種顏色,更沒有見過她臉上有如此自信從容的表情。

 ……明明是同一張臉,此時卻像是注入了精神活力一般,明亮到令他失神,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紅裙雪膚烏髮,說是傾倒眾生都不為過。

 人間絕色。

 棠柚完全沒有在意他,邁步上來,衝蕭維景笑了笑,眉眼彎彎,漂亮的眼睛裡沒有一點不捨或者愛意,只有即將解脫的興奮。

 經過他身邊時,蕭維景清晰地聽到她無比愉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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