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的攻勢兇猛狂暴、連綿不絕，槍勢盡是捨命搏殺之態，可她終究神毒纏身，舊傷未愈，幾番纏鬥下來，便後繼乏力。
風無塵眸光一凝，精準捕捉到她招式間的破綻，劍光倏然斬落，凌厲劍氣直掃而出，硬生生將鳶震得踉蹌倒飛。
然而，此刻的鳶卻宛若瘋了一般，渾然不在乎自己的狀態，又是一槍，衝風無塵轟來。
風無塵下意識提劍格擋，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戰至此處，對於女子的反常，他已然猜到了幾分緣由……
恐怕是方才他與李殺神之間的對話，間接暴露了身份。
他暗道一聲大意。
與女子僵持之際，咬牙間，驟然發力。
“轟！”
磅礴力量席捲四方，再度將鳶狠狠震飛出去。
只見雷之神力纏繞劍身，劍光破空瞬至，直直抵住鳶的咽喉，冰冷劍鋒貼著細膩肌膚，只需再進半寸，便可封喉奪命。
“夠了！”
然而，被劍鋒抵住咽喉，女子眼中卻無半分懼色，或是篤定了風無塵不敢殺她，亦或者當真不畏死亡，又是一槍朝身前之人刺去。
風無塵嘴角微抽，看著她不惜同歸於盡的模樣，終究不忍真的傷及她分毫。
於是乎，將手腕一轉，果斷撤去劍鋒攻勢，借力旋挑。
“乒！”
只聽一聲脆響，鳶便覺虎口一麻，緊接著，掌間一股巨力爆發，手中長槍亦脫手而出。
卸了女子長槍，風無塵猛地上前，反手束縛住了女子雙手。
“……”
雙手被縛，鳶咬了咬嘴唇。
“滾開！”
怒喝之餘，渾身上下，毀滅神力噴湧而出。
磅礴的毀滅神力逼來，風無塵的手臂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沐浴在毀滅神力當中，不過一瞬，其雙手的血肉已然被盡數磨滅，只餘森然白骨。
風無塵心間大駭，連忙撒手，退至數丈開外。
這一刻，他看向鳶的眼神已是全然不同。
在此之前，他只以為，這個女人只是一時的情緒需要發洩，如今看來，她是真想殺了自己啊……
“你想殺我？”風無塵冷冷問道。
鳶緩緩昂首，血紅的雙瞳中，只剩怒火：“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話落的同時，鳶心念一動，長槍入手，旋即，身化黑芒，又是一槍刺來。
這一次，風無塵卻並未閃躲，甚至撤去了體表罡罩。
任由長槍刺穿了他的胸口。
“嗤！”
長槍刺入血肉的觸感傳來，溫熱的鮮血噴湧在了臉上，鳶眼中的瘋狂才逐漸消退了幾分。
看著眼前一幕，她竟有些錯愕。
聲音亦有些顫抖：“你……為何不躲……”
“你鐵了心要殺我，我何必要躲？橫豎是欠你的，今日……還你……”
此言入耳，鳶的身軀微顫，握住槍桿的手掌一抖，驟然鬆開。
下一瞬，只見兩行清淚自其眼角話落，這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女神王，竟一時情緒崩潰，抱著雙臂，蹲在地上，聲聲抽泣了起來。
“你騙我……百萬年前你騙我……現在你還要騙我……你為何要這麼對我……你欠我的，你還得清嗎？”
風無塵強忍住胸口的劇痛，將貫穿了自己神軀的長槍緩緩抽了出來。
旋即，將帶血的長槍遞給了鳶。
“昔日之事，我已經不記得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甚至並非是你要找的那人，他……早在百萬年前，便選擇兵解一身造化，轉世為人。”
“但前世債，今世償！既讓你受了委屈，今日你要殺我，我認……要動手，便趕快，我讓你三招！三招過後，我必還手……”
然而，如今風無塵主動要求，女子反倒是不肯定動手了。
風無塵苦澀一笑。
“倒真是荒唐，我方才拼命攔你，你卻非要殺我，如今我讓你動手，你反倒不肯了……咳咳……”
風無塵咳出一口鮮血，沉吟片刻，索性坐在了鳶的身側，喃喃開口：“既不動手，那便聽我說幾句吧，關於我的前世，那個神庭的司法之神，要說對其瞭解，我不如你，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蒼！當真是為了自己，而拋棄妻女，始亂終棄之人嗎？”
得問，鳶忽的側目，一雙紅腫的眼睛與之四目相對。
風無塵輕嘆一記：“若他真是，那我替他一死，倒也算是因果報應，可萬一他不是呢？你有沒有想過，他若真的將自己的地位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他又何必前腳將你打入罪淵，後腳便捨棄了神位，轉世為人？你有沒有想過？為何這偌大罪淵當中，所有人都受斷罪之索束縛，偏偏你不受？你又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們那早該身死道消的女兒，為何偏偏活到了現在，而且陰差陽錯，還被我收養……你覺得，當真是巧合嗎？”
“……”
風無塵問罷，鳶陷入了沉默，一言不發，只不斷抽泣著。
這一瞬，她彷彿並非是什麼萬人之上的一部神王，她只不過是個受了委屈而無處宣洩的女人。
這時，風無塵又繼續說道：“當然，你若執意想讓昔日的蒼親口回答你這些問題，我做不到！但你若只是想為這些年所受的委屈爭一口氣，我替他償……”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直到那一身鳳袍幾乎被淚水浸溼，鳶方才穩定了情緒。
只見她幽幽轉首，看向風無塵的眼神無比的複雜。
風無塵微微啟唇，剛要開口。
鳶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衝他撲來。
此等距離，且又毫無防備，風無塵已然做好了再被捅個窟窿的準備！
然而——
女子居然並未對他動手，只是輕輕抱住了他的肩膀，將臉埋進了她的胸膛。
風無塵一愣。
這時，卻聽女子的聲音小聲傳來：
“我本只是毀滅神族一介卑賤孤女，而你……高高在上的上古司法真神，縱然是吹口氣，也能讓神庭震盪的大人物……我和你，本來這輩子都不應有交集……你大可安安心心做你的司法真神，我亦做我的小人物，你卻為何要來招惹我？”
“卻也怪我蠢……竟真以為，我這出身卑賤的孤女，能配得上你這等上古真神？甚至……還懷了你的骨肉……”
你現在可不是什麼卑賤的孤女，僅百萬年中，這神罰罪淵之中，誰敢招你……
風無塵心中暗自吐槽。
“我本以為，不論發生什麼，你都會保護我們母女……可你為什麼，偏偏在他們苦苦相逼之際，棄我而去，不僅將我打入罪淵，甚至，親口告訴我，你殺了我們的青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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