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 萬一這顆星球上只剩下你自己……”你又該怎麼好好長大呢？
這句話在佈雷諾心裡縈繞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雖然他就算是問了, 被問的小葵也給不了他任何答案。
他抱著哭完平息下來的幼崽, 熟練地用手幫她託著奶瓶底部。
小葵今天早上從生存區跋山涉水爬到幼兒園, 一整天的運動量都已經超標了, 睡醒後更是餓的肚子咕咕叫，因此她抱著奶瓶喝了快一半都沒松過口。
不過喝著喝著，眼角餘光瞄到執行官閣下的時候，咬著奶嘴想了想，還是停了下來, 然後一臉忍痛割愛的小表情, 眼巴巴將奶瓶遞到他嘴邊。
“咘咘，qi呀~”
喝了neinei就不會不開心啦~
一點都不大方的小葵明明捨不得, 但還是願意把自己的口糧分給他, 而且奶瓶裡可還剩了整整一半呢。
佈雷諾冷冽的眼神柔和下來，無奈地仰頭拒絕了小葵花的好意。
“我還不餓，小葵自己喝吧。”
“噠？”貓貓葵疑惑歪頭。
佈雷諾從她手裡接過奶瓶，重新喂到她嘴裡。
他拒絕的這麼明確，小葵也不是個會勉強別人的崽崽, 於是抱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奶瓶美滋滋地繼續嘬。
結果她喝完一瓶奶的功夫，就有執行者叔叔把咘咘的午飯送了過來。
小葵看著近在眼前, 自己從來沒有吃過, 但是散發著香噴噴味道的飯菜……深深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和傷害。
原來不喝奶是因為有更香的飯菜。
我都能把奶分給咘咘, 為什麼咘咘不肯分我一口菜菜？
頂著小葵幽幽怨怨的視線, 佈雷諾這頓飯吃得格外艱難。
還有點胃疼。
以往能不浪費食物的飯量, 今天中午他竟然剩了一小半。
在幼崽直勾勾的目光下, 咀嚼吞嚥這種動作似乎都成了一種天大的罪過。
他忍不住反思:到底為什麼要想不開在小葵不喝奶的時候吃飯？
“撤下去吧。”佈雷諾將餐盤推開。
下屬忍著笑端著餐盤離開，走前還背對他衝小葵豎了豎大拇指。
小葵:“？？”
覺得自己被背叛的小葵不高興地咕噥著，在佈雷諾起身走過來的時候，更是立馬換了個方向，背對著他坐。
幼崽小小的背影孤零零縮成一團，從頭到腳都寫滿了不高興。
佈雷諾:“……”
他繞到小葵正面屈膝蹲下，試圖和氣鼓鼓的小葵花講講道理。
“剛才難道不是小葵自己說喝奶喝飽了嗎？”
小葵用力地瞪了他一眼，又爬著換了個方向重新坐下。
幼崽沒說話，幼崽很冷漠，幼崽根本不聽他的任何解釋。
佈雷諾:“……”
直接伸手將氣鼓鼓炸著毛的貓貓葵撈到懷裡，佈雷諾替自己辯解:“小葵……”
話剛出口，小傢伙就抬手捂住眼睛，拒不配合。
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佈雷諾愣了一秒，然後碰了碰她的耳朵，忍著笑提醒她:“小葵，你捂的是眼睛，這裡才是耳朵。”
小葵:“！！”
幼崽的身體僵了僵，指縫偷偷分開一丟丟，偷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時，剛剛升起的尷尬就變成了更上一層的憤怒。
簡稱:惱羞成怒。
“哼！”
小葵重重地吭哧一聲，重新合上指縫，硬著頭皮生氣地繼續捂眼睛，還扭過頭表達自己嚴肅的態度。
錯就錯了，反正捂上眼睛，耳朵也不許聽咘咘的聲音！
我都把奶分給你喝，為什麼你的飯不能分我吃一口？！
小葵越想越氣，越氣越委屈，幼崽的淚腺完全不受控，眼淚就順著指縫往外流。
佈雷諾:“……”
尊貴的執行官閣下面對無理取鬧還不聽解釋的小葵花時，也不得不無奈地低頭讓步。
“不哭了，下次一定給你吃糊糊，好不好？”
捂在眼睛上的手指偷偷張開一點點小縫。
佈雷諾故意沒發現，再接再厲:“今天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不會再故意當著小葵的面吃獨食，真的。”
指縫後面那雙淚汪汪的眼睛偷偷地彎成了月牙。
而且有的小葵花呀，手手太小了，捂著眼睛就捂不住嘴，自以為自己藏的特別好，實際上根本沒發現自己那快要咧到耳朵根去的嘴角~
佈雷諾看得眼底笑意愈發明顯，不過這回吸取了教訓，沒再繼續拆穿她。
不然他的耳朵今天就別想清淨了。
“小葵要是不生氣的話，可以重新聽我說話了嗎？”佈雷諾向懷裡捂著眼睛假裝聽不到的幼崽申請原諒。
小葵乖乖放下手手，眼睛裡還藏著淚光呢，偏偏還笑得見牙不見眼。
像個小傻子。
佈雷諾無奈地幫她擦掉眼淚，把被她丟到一邊的奶瓶重新塞回她懷裡。
順便叮囑她:“以後生氣不可以砸東西，萬一摔碎了傷到自己怎麼辦？”
小葵舉著奶瓶晃了晃，空空如也。
聽到咘咘的話，她歪頭朝他眯眼笑著，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這番話聽懂。
不過她馬上就是一歲的小葵花了。
夜色裡，小葵騎在咘咘的脖子上，仰頭看著似乎近了一點點的陰暗天空，心情好的不得了。
佈雷諾馱著她往男性生存區走。
現在是首都星夜晚十二點整，垃圾星遠離光源，整顆星球都籠罩在濃重如墨的夜色之中，就連荒獸都因為視線受阻，在安全區外胡亂地遊蕩著。
整個安全區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就連佈雷諾沉穩的腳步都被風聲掩蓋。
到了通道入口處，佈雷諾將脖子上用肚肚頂著他後腦勺的幼崽抱下來，抬手揉亂她細軟的髮絲:“小葵，生日快樂。”
“re？”小葵好奇重複他的最後一個字。
“樂，是永遠開心永遠快樂的樂。”
“咕~”
“……一歲的幼崽了，怎麼遇到不會念的字還喜歡耍賴？”
小葵無辜地笑出小米牙，埋頭在他懷裡親暱地蹭蹭。
一歲的小葵不僅會耍賴，還更喜歡撒嬌了。
佈雷諾用手抵著她的額頭，抱著她往這一層暗室的甬道盡頭走。
暗室的門被開啟，小葵一偏頭就看到屋子裡爸爸黑漆漆的身影。
“大大~”幼崽軟乎乎的小奶音在黑夜裡響起，讓人唇角不自覺上揚。
唐瑾明從屋子裡起身走出來，從佈雷諾懷裡將某朵夜不歸宿的小葵花接過來，而後看向執行官閣下。
“聽說新的垃圾傾倒點很遠。”他這句話是陳述而非疑問。
“是。”佈雷諾也沒有什麼要瞞著他的，這個訊息本來就是他讓人下午傳給流放者的。
“有多遠？”
“另一個半球。”
“呵。”
男性低啞的輕笑讓甬道內更添了幾分森冷，唐瑾明把好奇聽悄悄話的幼崽耳朵捂住。
“這麼看來，他們這一次至少想讓我們死一半的人才滿意啊。”
唐瑾明的聲音愈發柔和，佈雷諾沉默筆直地站在他對面，沒有回答。
唐瑾明也不在乎他到底回不回答。
“既然他們挖了那麼大的坑讓我們往裡跳，那不如就順了他們的心意，滿足他們好了。”
“不可能。”佈雷諾冷聲反駁。
“死的不僅僅是流放者，還有執行者，他們當初甚至沒有探查到垃圾星另一個半球的具體情況，你們貿然過去，一定會損失慘重。”
他眼神堅定凌厲，對似乎不將這些生命放在心上的唐瑾明說:“我不會允許你們過去的，還有七天，我會透過直播鏡頭，再向他們爭取改變傾倒點。”
唐瑾明聞言笑了笑，抬手從黑暗中捉住一隻微型攝像機，遞向他:“星球之間時間不同，你現在就可以試著向外界求援爭取，看看有沒有哪怕一個人願意為你改變主意。”
鏡頭後聽到整場談話的觀眾們無言地沉默著。
數億人線上活躍的頻道內，這時候卻沒有哪怕一條支援他們的訊息劃過。
“雖然我也覺得很遠很危險，但這不就是流放者的宿命嗎？”
“你們當初犯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呢？”
“說不定死亡才是一種解脫，我相信聯邦的決定，你們只是成了流放者，現在還有機會被豁免……還想怎麼樣？”
“為什麼要讓執行者去？就讓他們流放者去啊，執行者又沒有犯錯，憑什麼要為流放者的性命買單？”
佈雷諾不用猜都知道那些嫉惡如仇的公民們會說些什麼樣的話。
他不怨恨那些人，但他……也沒辦法原諒那些人。
“我會再爭取的。”
他留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的十幾只攝像機猶豫著，最後還是安靜地停留在甬道內，對準同樣已經合上的A-01號暗室大門。
小葵洗漱好後，趴在爸爸身上，拍拍他的光頭。
“大大~”
唐瑾明飄遠的思緒被女兒喚回，抬手用被子把小傢伙裹成一團。
“咘？”小葵發現自己的手手腳腳又動不了了。
“小葵今天已經和爸爸媽媽認識一年了，怎麼還不會喊爸爸？”唐瑾明捏著女兒的臉表達自己的不滿。
小葵鼓了鼓腮幫子，試圖向上次那樣把爸爸的手給鼓掉，結果沒能成功，那隻手不但沒滑落，還捏得更緊了！
唐瑾明捏著她的臉蛋往外扯了扯，嘲笑她的小心思:“還以為能故技重施嗎？你爸爸我又不是笨蛋。”
小葵恍然重複:“笨呀~”
唐瑾明:“……”
“來，跟我念:爸、爸。”
小葵信心十足:“大大~”
“是爸爸。”
“啊巴~”
唐瑾明被這小混蛋給氣笑了:“……你故意的是不是？誰都能叫對，就喊我不會？”
小葵:“會呀！”
“那你再喊一次爸爸。”
“大大~”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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