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老天贏了？
蕭紅衣一臉茫然。
她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心中卻將這句話牢牢記下。
她本以為，或許只有回到現實，找江辰詢問才能揭開謎底。
可很快，她就懂了。
自此事以後，江辰的“惡行”頻現，都是證據確鑿。
但無一例外，全是“巧合”！
九峰女弟子貼身衣物丟失，江辰湊巧撿到，剛拿起又湊巧被當事人撞破。
年幼清檸對江辰極其依賴，為讓江辰開心，多次出入險境。可每一次回來，她將物品贈與江辰時，就一定會出現目擊者！
林慕白看不下去，曾對江辰多次言語斥責。
每一次，江辰都想耐心解釋，可每一次，他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有小弟想博取他的好感，對林慕白拳打腳踢。
就算江辰事後嚴厲斥責，但下一次，這些小弟依舊會我行我素。事後又表示，太氣人，根本剋制不住。
毋庸置疑，這些惡行都被算在了江辰身上。
如此情形，看得蕭紅衣一陣心疼。
她也終於明白。
這老天，似乎在針對自己的徒弟。
她開始哭。
為江辰的遭遇而哭，也為自己的不信任而哭。
她明明說過，只要江辰行的是正道，她便會一直相信。
她明明說過，只要江辰向善，兩人便是師徒一心，不離不棄。
可結果？
她這個當師尊的，卻屢屢食言。
在諸多“鐵證”面前，與其他人一樣，對江辰屢屢誤解，且不停懲罰！
如此情形，足足又持續了數年。
期間，沐魁和姜憐月二人，陸續拜師。
九衍宗，丹峰。
江辰鮮少來這，因為丹峰的長老、弟子，對他都極其厭惡。
可這一次，他卻來了。
哪怕飽受冷眼，他依舊用為數不多的功勳，換取了在丹房親自煉丹的機會。
狹隘且炙熱的丹房中，江辰正在研究丹方。
蕭紅衣不知他為何會來此，只是靜靜的站在江辰身邊，一雙美眸已是因哭泣而紅腫，臉上全是心疼。
雖深陷自責，但她更多的茫然。
記憶偏差越來越大。
她不斷察覺到不對勁，許多事，她甚至沒有有關的任何記憶！
她更是察覺。
眼前的這個大徒弟，與現實中的江辰，完全是兩個人。明明外表容貌相同，可差距卻如同晝夜，讓人難以聯想在一起。
這一切，都讓她感覺不現實。
可每次她出現抗拒心理，不願相信時，卻又能清晰的感受到江辰的情緒變化。
她能感受到江辰的向善之心，也能感受到江辰的失落、黯然，以及被畫面中自己懲處時，江辰那種難以形容的心痛。
一切，都真實的可怕。就如同，真實發生過……
蕭紅衣抬頭，望向上方。
明明是在丹房內，但她的視線卻能穿過丹房石牆，穿過丹峰山巒，直視蒼穹。
【第一世】
雲霄間，三個金色大字猶在，且更為刺眼。那所散發的，如劍般的金芒，似能洞穿世間萬物，洞穿人心。
初見這幾個金字時，蕭紅衣極其茫然。
可此時，她卻美眸猛睜。
雖覺得難以置信，雖覺得駭人聽聞，雖覺得只有傻子，才會做出如此聯想！
但她，
仍舊瞬間淚如雨下。
這並非前世。
因為若是如此，金色大字不會用“第一世”數字標識。
帶著似要窒息的哭聲，她花了許久時間，才終於哽咽出聲：“……徒兒，你經歷了多少世？”
此話，江辰聽不到。
雖聽不到，他卻在嘆息：“這火濁丹非五品煉丹師不可煉，有些麻煩。不過以我的天賦，問題不大。”
火濁丹？
這個名字入耳，蕭紅衣又是一愣。
她知道，這火濁丹因是為姜憐月而煉，卻從不知道，自己的大徒弟，會煉丹……
而後。
江辰開始廢寢忘食，鑽研丹書。
他曾因精神透支嚴重而昏厥，也曾因前往丹峰地底的獲取丹火，而被燒傷。
期間，蕭紅衣一直沉默不言。
她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不知會發生什麼。
卻猜到。
這次的事，或許也不會有好結局，因為以往都是如此。
但她，沒有制止。
除了知道制止也無用外，更重要的原因是……
身為師尊，她不能阻礙江辰走正道，不能制止江辰關愛師弟、師妹。
哪怕她知道，屢經誤解下，江辰已是身心俱疲。
哪怕此刻的她，已心疼的如同刀絞，卻仍舊說不出那句“放棄”。
因為，
這不就是她，對江辰的唯一要求嗎？
不知過了多久。
“哈哈！煉成了！”江辰爽朗大笑。
他將剛出鼎的丹藥收起，快步離開丹房，離開丹峰。
蕭紅衣跟隨而去。
可就在即將離開時，卻聽到了身後的竊竊私語：
“馬長老，這江辰的丹道天賦不錯啊！”
“哼，不錯又如何？終究只是個宗門敗類！”
“確實如此，但你也沒必要在那丹火上動手腳，讓其自動潰散啊！”
“如此敗類，根本不配煉丹！我這也是為宗門考慮！他若真的得了丹火，豈不是天天用來煉毒丹？”
“原來如此，馬長老未雨綢繆，令人敬佩。”
“……”
聞言，蕭紅衣身體一僵。
她知道馬吳對江辰意見頗大，卻沒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如此一來。
若再出現誤解，江辰的丹火又自行潰散，恐難以自證清白。
畢竟，沒有丹火，算什麼煉丹師？
她的猜想很快便得到了驗證。
九峰雲霄殿內。
江辰因偷窺姜憐月沐浴，被抓個正著。
看著被眾人指責，蕭紅衣如遭雷擊。
記憶與眼前的畫面出現重疊，卻又有些不同。
她明明記得，當初江辰爽快認罪。可眼前的白衣江辰，卻不停解釋。
但解釋有何用？
沒有丹火，便不能是煉丹師。沒有火濁丹，更證明不了清白。
這又是一次“鐵證”。
而這一次，因鐵證降下對江辰最大懲罰的，是她自己。
明明是她親手廢去了江辰的元丹，明明是她誤解了江辰，卻表現的痛心疾首，像個受害者……
江辰倒地昏迷，無一人問津。
她這個再次食言的師尊，卻被眾多長老、弟子安慰。
這一切，讓蕭紅衣首次感受到了……
罪孽。
這老天，在針對自己的徒弟。
馬吳、李法度等“正義之士”，同樣在針對自己的徒弟。
她這個當師尊的。
不僅沒有幫江辰擋風遮雨，沒有選擇相信，而且還親自動手，在江辰那本就千瘡百孔的心靈上，插上了深深的一刀。
如此罪孽，甚至比其他人，更重。
殿外大雨滂沱，雲間驚雷頻現。
蕭紅衣慘白一笑。
她總是不自信，一遇到徒弟犯錯，便總是詢問別人，是不是自己這個當師尊的失職。
此刻，她終於得到了答案。
她不止是失職，還揹負著罪孽！
甚至不配！
不配聽江辰叫自己一聲“師尊”！
“徒兒，放棄吧。”絕望一笑後，蕭紅衣輕聲呢喃：“為師不配，這個世界也不配，不配讓你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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