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燕寧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
燕安頓時緊張:“哥你是不是感冒了?”
燕寧摸了下鼻子,擺擺手:“沒事。”遞過去法院傳票,“下週五開庭。”
燕安神色漸漸緊繃。
“別緊張,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把他們送進監獄裡。”燕寧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令人安心。
開庭那一天,陽光普照大地。
燕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從哥找到她至今已經有二十三天,她胖了一圈,終於不再一幅人皮骨架的模樣,皮膚依舊黑但是氣色紅潤。
為了調養她的身體,黎汀……媽媽專門請了營養師到家裡,為她量身定製營養餐和運動方案,哥還請了外教教她英語,她在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開啟衣櫃,燕安在滿滿一櫃子的衣服裡找到自己覺得最貴的一套,她要以自己最好的狀態出現在秦家人面前,讓他們知道,離開他們後,她過得有多好。
燕寧一出門,正撞上出來的燕安,端詳端詳,稱讚:“你今天特別漂亮。”
人逢喜事精神爽。
燕安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吃過早飯,兄妹倆和黎汀一起前往法庭。
好巧不巧,在法院和秦家人走了個對面。
秦家來的只有秦家小女兒秦小芳夫妻帶著秦越斌,乍見燕安,秦小芳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立即惡狠狠瞪過去:“不管怎麼樣,你爸媽總歸養大了你,亞男你怎麼能告他們,就不怕天打雷劈。”
這話和秦老太如出一轍,所以說不愧是母女,腦回路一樣的神奇。
“她不是亞男,她是我的女兒燕安,秦志勇和張桂蘭從來都不是她的爸媽,她的媽媽是我。”黎汀攬住身體緊繃的燕安,怒視秦家人,“張桂蘭偷了我的女兒,秦家人虐待我的女兒十五年,敢天打雷劈的是他們。”
秦小芳敢對前侄女頤指氣使,面對一看就惹不起的富太太黎汀卻是沒這膽子,立刻訕訕起來,說白了就是欺軟怕硬。
她識相地縮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秦越斌可沒這眼色,他咬牙切齒衝向燕安。別看他年紀小,身上的肉可不少,一百五十斤呢,那衝擊力燕安和黎汀加起來都擋不住。
燕寧一把扯住秦越斌的衣領,勒得他痛叫起來,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尖著嗓子叫:“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讓我爸打死你,挖了你的眼睛打得你滿地找牙。”
燕寧手有點癢,默唸吊打未成年勝之不武。
燕安勃然色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叫囂著的秦越斌面前,高高抬起手,在秦越斌不敢置信的目光下,重重揮下去。
清脆的巴掌聲驚呆了許多人。
秦越斌就像是被捅了肺管子,整個人都炸了,他什麼時候被這個從來都沒放在眼裡的‘姐姐’打過,從來只有他打她的份。
“你敢打我,你個賠錢貨敢打我,我要殺了你,奶奶,秦亞男打我,奶奶你快打死她,打死她!”
他奶奶被收押著,即將上庭接受法律的制裁,自顧尚且不暇,沒有時間救他。
這一巴掌下去,燕安覺得套在頭上的枷鎖徹底消失,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她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抽過去:“我為什麼不敢打你,你以為你是誰,小皇帝嗎?你打了我那麼多次,我為什麼不能打回來。”
想起過去那些年秦越斌施加在她身上的打罵,燕安紅了眼睛,上手抽抬腳踹。
“幹什麼!”秦小芳如夢初醒,撲上來救他們老秦家的獨苗苗,“你們快住手。”
工作人員過來了,燕寧見好就收,鬆開秦越斌,拉著燕安後退。
燕安輕輕喘著氣,眼紅紅的,臉上卻帶笑意。她揍了秦越斌,她真的揍了秦越斌。燕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笑出聲來。
燕寧也笑,讚賞拍拍燕安的腦袋,對付熊孩子,沒有什麼比一頓揍更解氣。
秦小芳怒不可遏:“你們怎麼打孩子!”
燕寧:“他先動手。”
秦小芳理直氣壯:“不是沒打到嗎,何況他還只是個孩子,不懂事,你們欺負個孩子,還要不要臉了。”
燕寧笑眯眯對秦小芳說:“我妹妹也還只是個孩子,不懂事。”
秦小芳被噎了個半死,氣得想咬人又不敢,對方那身高那氣質顯然不好惹。
“小姑,你打死他們,快打死他們。”被工作人員按著的秦越斌哭喊,喊得周圍人皺起眉頭。
眼見著秦小芳杵在那兒不動,秦越斌仇恨轉移:“你不聽我話,我要告訴奶奶你不疼我,讓奶奶打死你。”
秦小芳目瞪口呆看著面孔扭曲的大侄子,久久回不過神來。
燕寧意味深長看著尷尬又憤懣的秦小芳丈夫:“有那同情心養白眼狼,還不如養條狗,狗起碼知道看家護院搖尾巴哄主人開心。”
陳平光心裡頓時不是滋味,秦越斌這大半個月在他們家那是一點都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對他們夫妻甚至他父母吆五喝六,還老欺負他兒子。
見狀,燕寧微微一笑,抬腿往裡走。秦越斌的好日子大概是要到頭了,熊孩子能熊,得有熊家長撐腰。
身後工作人員在對秦小芳夫妻說:“快哄哄孩子,這麼一直哭鬧,是不能旁聽的,法庭上禁止喧譁。”
秦小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在開庭前進來了。
被告席上的秦老太、秦志勇和張桂蘭見到鼻涕眼淚還沒幹的秦越斌,若非行動不便,那是恨不得撲上去摟住心肝寶貝肉問長問短。
看得見摸不著,就是秦志勇這個大男人都虎目含淚,這是他收押以來第一次見兒子。
秦老太和張桂蘭已經哭起來,秦老太更是心疼得直喊話:“乖寶兒瘦了,奶的乖寶兒怎麼瘦了這麼多,”就罵秦小芳,“你是怎麼照顧斌斌的。”
秦小芳下意識瑟縮了下。
陳平光臉色難看起來,秦老太未有所覺,還在罵,直到法官不悅開口:“肅靜,法庭上不許喧譁。”
秦老太這一陣著實被現實教育了下怎麼做人,悻悻熄火。
庭審正式開始,因護士翟樊玲涉及另外案件,且性質更惡劣,所以並沒有和秦家人併案處理,這一次站在被告席上的只有秦老太、秦志勇和張桂蘭。
燕安未成年,因此黎汀和燕安陪坐原告席。
黎汀狠狠盯著張桂蘭,越瞭解一分女兒在秦家的遭遇,她對張桂蘭就多一分恨意。
觸到黎汀眼底洶湧恨意,張桂蘭寒毛卓豎,不由自主擔心起燕黎音來,就怕黎汀遷怒。
在她的惴惴不安中,庭審進入尾聲,法官當庭宣讀判決。
秦老太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秦志勇有期徒刑兩年十個月。
張桂蘭有期徒刑十五年,遺棄嬰幼兒,拐騙嬰幼兒並虐待,兩罪並罰。
原告席上的燕安潸然淚下,張桂蘭偷走她十五年的人生,就要在監獄中度過十五年。
公平嗎?
一點都不公平。
這十五年她失去的太多太多,有些東西永遠都無法彌補。
燕寧遞過去紙巾:“別哭,壞人得到懲罰,應該笑,待會兒我們去吃頓大餐,慶祝一下。”
燕安破涕為笑,擦掉眼淚,笑得露出牙齒。
對啊,她應該笑,以後每一天她都要笑。
“張桂蘭。”
燕寧慢悠悠叫住貪婪注視嚎啕大哭的秦越斌的張桂蘭,張桂蘭聞聲下意識轉頭,滿眼都是慈母的眼淚。
燕寧揚唇一笑,眼裡殊無笑意,令張桂蘭無端端打了一個冷戰。
“你偷換孩子狐疑為了讓燕黎音過上好日子,燕黎音的確過了十五年好日子,不過也就十五年而已,我們家怎麼可能心無芥蒂繼續養你們的親生女兒。而且所有人都會知道燕黎音的好日子是怎麼來的,你覺得外人會怎麼看待她。還有你的兒子,父母奶奶都坐了牢,他就得看親戚的臉色過日子,在學校又要遭受多少欺負。你看,張桂蘭,你以為你幫了你女兒,實際上你害慘了你的女兒和兒子,還連累你丈夫和婆婆。”
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對張桂蘭而言,坐牢很可怕,更可怕的兒女受苦。
隨著燕寧的話,張桂蘭抖得越來越厲害,彷佛整個人都要散架,直勾勾瞪著燕寧,一張臉上恐怖的半點人色都沒有。
“張桂蘭你這個殺千刀的婊.子!”秦老太一聲暴喝哭出來,坐牢的恐懼和孫子的擔憂盡數化作怨恨射向張桂蘭,“我們老秦家上輩子刨了你們張家的祖墳,才會娶了你這個喪門星,你害了我兒子害了我孫子,你怎麼不去死啊,你怎麼還有臉活著。”
離張桂蘭近的秦志勇趁法警不備一把薅住張桂蘭的頭髮,咬牙切齒:“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兒子。”
哭聲、罵聲、呵斥聲,亂成一團。
燕寧看著崩潰大哭,滿臉悔恨與痛苦的張桂蘭,翹了翹嘴角,這才是惡人的標準模樣。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燕安,燕安看看風輕雲淡的燕寧,看看狗咬狗的秦家人,最後那絲陰霾霎時煙消雲散。
張桂蘭會在監獄裡悔恨交加,秦志勇和秦老太會為了秦越斌提心吊膽,秦越彬在外面步履維艱,就是燕黎音她也會備受煎熬。
知道這些人往後過得都不好,她就開心了。
燕安全身心投入新生活當中,她努力學習英語,她積極鍛鍊,她用心觀察模仿燕寧的言行舉止,她覺得每一天的自己都在比昨天更好。
忙碌之中,時間過得飛快,到了出國的日子。
黎汀決定和兄妹倆一起出去,她對燕新鴻說:“阿寧要上課,沒那麼多時間陪安安,安安第一次出國,英語又不熟練,我陪她適應一陣。”
燕新鴻滿嘴苦澀,只怕這一陣不會短,就像一開始妻子說出國前多陪陪,結果還想陪著出國。妻子這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燕黎音,所以選擇了逃避。
燕寧的心情就和他截然相反了,他樂見黎汀把更多的時間放在燕安身上,在一個人身上投入的時間越久,感情越深。
燕安的心情就更不用多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燕安幸福地長大著。
三年半的時間讓她脫胎換骨,身上再也找不到昔日骨瘦如柴黃毛丫頭的痕跡。
她現在有了一頭烏黑亮麗的短髮,皮膚光潔飽滿並不白皙,因為她酷愛戶外運動,所以她的膚色是淺淺小麥色,透著健康活力。
“大家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拍拍手掌,“今天有一位新同學轉來我們班。”
“新同學有點攻。”後排女生竊笑。
“那個膚色,天生的還是美黑出來的,愛了愛了。”
……
聽著後面的竊竊私語,燕黎音輕輕皺了下眉,抬頭看講臺上的新同學,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待大部分學生都抬起頭好奇看過來後,班主任和顏悅色對燕安道:“你向大家自我介紹下。”
“大家好,我叫燕安,燕歸來的燕,安寧的安,很高興加入一班這個大集體,以後請多關照。”燕安笑容燦爛聲音舒朗。
燕黎音驚愕瞪大眼,竊竊私語剎那之間消聲,整間教室變成黑白背景,只剩下唯一的色彩——講臺上與她四目相對的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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