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丞相自以為這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月夫人的孃家遠在蘇州,跟著千山萬水,只要月丞相自己不說,她孃家那邊絕不會知道她病重這回事。
更何況,月夫人這麼多年來身體一直不好,特別是在月染病逝之後更是每況愈下。所以,即使她因病去世也沒有人會懷疑,等她去世半年之後,月丞相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把趙姨娘給扶正了。
可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鳳溪公主,對月夫人的病情表現出了極大的關心,隔三差五的就要來問一問,看望看望。更是親自去宮裡求來了神醫歐陽華為月夫人看病。月丞相原本打得美滋滋的算盤全被打亂了,心裡怎麼能不惱火呢?
可是看著面前的公主兇狠地彷彿要吃人的樣子,月丞相也退縮了,左右她是公主,自己也不能拿她怎麼樣,只好讓她帶著月夫人走了。
月染命人將月夫人背上了馬車,車伕問道:“公主,我們去哪兒?回徐府嗎?”
這個問題倒一下子難住了月染,剛才急著想把娘接出來,但是卻還沒有想好將她帶到哪裡去。帶回徐府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了,可是月染又要怎麼跟徐家人解釋呢?
不管了,月染一咬牙,對車伕說道:“對,回徐府。”
徐家人看到月染帶回一個病人自然是吃驚得嘴都合不上了。在得知這個婦人居然是丞相夫人之後,更是對月染的行為表示無法理解。儘管月染告訴了他們月丞相是如何殘忍地對待月夫人的,他們卻依然認為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旁人不應該插手。
月染心裡既氣憤又疑惑,難道在他們眼裡,女人嫁做人婦之後就不再是個人了嗎?而是一件從屬於丈夫的物品,所以哪怕她被自己的丈夫迫害致死,旁人也不該多管閒事,因為這只是所謂的家事。
但是令月染感到意外的是,徐玥居然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情況下表示支援她。所有人都在勸月染把月夫人送回丞相府,丞相與月家本來就不對付,月染這樣一弄,今後丞相會更加針對徐家的。
徐玥聽見這些之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她想做什麼就隨她去吧,其餘的事,我會處理。”
月染頗為震驚地看著徐玥,她本以為他會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人,畢竟在朝堂上和月丞相針鋒相對的人是他。沒想到徐玥居然無條件的相信自己,不管這個行為在旁人看來有多麼不可思議。
察覺到月染感激的眼神,徐玥心裡微微一動,也回望了她一眼,眼神裡有淡淡的笑意。
月染心下一喜,這好像是這麼多天以來,徐玥第一次不是以冷漠的樣子面對自己。月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連徐玥對自己笑一下都是這麼奢侈的事了。
就這樣,月夫人在徐府住了下來,由月染每日事無鉅細地悉心伺候,這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自然迅速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了開來。
丞相夫人卻在封國大將軍的府裡養病?堂堂公主居然親自服侍她?這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則足夠勁爆的訊息,足夠成為百姓在好長一段時間裡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皇上也很快地知道了這件事,就連他也想不通他這個寶貝女兒在想什麼,等到月染下一次進宮去給皇上請安的時候,他特意問起了此事。
一說起這個,月染肚子裡就憋著一肚子的火,將月丞相如何對待月夫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皇上講了、說到最後,月染竟已經是淚流滿面,抽噎道:“父皇,女兒自小沒有了母妃,因此看到月夫人便感到格外親切。但是沒想到月丞相看著衣冠楚楚,滿口仁義道德,卻沒想到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小人!為了一個姨娘便要置重病的妻子於不顧,可見他的心有多麼狠毒啊!”
月染自從知道了月丞相如此對待母親之後,對他僅存的一點父女之情都磨滅掉了。想到娘這麼多年受的委屈、為這個家的付出卻換來了這個下場,月染便替娘感到委屈。
而月染也假裝在不經意間提到了鳳溪的母妃,皇上對鳳溪母妃情根深種,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如此疼愛鳳溪。
果然,在月染哭著說起自己從小沒有母妃疼愛,皇上的表情也有所動容。搖著頭感嘆著說:“月丞相這件事確實是做的不妥。”
月染眼淚汪汪地看著皇上,接著上演著苦肉計,“哪裡是不妥,簡直是無情無義,這種人怎麼能做我們國家的丞相呢?”
皇上心裡也覺得月丞相如此之舉確實是品行不端,這種人居然是朝中重臣,傳出去對整個朝廷的名聲也不好。但是他畢竟當了多年的丞相,在本職工作上也沒有出過什麼大錯,皇上也不能因為這個理由而罷免他的職務。但是總歸給他留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月染此舉可謂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雖說沒有勸說成功月丞相不再針對徐家,卻在皇上那裡間接給徐家帶來了好處。皇上心裡對月丞相的人品有了懷疑,對他所說的話自然也會斟酌再三。
況且,這種事想要瞞住是不可能的。很快,京城裡就傳的人盡皆知。這裡面還有歐陽鳳的功勞。作為神醫歐陽華的孫女,她自然被無數人求證過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雖然她也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件事,但作為徐玥好友的她,當然是怎麼對徐家有利怎麼說了。
很快,月丞相薄情寡義、喪心病狂的名聲就徹底在京城裡傳開來了。那幾天,月丞相連門都不敢出,生怕一出門就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月染不在意月丞相這幾天經歷了什麼,在她看來,不管他受到什麼樣的懲罰都是他罪有應得,在月染的心裡,甚至已經沒有他這個父親了。她現在只一心侍奉著母親,歐陽華對月染說,母親已經救不回來了,現在能做的,只是讓她多活幾日。可即使這樣,月染也要讓母親在最後的日子裡過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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