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們看著一位執行者抱著幼崽離開, 其他執行者也都匆匆朝著安全區外圍的方向跑去，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他們剛才還在頻道里討論如果有一天這座特殊管控安全區被荒獸攻陷該怎麼辦，結果才剛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危機就驟然降臨。
突兀到讓他們措手不及, 可又與他們這些看客沒有任何關係。
危險降臨, 網友們能夠沉默, 能夠感慨，能夠怔愣好半天都回不過神。
卻不會給安全區裡的這些人更多反應的機會。
一旦應對慢了，那就再沒有應對的機會了。
[……我也不知道是該希望他們挺過去，還是希望他們徹底喪命，為過去殘害的生命贖罪。]
數億公民們在固定的頻道里猶豫了幾秒, 在繼續看小葵還是跟著流放者兩個選項裡, 紛紛選擇跟隨了流放者的那些直播通道。
小葵窩在執行者叔叔的懷抱裡，抱著他脖頸, 看著後面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攝像機機器人越來越少, 最後只留下幾隻在不遠不近地跟著。
然後一個不落地被擋在了辦公區外。
執行者帶著小葵直奔瞭望塔。
安全區內執行者專用的通訊器在他領口不斷滴滴作響，預示著外面的情況有多危機。
乘坐雲梯直升到塔頂後，小葵一眼就看到蹙著眉站在望星儀後方的咘咘。
“長官。”執行者朝他敬禮。
佈雷諾偏頭看過來，在看到下屬懷裡眼眶紅紅的幼崽時，冷然的目光略微柔和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 將小葵抱到自己懷裡。
“下去戰鬥吧。”
“是，長官！”
小葵看著剛才還笑意暖融的執行者叔叔脊背挺直地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像是一柄鋒銳凌厲的長劍, 不再安靜地困在厚重的劍鞘中, 反而筆直地指向上官命令所指的地方, 殺意凜然。
——裁決者永不墮落。
小葵沒有聽過這句話, 執行者們也從來不會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他們雖然沉默不言, 卻時刻都能用生命來詮釋這句話。
目送著執行者叔叔離開, 小葵被咘咘帶到了望星儀旁邊，一轉頭還見到了似乎很少離開操作室的諾奇。
諾奇目光復雜地看一眼小葵，轉而對佈雷諾說道：“由於安全區外圍的監控點之前被……損毀了大半，所以現在操作室那邊的監控基本都用不了，我乾脆過來，看長官你有什麼命令，也能夠及時的進行遠端操作，不會耽誤時間。”
佈雷諾聽懂了他話語間省略的那一句，抬手輕輕揉了揉始終安靜的小葵，沉聲說：“先調整儀器，對準剛才觸發警報的方向。”
“是。”諾奇不再說多餘的話，上前動作利落地操控望星儀。
儀器上的巨大的螢幕在他的操作下慢慢顯示出正在搜尋移動的畫面，很快定位到之前第一次被觸發警報的地方。
那裡剛好是被小葵毀掉的監控點之一。
畫面不斷放大，可以看到那裡原本透明的防護罩已經沾著許多猩紅的血液，被迫顯出了能量構建而成的水波紋，甚至有細微的裂縫……
很多荒獸瘋了一樣地向防護罩衝擊，即使撞得頭頭破血流，它們也不肯放棄，反而在其它荒獸的踩踏下掙扎著爬起來，繼續用力地撞擊。
流放者們已經趕過去了，但他們不得不分散到整個安全區外，否則一旦有別的荒獸隊伍從另一個點攻擊，他們很難及時防禦。
所以這個地方的流放者雖然多，但和源源不絕的荒獸比起來，就好像……泥牛入海，掀不起任何浪花。
佈雷諾擰著眉看著螢幕裡堪稱瘋狂的一幕，猜測那裡到底有什麼吸引著那些毫無理智的荒獸瘋狂進攻。
“剩餘的能源還夠用嗎？”他問旁邊的人。
“……目前還夠用，但是如果一起全部用來修補防護罩的話，最多維繫十天左右，我們儲藏的所有能源就都會被耗盡。”負責掌控和分配資源的執行者語氣沉重。
佈雷諾沒有再說話。
高臺之上，風聲獵獵。
是夾雜著濃郁血腥的風，是裹挾著荒獸和[人]痛苦憤怒嘶吼的風。
他收回眺望遠方的視線，抬手捂住了幼崽的眼睛。
小葵眼前變得昏暗，以往活潑的她這次卻並沒有反抗掙扎。
她剛才看到了那些嗷嗚們，她也看到了熟悉的叔叔姨姨們。
他們又開始打架了。
到處都是紅色的水。
風送過來的聲音裡，嗷嗚們每一聲都在喊著痛。
小葵轉身趴在咘咘肩膀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不知道該幫誰，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幫。
所以她選擇把自己藏起來，不要聽不要看，等到一切恢復如初的時候，她又是那個見誰都會抿嘴笑的小葵。
就像之前叔叔們衝破隔網，和姨姨們打的那場架一樣。
那時候是爸爸捂住了她的耳朵，這一次換成咘咘捂住她的雙眼。
佈雷諾發現懷裡的小葵在發抖。
他短暫地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低頭去看她。
小葵把自己縮在咘咘懷裡，所以他只能看到她的腦袋，卻看不到她的表情。
天真的幼崽以為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自己的膽怯。
可佈雷諾分明感受到了自己手臂衣袖上被溫熱的液體濡溼了一片。
“……”執行官沉默了片刻。
最後也沒有拆穿她偷偷掉眼淚的行為。
他目光看向螢幕裡那些在刀尖上起舞，一揮手就能濺出一篷猩紅血液的慘烈廝殺，無意識抬手拍拍懷裡的幼崽無聲安撫，思維卻不停地運轉，思考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那些荒獸能夠有目的的瘋狂。
難道是來自聯邦的算計？
佈雷諾搖頭將這個可能性排除，畢竟聯邦的算計早就到了，根本沒有給他們留退路，所以完全不必急著冒險讓他們全部都死在這裡。
他們可能也並不會捨得這麼做，畢竟這裡的一部分流放者，對於那些人而言還有天大的價值，絕對不會輕易任由他們死去。
那就只能是來自這顆星球內部的意外。
更甚至是來自安全區內部的意外。
佈雷諾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帶著小葵去過的那幾天晚上。
小葵在那裡讓一百多隻荒獸恢復了理智。
會是這個原因嗎？
……他低頭看向藏在自己懷裡不肯抬頭的幼崽。
“長官，T-047號和P-012號流放者……死亡。”諾奇聲音乾澀地彙報。
能夠活到現在的這些流放者，竟然在短短十幾分鍾內就死亡了兩個。
這是一個細算會讓人觸目驚心細思極恐的數字。
總共才一千多位流放者，每死去一個，分擔到其他人身上的壓力和危險就會更多一分，再隨著時間的流逝死去更多也耗盡體能的話……他們這一千多人可能撐不到明天早上。
時間緊迫，佈雷諾也沒辦法一點一點線索地理清思考。
“小葵。”他倏而出聲。
小葵聽到咘咘的聲音，蜷縮著的身體輕微地動了動，然後慢吞吞地抬頭，用那雙哭紅的眼睛望著他。
佈雷諾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溫聲問她：“小葵，你是不是能夠聽懂那些荒獸們的話？”
小葵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然後揪著咘咘的衣服輕輕點頭。
“嗷嗚~”
幼崽的聲音稚嫩軟糯，帶著點微顫的哭腔，聽得人心疼。
“乖。”佈雷諾拍拍小葵的後背，帶著她遠離諾奇等人，走到另一邊後才問她：“小葵聽到嗷嗚們在說什麼？學著它們的發音再說一遍，好不好？”
小葵抬起手背自己把眼淚抹掉，然後趴在咘咘懷裡認真聽風裡傳來的聲音。
“……疼~”她剛一開口，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風裡傳來的獸吼永遠充滿了讓人絕望的痛苦，小葵以前不敢聽，連睡覺都要把自己完全埋進被窩裡。
今天她卻不得不仔細聽那些荒獸的聲音，分辨著它們不同或相同的痛苦，重複著它們日復一日的嘶吼。
“咘咘~”小葵用力攥住佈雷諾的衣服。
她對他重複著那些話：“嗷嗚……疼~”
疼……
佈雷諾重新捂住小葵的耳朵，沉凝的語氣裡仍舊摻雜著愧疚：“小葵乖，我們不聽了。”
是他剛才病急亂投醫……
外面的那些荒獸既沒有理智，那麼也不可能有能力進行正常的溝通。
但是他現在也不能去找那些恢復理智的荒獸，否則一旦被聯邦的人發現，不知道又會造成怎樣不可控的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去的時候，衣領突然被用力地揪了一下。
腳步頓住，佈雷諾低頭，對上小葵被淚水洗過後泛紅清澈的眼睛。
“小葵？”
“咘咘~”
小葵手手上沾著自己的淚水，溼噠噠的貼上咘咘的脖子。
在他愣住的時候，幼崽軟糯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嗷嗚，餓呀~”
作者有話說：
和監控無關喔，只是看不到而已，不影響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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