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護跟隨安陽公主多年,若是身上沒有揹負血海深仇,他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公主。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公主找到了疼愛她、全心護著她的溫瑾昀。
他們成親後,始終恩愛如初。
既知曉公主已不再需要他,裴護便強迫自己放下。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對公主再無半點情義。
他只是將那份感情深藏起來,不讓它去影響任何人。
在他三十歲這年,天下暫無戰事。
漠王庭的大多數百姓都安居樂業,一派祥和。
不過,一場戰事的影響非常深遠,尤其對於那些戰亡者的家人而言。
裴護將目光放在這些人身上,讓朝廷下發救濟銀,助他們度過難關。
除此之外,他還親自收養了一部分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孤兒。
否則這偌大的將軍府,也怪冷清的。
他不止讓這些孩子衣食無憂,還給他們請先生授課,教他們習武、學文。
不過,他們年紀各不相同,領悟力也參差不齊。
其中一個八歲大的女孩,令他格外費心。
那女孩名叫“江晚”,瘦瘦小小的,看起來弱不禁風。
但她的性子極為執拗。
並且,她小小年紀就很會籠絡人心,把身邊人哄得都聽她的話。.
可她實際上又很瞧不起那些人。
在整個將軍府,她唯一真正喜歡的,就是收養她的裴護。
她將他當做好友、兄長、父親,什麼都和他說。
人前,她是個柔弱的小丫頭。
而在裴護面前,她就是個好玩弄人心的。
若是換做尋常人,定會對這樣的小丫頭避而遠之。
但裴護不然。
這丫頭令他想起了安陽公主。
她們都一樣,表面冷酷無情,實則非常需要幫助。
因此,即便發現江晚的真面目,裴護也沒有趕她走,或是對她產生偏見。
這令江晚更喜歡黏著他了。
她心智成熟,不願和那些乳臭未乾的孩子在一塊兒,就願意和裴護待在一處。
他說打仗時候的事,她都聽得無比沉醉。
後來,她偶然間發現了他那木匣子裡的信。
這些信都是漢文,她看
:
不懂。
她也沒有拿著信去請教別人,而是直接詢問裴護。
裴護便和她說起了天啟那位公主。
那之後,江晚也喜歡沒大沒小地喊他“阿護”。
小丫頭對裴護,是一種對英雄的崇拜。
她對他的佔有慾越來越強。
她不許別的孩子和裴護親近,長時間見不到裴護,她就會絕食,或者使其他苦肉計。
江晚的性子,在某些方面像極了當初的公主。
但裴護很清楚這兩人是不同的。
畢竟,和公主在一起時,他不會有任何的牴觸與不適。
或許就是因為公主不喜歡他,沒那麼粘著他吧。
如今被江晚這般糾纏,裴護感覺到的是壓力與無所適從。
他不知道如何教那丫頭。
她的佔有慾太強烈,令他喘不過氣來。
他甚至會想,如果他真和公主在一起了,以公主的性子,會不會做得比江晚還要過分。
思及此,他便更加佩服溫瑾昀,也明白,可能自己真的不適合公主。
時間一久,他肯定不習慣那種窒息的環境。
……
裴護髮現江晚的問題後,非常嚴肅地和她講道理。
但江晚不肯聽,每次都紅著眼睛抱住他胳膊。
“阿護,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我不能沒有你。
“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
然而,裴護不可能一直陪著她。
他身為大將軍,平日裡本就職務繁忙。
更何況,近日還有諸多煩心事。
他已經過了那個不成熟的階段。
不會像以前對公主那樣,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們會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如今面對江晚,他理智得多。
他不厭其煩地和小丫頭解釋,哪怕是親人,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一塊兒。
她早晚要長大,要離開這兒的。
他這將軍府裡,只會收留孩子,等她及笄,就會給她尋戶好人家,讓別人照顧她。
江晚聽後,不僅不理解他,反而鬧得更加厲害。
但她沒有和裴護鬧。
因為她不想讓他討厭自己。
她只會把這些壞心情發洩在其他人身上。
而在裴護面前,她表現得很乖巧。
她
:
偽裝得太好,以至於裴護放下了憂慮,以為她真的想通了。
就這樣,他們相安無事地過了六年。
江晚十四歲這年,做了一件頗為出格的事。
按照大漠的習俗,女孩到了十四歲,就可以議親了。
而這也意味著,她會被“趕出”將軍府。
於是,在那之前,江晚抱住了裴護,對他傾心吐意。
“阿護,你別趕我走!
“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如果非要嫁人,我就想嫁給你這樣的大英雄!
“你娶我吧!或者,讓我當妾也可以!
“這樣,我們就能做真正的一家人,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江晚急切地想要留下來,全然不顧世俗之禮。
她年紀小,可以不在乎這些。
但裴護已經三十六了。
他明白是非對錯,不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無限縱容她那些不合理的請求。
他十分冷靜地推開江晚。
沒有責罵,更沒有點頭答應。
他定定地注視著她,認真地說道。
“小晚,你很聰明,但你不懂嫁人意味著什麼。
“我看著你從小長到大,把你當女兒,當妹妹,我們就是一家人。
“你又何須多此一舉,做這麼不合理的事?”
江晚搖了搖頭。
“不,不一樣的!
“女兒也好,妹妹也罷,都是遲早要離開家的。
“只有成為夫妻,才能一輩子待在一起,死後也能被葬在一塊兒。
“阿護,我不想跟你分開……
“離開你,離開將軍府,我會死的!”
裴護苦笑連連。
“傻姑娘,相信我,你早晚會遇到一個真正喜歡的人,到那時,就算我想把你留在身邊,你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我……”
“不會的!阿護這麼好,我永遠都不想離開你!”
小姑娘的表情格外堅定。
她試圖抓他的手,卻被他避開了。
“會有那麼一天的。”裴護比她更堅定,“你還小,所以不懂。”
江晚確實不懂。
她和當初的慕辭一樣,其他方面都很聰明,卻不懂男女之情。
她就是想霸佔著自己喜歡的人。
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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