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夏候徹正眉目冷沉地望著城下激戰了一天一夜還不肯撤兵的北寧城兵馬,一名侍衛近前低聲稟報道,“皇上,鈺容華娘娘來了。”
夏候徹聞聲走到城牆的另一邊,遠遠看著長街上站著的人,風帽低垂看不清面容,但確實是她沒有錯。
“誰帶她出來的?”
“娘娘說想出來走走,連早膳也沒吃,屬下們想是來見皇上的,也不好強攔著娘娘。”侍衛低頭回道。
夏候徹一抬手招呼了彭業過來,向他吩咐了幾句,便快步下了城樓。
“這麼大冷天的,你出來做什麼?”他走近,語氣略責備,面上卻滿是擔憂之色。
鳳婧衣收斂起心思,抿了抿唇道,“你一天一夜沒回府,我過來看看,既然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她只是,她只是想來到離那個人更近一點的地方,如此而已。
這可是這樣的心思,她又如何能道與他聽。
夏候徹看著她一轉身,心驀名的一揪,一伸手拉住她,“素素。”
鳳婧衣默然不語,只覺得快要心力交瘁地疲憊。
夏候徹握著她冰涼的手,不由皺了皺眉頭,呵著熱氣給她搓了搓道,“怎麼沒讓人備著暖爐再出來。”
“忘了。”她隨口道。
夏候徹抿了抿薄唇,側頭望了望城樓之上,道,“朕先送你回去。”
說罷,牽著她往回走。
鳳婧衣沒有說話,只是木然跟著走著,城外攻城的廝殺聲還在繼續,不休不止……
剛走了沒幾步,夏候徹突然停了下來,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被他背在了背上,“皇上……”
“雪地裡涼,朕揹你回去。”他一邊走,一邊說道。
鳳婧衣沒有說話,知道自己多說也是無用,索性便趴在他的背上由著他背自己回去。
街面沒什麼行人,只有踩在雪地裡咯吱咯吱的輕響。
兩名侍衛遠遠在後面跟著,看到前面揹著人走在雪地裡的背影,實在有些難以置信,這還是沙場上那個冷麵閻王嗎?
女人真是可怕,讓百鍊鋼都化為了繞指柔。
夏候徹走了一段路,開口道,“昨天的事,朕不該那樣逼你,這不是一個男人該對自己的女人做出來的事……”
那樣的行為,只會讓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一天一夜,他看城下帶兵攻城的那個人不禁在想,大約他只是比那個人晚遇到她而已,而他要教訓的物件不該是她,而該是城外的那個人。
鳳婧衣沉默不語,但對於他的話卻是難掩意外。
“朕不是聖人,總會有做錯的時候。”夏候徹徑自望著前方,一邊走一邊低沉著聲音說道,“素素,記住朕今天說的話,如果將來朕再有做出惹你傷心的事,也一定非朕的真實本意,讓你有多痛心,朕便也有多痛心。”
鳳婧衣抿唇不語,只是靜靜地望著男人冷峻的側臉,不由想到……
夏候徹,如果你知道我是誰?還會說出這番話來嗎?
到了彭府門外,他才將她放下來,撣了撣她鬥蓬上的雪漬,催促道,“快進去吧。”
兩人進了屋,她站在炭火盆跟前取暖,夏候徹吩咐了彭府的下人送早膳過來,吩咐好了這才解了身上的玄色披風進來。
他走近,隔著炭火盆與她相對站著,沒有說話卻伸手握住了她伸著取暖的手。
彭府的管事帶著人送膳進來,都端上了桌過來道,“皇上,容華娘娘,早膳好了。”
夏候徹側頭看了一眼,道,“行了,下去吧。”
幾人行了一禮,紛紛退出了屋外。
夏候徹牽著她往桌邊走,問道,“早上喝藥了嗎?”
“嗯。”她應了應聲道。
兩人坐到桌邊,夏候徹先給她盛了粥,道,“這是南寧暢春樓最好的廚子做的,雖然比不得宮裡,但還是不錯的。”
彭府來往多是些武將,做飯的也是以前軍中退下來的老廚子,在軍中大家都對吃的沒有那麼講究,但她一向是個嘴刁的,他才讓人到南寧重新尋了廚子過來。
鳳婧衣扯出一絲笑,接過碗嚐了一口,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一頓早膳,吃得還算平靜,夏候徹何嘗看不出她的異樣,只是沒有再多加追問。
他只是在想,也許只是自己沒有在上官邑之前遇到他,也許……他自己待她,還沒有上官邑以往待她好,所以她才會還能那個人心有牽絆……
卻不想有朝一日,真正的原因揭露,竟是那樣的殘忍又可笑。
南寧城外,風中滿是血腥的氣息,蕭昱一身銀袍亦滿是血汙望著巍然不動的南寧城,心頭恨火難平,卻心如刀割。
他離她這樣的近,卻又生生被一座南寧城給隔斷,讓他如何甘心。
“太子殿下,豐都來了人要見你。”狄雲過來稟報道。
蕭昱擰了擰眉,一掉馬頭往後走了一段。
一身便服中年男子近前道,“太子殿下,陛下有密旨讓微臣帶來交給你。”
說罷,將一封信件雙手奉上。
蕭昱翻身下馬,接過信封拆開一看,隨即一把捏在手心,眉頭皺得更緊了。
“太子殿下,陛下說了,讓您看完密旨立即回朝。”那人躬身道。
蕭昱眉眼一沉,喝道,“況清,把人給我帶下去。”
“太子殿下,你要違搞聖旨……”那人話還沒說完,便已經被人架著拖了下去。
狄雲走近,望了望蕭昱手中攥成一團的密旨,看不到寫得什麼,但也能猜想得出是召他回朝的旨意。
“太子殿下,南寧城久攻不下,還是退兵再作打算吧。”
他不知道這個人為何執意要在此時攻下南寧城不可,可是眼下的狀況南寧城是根本拿不下來的,先不說這裡易守難攻,還有大夏皇帝聖駕坐陣,他們又豈能輕易得手。
“不準退!”蕭昱聲音冷厲地喝道。
他若退了,便是將她一個人留在了地獄火海里。
他的妻,他的命,還在南寧城裡等著他,他如何能退。
“可是,即便我們攻下了南寧城,南寧城的後面還是大夏的國土,大夏皇帝還能退到永州,即便我們再攻下永州,他能還能再退到泉州,太子殿下要打到何時才能罷手?”狄雲決然問道。
這不是進攻大夏最合適的時機,他都看得出來,他不信這個人自己會不知道,可是他為什麼就這個關頭非要攻下南寧城不可。
北寧城帶來的兵馬經過一天一夜的耗戰已經死傷無數,再這樣繼續打下去,只怕南寧城五萬大軍都要耗死在這南寧城外了。
蕭昱望向南寧城,沉吟了許久道,“鳴金收兵,撤到十里之外。”
狄雲和況清望了望他,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
不到半個時辰,北寧城所有的兵馬都從南寧城外撤退了乾淨。
彭府,西園。
夏候徹兩人剛剛用完早膳,彭業一身鎧甲大步進了園子,到門外道,“皇上,鴻宣太子帶人撤兵了。”
“撤兵?”夏候徹沒有喜悅,卻更多的是滿腹疑問,“他怎麼會這麼快就撤?”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遠遠看到是姓蕭的見了一個人,然後就下令撤兵了。”彭業說道。
這打了一天一夜,他們個個精神緊張,這下可是鬆了口氣了。
夏候徹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道,“看來是豐都的北漢老皇帝召他回朝了。”
他一直想不通的事,那個人也不是沒腦子的人,明明知道此時與他交手自己沒多少勝算,還執意攻打南寧城。
若不是他親眼在北寧城外看到了他,只怕也難以相信曾經的南唐大將軍上官邑會下出這樣的命令。
鳳婧衣緊抿著唇沒有說話,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著。
上官邑,你又要走了嗎?
一年前你丟下我在金陵一聲不吭地走了,今日你又要回你的豐都了嗎?
終究,十年情意相許,也敵不過你的帝王之位。
激戰了一天一夜的南寧城恢復了平靜,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漸漸停了。
南寧城,五里外的北寧軍營。
狄雲和況清安排完了軍中事務,已是暮色降臨,兩人回到大帳之時,帳內的鴻宣太子還是幾個時辰前的樣子,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太子殿下,為何撤兵十里?”狄雲忍不住問道。
他想,這個人還是沒有放棄進攻南寧城的念頭。
“況清,你挑二十個身手頂尖的,今夜……隨本宮入城。”蕭昱抬頭下令道。
強攻看來是難以攻下的,唯有他自己帶人設法進城開啟南寧城門,讓北寧兵馬進城,他才有機會把她帶出來。
“太子殿下,此舉太過冒險,不可行事。”狄清包拳勸道。
先不說南寧城的那麼多兵馬,更何況還有大夏皇帝那個絕頂高手在裡面,這若是交上手了,他們的人又進不去,介時可如何是好?
他雖還未繼位為帝,但已是陛下欽定的北漢之主,若是喪命在南寧城,他們如何向陛下和滿朝文武交待。
“本宮非去不可。”蕭昱沉聲令道。
“太子殿下若不能給末將等人一個非去不可的理由,恕末將難以從命。”狄雲扶劍跪地,決然道。
蕭昱深深吸了口氣,斂目沉吟了許久,道,“那裡……有我的命,我的心,帶不回來,我會死。”
狄雲和況清望著他,並不理解他所說的話,卻又隱約明白了什麼,起身道,“末將去安排。”
夜色漸濃,夏候徹出府去城上巡視了一圈,回到府中彭府的下人已經送來了晚膳。
飯桌上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屋內安靜得可怕。
用了晚膳,她便早早躺到了床上休息,夏候徹坐在榻上細細地擦拭著每次出宮都會讓侍衛替他帶上的玄鐵劍,半晌才收入劍鞘寬衣就寢。
鳳婧衣面朝裡側閉著眼睛假寐,夏候徹換了衣袍躺到外側,貼在她的背後,長臂習慣性地樓在她的腰際。
兩個人都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卻是心思各異,誰也難以入眠。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一陣急促的腳步從外面傳來,隨即拍響了他們的房門,“皇上,不好了,鴻宣太子帶人偷襲進了城,彭將軍他們快抵不住他了。”
夏候徹一掀被子起身下床,連衣服都顧不得去穿,行至榻邊拔出玄鐵劍便出門,“他果然是來了!”
鳳婧衣坐在床上,一陣心驚膽顫。
夏候徹一向多疑,縱是北寧已經撤兵,他也暗中防了一手,只怕早已設好了圈套等著對方來自投羅網。
這麼一想,她慌亂地下了床,也顧不得去思量什麼對策,順手拿起搭在屏風的鬥蓬披上便快步追了出去……
夏候徹有多恨她和上官邑,她比誰都清楚,他若是失手了落在他的手裡,哪裡還會有活路啊!
素雪園,西閣。
鳳婧衣睡了整整一天才醒,沁芳見她回來面色實在不好,還有些風寒未愈,不放心請了太醫過來診治,之後便一直在床邊侍候著。
沁芳看到床上的睜開眼,連忙上前給她拿了軟枕墊著,“娘娘總算醒了。”
“我睡多久了?”鳳婧衣淡笑問道。
“已經睡了一天了。”沁芳說著,連忙讓人把煎好的藥端了來攴。
鳳婧衣接過藥喝了,問道,“昨天回來太累了,青湮怎麼樣了?”
“大前天人已經醒了,公子宸和沐煙照料著呢。”沁芳說著,端了水過來給她漱口。
鳳婧衣聞言點了點頭,微微放下心來,“人醒了就好,宗澤的死她一時之可能難以接受,讓公子宸她們多勸著點吧。逭”
“她們應當是知道分寸的,娘娘就不必憂心了。”沁芳給她掖了掖被子,問道,“奴婢給您煮了些清淡可口的粥和小菜,娘娘吃點吧。”
“好。”鳳婧衣含笑點了點頭。
沁芳聽了連忙給她取了衣物,準備伺候她起來。
“你去傳膳吧,我自己起來就好。”鳳婧衣道。
沁芳望了望她,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回來有些不對勁,可是她沒說,她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追問下去,於是躬身退了出去準備早膳。
屋內一下安靜了下來,鳳婧衣睜開望著熟悉的屋內,一時間眼角有些酸澀,卻又仰起了頭止住了想要流淚的衝動。
想必,蕭昱也已經被送回豐都了吧,若不是這一身傷,她都會以為南寧城發生的一切,又只是自己的大夢一場。
青湮說的對,很多東西不到自己親身經歷,根本難以體會其中滋味。
她一直希望上官邑能死而復生,可是他真的活生生的回來,他們之間卻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縱情意還在,又如何跨得過這重重阻礙的……
“娘娘,早膳好了……”沁芳準備好了早膳,進到寢殿看到人還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眼中隱有淚光閃動。
鳳婧衣回過神來,抬手撫了撫額掩飾眼底異樣,道,“就起來了。”
沁芳上前拿了衣服服侍她更衣,問道,“娘娘和皇上出什麼事了,園子外的侍衛都換了人,還加了不少人。”
更重要的是,皇上是比她先一天回宮的,而她回宮之後人也沒過來看一眼,兩個人明顯是有了矛盾,而且這一次只怕事情還不小。
“由他去吧。”鳳婧衣嘆道。
以她在南寧城的所做所為,他沒有將她打入冷宮,下獄問罪,已經是最大的慈悲了,多派些人看著她,又有什麼呢。
“是因為靖縭公主的事嗎?”沁芳扶著她到梳妝鏡前坐下,一邊替她梳著頭,一邊問道。
鳳婧衣搖了搖頭,見屋中無人便道,“沁芳,我在南寧城……見到上官邑了。”
“上官將軍,他……”沁芳聞言大驚失色,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他沒死,現在……已經是北漢鴻宣太子,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鳳婧衣嘆息道,便是她現在不說,不出幾日想來隱月樓也會得到訊息。
沁芳眼眶一紅,忿然道,“主子既然遇上他了,怎麼就不跟他離開大夏,還回來做什麼?”
鳳婧衣疲憊地斂目,道,“現在,不是我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夏候徹派了那麼多侍衛還有方潛護送她回來,便也是防著她途中起意逃去北漢找蕭昱吧。
莫說她現在走不了,更何況靳太后還沒有倒,母妃的大仇還沒有報,她又如何甘心走呢。
沁芳抿唇落淚,這麼些年公主和上官將軍的情意他們是看在眼裡的,生死重逢卻又難聚守,這該是多麼折磨人啊。
一番死別已經摺磨得她生不如死,如今兩人明明都還活在世上,卻又相見難相守,老天當真要如此折磨這兩個人不可嗎?
“好了,哭什麼,快給我梳好頭,一會兒還要去清寧宮給皇后請安。”鳳婧衣回頭望了望她,淡笑催促道。
沁芳拭了拭淚痕,連忙幫她梳著妝,道,“今日是靖縭公主出殯之日,主子只怕也要去永壽宮。”
皇太后的嫡女出殯,宮中妃嬪哪一個敢不去的。
鳳婧衣扶了扶髮間的白玉釵,起身淡然笑道,“只怕今天宮裡還有的熱鬧。”
由於是要支參加葬禮,穿著妝容自然都是素淨,襯著她還有些略顯蒼白的面色,整個人更顯得楚楚堪憐。
她到桌邊坐下,沁芳給她盛了粥,問道,“那皇上那裡……”
雖然她沒有多說南寧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想來她與皇上的矛盾總還是因為上官將軍,之前那個荷包的事足可見大夏皇帝有多介意,何況如今更得知上官將軍在世,這心裡的結就更深了。
“再看吧。”鳳婧衣說罷,垂眸喝著粥,再沒有說話。
說實話,她之所以恨那個人,無非是因為上官邑死在了他手上。
如今,上官邑未死,她也沒有再沒有非要取他性命的念頭。
可是,她都無法放下仇恨,放過靳太后和靳蘭軒她們,他又怎麼可能放下仇恨,放過她和上官邑。
縱然非她所願,終究也難免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沁芳知道,她既然回來了,自然便也有她的打算,便也就不再去追問什麼。
只是,想到主子和遠在北漢的上官將軍,還是難免為其心酸。
可是,上官將軍既然沒有死,為什麼這一年多了都不來找公主,既然見到了,以他對公主的心思,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公主被大夏皇帝給帶走了。
鳳婧衣一個人吃了兩碗粥,方才整理儀容出發去清寧宮,剛出去沒走多遠便遇上了等著她同路的靜芳儀。
“蘇姐姐怎麼在這裡等著,也不進去叫我。”鳳婧衣兩步上前道。
“我也剛過來,估摸著你這會該不多也該出來了。”蘇妙風笑了笑,與她並肩一道走著出了素雪園。
鳳婧衣淡然輕笑。
“你與皇上又鬧什麼了?”蘇妙風一邊走,一邊問道。
以往總還會有擔心什麼的,從之前她竟然敢為了顧清顏對皇上以命相脅,而皇帝都聽了她的之後,他們兩個再出這樣的冷戰戲碼,她也覺得沒什麼好擔心了。
“沒什麼。”鳳婧衣淡然笑道,關於南寧,關於上官邑並不適合向蘇妙風談起。
“之前的事才和好多久,這出了一趟宮又鬧僵了,眼下靖縭公主出了事,以靳太后的稟性還不算到你頭上,這一個個盯著你要置你於死地的人這麼多,若沒有他在宮裡護著你,你在這宮裡怎麼辦?”蘇妙風嘆息勸道。
皇太后唯一的女兒死了,這筆帳算在她頭上,必然是不將置諸死地不罷休,這宮裡能與靳太后抗衡能護住她的人,也只有皇上一個了。
鳳婧衣淡然而笑,卻沒有說話。
她實在不想再與夏候徹繼續這樣糾纏下去了,明明知道上官邑還活著,她無法再若無其事地對著那個人承歡。
可是,蘇妙風說的她又何嘗不知,她在宮中已經樹敵太多,如果失去他的護佑,寸步難行。
蘇妙風側頭望了望她,勸道,“你既喚我一聲姐姐,就別怪我多嘴,皇上是對你動了幾分真心思,可是這麼三天兩頭的你們吵吵鬧鬧,再有什麼情份也會鬧沒了。”
沒人知道在宮外是出了什麼事,大傢伙也都只是在猜想是不是因為靖縭公主的事皇上牽怒鈺容華,只是做給靳太后看的。
她起先也是這麼以為,可是這一見到她,看她那面色神情只怕事情比她猜想得還要嚴重。
這若是讓皇后和皇太后那裡知道其中因由,勢必又會拿出來作文章了。
“妹妹,你要知道,這宮裡從來不缺女人,也沒有誰是不可以取代的,想當年皇貴妃傅錦凰在宮裡的風頭可不比你強盛,你出現能取代了她,自然也可能有人出現會取代了你。”蘇妙風說著,悵然地嘆了嘆氣,勸道,“皇上畢竟是皇上,有些時候你也別太過性子硬,順著他一點於你沒有什麼壞處。”
這宮裡的人,有得寵的時候,自然也會有失寵的時候,皇上自然對上官素有所不同,可若是一直這麼隔三差五的兩人鬧得僵持,皇帝也免不了會厭煩吧。
一個坐擁六宮的皇帝待一個妃嬪情意再深,又能深到哪裡去呢。
“我知道。”鳳婧衣宛然笑道,眼底掠過的卻是苦澀。
她害怕的不是失寵失勢,是自己會漸漸迷了心而失去前進的方向,最終害人害己。
兩人到了清寧宮,其它的妃嬪也都先後到了,個個都素妝素服,胡昭儀和鄭貴嬪相攜而來,看到她不由多打量了幾眼。
“鈺妹妹何時回來的,前日皇上一個人回來了,姐妹們都還以為妹妹是在宮外出了什麼意外呢?”鄭貴嬪一臉關切地笑語問道。
鳳婧衣淡然一笑,道,“嬪妾有病在身不便趕路,皇上掛念靖縭公主之事便先回來了。”
這一個個,只怕都巴不得她是死在宮外呢。
回來之後,宮中都還無人知道南寧城發生的事,想來是夏候徹已經下了嚴令不準人說出去,不在這會兒一個個早拿著上官邑的事情百般羞辱她了。
不過,能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這些人早晚也會知道鴻宣太子的真實的身份。
到時候,她的處境是何等艱難……可想而知。
“聽說,你那宮女殺了靖縭公主和駙馬也死了?”胡昭儀也跟著問道。
鳳婧衣聞言,如她們所願地給了一個略顯落寞的笑。
顧家廢宅的事,夏候徹和靳太后自然不會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畢竟皇家公主為了搶男人害人全家,最後又被自己的駙馬殺害,這樣的事讓世人知道實在是有損皇家名聲,所以都把罪名推到了青湮身上。
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才給青湮留了後路,讓她能夠活著脫身。
現在,就還差今天最後的一步,給青湮的事畫上圓滿的句號了。
“現在就是可憐了宗少爺,那麼小小年紀,父親母親都沒有了。”方婉儀可惜地嘆息道。
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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