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鼻尖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如果讓溫氏和天帝知道我看到他們勾結的書信，怕是根本活不過第二天。
從懷中掏出燙金封面、上面印著青天白日的天帝密信，我非常好奇，他們到底會說些什麼。
開啟信封之後，蒼勁渾厚的筆力躍然紙上，這字跡必然是天帝的，內容果然是天帝詢問溫氏地府的情況，事無鉅細。
溫氏也將地府出賣的很徹底，除了有限的幾件事，溫氏全說了。
溫氏在給自己找退路，但她是真的喜歡夜麟，我看得出來。
地府動盪，天帝對地府的覬覦幾乎不加掩飾，如果給他合理的理由，他恐怕會立刻劍指地府。
溫氏說了很多，唯獨沒有給天帝發兵的理由。
如今的地府，幾乎人人想著自保，溫氏這樣也情有可原，只是，夜麟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樣？
現在的溫氏在地府可謂是風頭正盛，這單單兩封書信恐怕無法搬到她，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還會讓地府大亂。
我取捨一番之後，決定還是不能伸張，況且，就算告發成功，自己這小身板兒也不夠溫氏和天帝報復的。
將書信放回原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向外面。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剛走兩步，便撞到迎面而來的溫氏，想來稍微慢幾步，就被直接抓現行了。
溫氏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頭戴紫玉鳳釵，身披霞胄。
看到我，她眉尖微微下垂，鳳眼中掃過的冷光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高橋溪，你來我這兒幹什麼？”溫氏語氣發冷。
溫氏一向不加掩飾地不喜歡我，怕是讓她知道我偷看她的書信，會直接將我生吞活剝了。
腦海飛速轉動，思考著合理的藉口。
突然之間，靈光一閃，我開口說道：“我想喝酒了，你給我買來。”
溫氏眉頭皺的更深：“你莫不是腦子有病？你要喝酒讓下人買就可以了，犯得著找我，我可沒有閒心伺候你。”
“那酒下人買不到，我想喝的是杏花村的杏花酒。”
我話剛出口，溫氏面色就是一變。
杏花村的杏花酒，我也只是聽花沐提過一次。
杏花村外有陰河，凡鬼觸之，灰飛煙滅。
哪怕是溫氏這樣的老鬼，碰到一次也會痛苦不堪。
可是，杏花酒卻是地府十大名酒之一。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杜牧的千古名句使得杏花村的名頭從古至今，機緣之下竟出了一位鬼仙，不上天堂，只願在地府圈一方地，賣一壺酒。
“你想喝杏花酒，憑什麼要我去？”溫氏瞪著鳳眼，怒視著我。
我也不甘示弱：“我是人軀，如果你不怕我出什麼事，我自己去也可以。”
為了掩蓋自己的意圖，嬌蠻一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次的嬌蠻竟然落在夜麟的眼裡。
夜麟穿著王袍，從不遠處走來，步伐不快，卻有著一股濃濃的威勢。
我剛剛和溫氏爭吵的一幕是不是全被他看在眼裡了？
在他眼中，我是不是個刁蠻任性的女孩？
夜麟從我和溫氏的身側走過，彷彿根本沒有看到我們一樣。
在他路過身側的時候，我能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有些迷人。
我的心臟不甘心地蓬勃跳動著，拳頭不自覺地收緊，又放鬆。
夜麟，對於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麼？
我不說話，不代表溫氏也不說話。
溫氏看到夜麟，不同於對我的冷言冷語，她那鬼軀彷彿突然之間有了溫度，說話聲也變得嬌膩起來：“九爺，高橋溪她竟然讓我去給她買杏花酒，你就不替人家說兩句嗎？”
溫氏貼到夜麟的身上，那模樣讓我感覺作嘔。
夜麟停下腳步，我雖然沒有看他，卻能感到他的眸光落在我的身上。
低著頭，咬著嘴唇。
我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嚥進肚子，準備接受夜麟的責罵。
在我看來，溫氏的地位比我高太多。
甚至，我能感覺到溫氏那帶著嘲諷的目光，彷彿在譏笑我的不自量力。
來吧，我做好承受的準備了。
可是，下一秒，我卻被聽到的話震驚了。
“去給她買。”
夜麟說話的聲音冰冷而富有磁性，是別人假裝不來的。
我以為我聽錯了，卻看見夜麟的身影已經走遠，唯獨留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溫氏。
說實話，溫氏即使變成鬼也是地府不可多得的美人，唯獨此刻，青面獠牙的女鬼更顯猙獰。
我心裡有鬼，更不敢惹此刻的溫氏，今天迫不得已之下怕是惹毛她了，萬一被變成真鬼就虧大了。
回去的路上小鬼三兩隻，整個地府都沒什麼生氣，一路回到府上。
除了僕人，夜麟和花沐都不在。
我坐在荷塘邊，將腳伸進冰冷的池水中。
汩汩流動的池水將一朵荷花推到我的面前，地府無生氣，這些活物都不能長時間生存，這池荷花還是夜麟為她特地用大力氣弄出來的。
回想剛剛那一幕，我怔怔發神。
夜麟竟然讓溫氏去杏花村給我弄酒，我只是隨口說的啊，何況，他平時還那麼寵愛溫氏。
回到平時思考最多的那個問題。
“夜麟愛我、夜麟不愛我、夜麟愛我……”
一直荷花變成光禿禿的蓮包，我嘆了口氣，扔掉手中最後一瓣荷花，果然還是想多了，夜麟不愛我。
突然之間，不知道是我眼花還是怎麼的，面前的蓮包上又多出一瓣，頓時，我喜出望外。
美滋滋地摘下那片荷花瓣，心裡滿是竊喜。
從池塘邊起身，連鞋子都沒穿就刺溜著跑進夜麟的書房。
開啟書房的那一剎那，我驚了一下。
案前坐著一名丰神如玉的男子，原本喜悅的心情化為緊張，我連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夜、夜麟，你不是出去了嗎？”
“回來了。”夜麟聲音冷淡，一如既往。
內心的喜悅之情一下子被沖刷的一乾二淨，躊躇一會兒之後，我小心翼翼地爬上書架，從我堪堪能摸到的地方拿出一本《嬌女賦》，將荷花放入其中，再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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