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低頭看看小傢伙哭得紅紅的眼眶鼻尖, 就連眉頭都紅紅地皺巴在一起，唐狐狸不知道丟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的慈父心久違地動了動。
“看你這麼可憐……爸爸就委屈委屈，繼續當你眼裡的笨蛋好了。”
妥協地說完, 用指腹捏住她溼漉漉的臉蛋, 報復般地往外扯了扯。
小葵原本哭得正專心, 滿腦子都是自己比bb們還要笨的殘酷現實, 結果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到爸爸的話。
準確來說，是選擇性捕捉到的，斷斷續續的幾個關鍵詞。
爸爸，委屈，笨蛋。
小葵的哭聲一停。
唐瑾明：“？？”
自己說什麼了？她怎麼突然不哭了？繼續哭啊, 看著我幹什麼？
唐瑾明的狐狸眼和女兒那雙圓溜溜溼漉漉的眼眸對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起來。
小葵吸了吸鼻子, 自己抬起爪爪揪著爸爸的衣服胡亂擦乾淨自己的眼淚, 然後紅著眼眶淚汪汪地拍拍爸爸的光頭。
“爸爸嗚嗚嗚……不、不哭哭嗚嗚嗚……”
將“自己難受還安慰別人不要哭”這種笨蛋行為詮釋得淋漓盡致。
被安慰的唐瑾明：“……”
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基於之前的猜測，唐瑾明抓住她在自己腦袋上拍拍的爪爪，試探著問嗚咽個不停的女兒：“小葵為什麼讓我不哭？”
小葵用另一隻手抹了抹眼淚，看著爸爸的目光裡充滿了“我理解”、“我懂得”、“我感同身受”的同病相憐的憐憫。
再簡化一點，大概就是一個笨蛋, 看向另一個更笨的笨蛋的眼神吧……
唐瑾明：“……”
剛剛才被找回來並動彈了一下的慈父心，就在這個眼神中掙扎著板動了一下, 然後被一隻狐狸冷笑著一巴掌徹底拍死, 重新丟向不知名的犄角旮旯。
唐瑾明將自己抓著的小爪子拿下來, 近乎溫柔地對女兒笑了笑：“小葵一定比爸爸聰明多了, 對不對？”
眼眶裡還蓄著一汪淚包的小葵花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麼這麼笨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但被問到這個問題, 她還是誠實乖巧地點頭。
順帶著剛才崩潰的情緒慢慢緩和平復了一點點。
有對比才有差距，有差距才能向下尋求心理安慰，這一點就算是在幼崽的世界裡，也一樣適用。
小葵就在爸爸這裡尋找到了難得的心裡安慰。
自己雖然比bb們笨，但、但小葵一定不是最笨的，爸爸和咘咘比小葵還笨呢~
“那聰明的小葵知不知道1+1等於幾呀？”爸爸溫柔清朗的聲音在耳邊徐徐響起。
淚眼汪汪的小葵花一呆，在爸爸含笑的目光中傻乎乎搖頭。
她的數字都才認到7呢，加減法完全就是文盲小葵花全然沒有接觸過的絕對陌生的知識範圍。
得到幼崽的回答，唐瑾明狹長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在她懵懵地注視下，一字一句地說：“1+1當然等於2了，小葵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小葵：“……？！”
爸爸在說什麼？
1和2？
看她像個小呆瓜一樣還沒有反應過來，唐狐狸壞心眼地繼續說：“爸爸不僅知道1+1=2，還知道2+2=4，4+4＝8，8+8=+16……”
他面色溫和地對著懵逼的小葵花唸了好長一串繞口令似的加法，連思考都沒有思考，從容得整個人都好像在發光。
然而在小葵眼裡，爸爸的聲音比嗷嗚們的聲音更可怕，爸爸的笑容比嗷嗚們睡著時更恐怖，爸爸身邊發的不是光，是比黑暗更黑的恐怖惡意！
小葵：“……”
小葵：“……！！！”
小葵：“嗚！嗚哇嗚嗚嗚……”
她在一連串幾加幾等於幾的聲音裡，好不容易緩和過來的小心臟就此被爸爸親手推進了另一個更深更恐怖的深淵中，再也爬不出來的那種。
在越來越大越來越悲傷的幼崽哭聲中，唐瑾明停下了魔鬼般的唸叨，挑著眼尾笑看著閉著眼仰著臉哭得小臉通紅的女兒，終於心滿意足地擺脫了笨蛋的名頭。
小樣，當爹的怎麼能被女兒一而再再而三欺負呢？
更別提被小傢伙用那麼憐憫同情的目光看著，還安慰地摸摸頭？
唐瑾明眯眼看著哭得慘兮兮的小葵花，耐心十足地等著她自己將殘忍的事實消化乾淨。
小葵沒想到這個世界對自己的惡意竟然會那——麼那——麼大，大到她努力張開手臂都比劃不出來~
原來bb不是笨蛋，另一個bb也不是笨蛋。
原來爸爸不是笨蛋，咘咘也可能不是笨蛋。
原來自己根本不是這裡最最聰明的小葵花，她明明是最最笨蛋的小葵花。
……幼崽單純明亮的世界自此轟然崩塌。
她努力撿起自己被砸掉的一片片花瓣，哭著把它們捧在手心裡，然後刨開滿地的沙子，把這些可憐的小花瓣全部埋進去，順便用手心在花瓣的墳堆堆上拍了拍，算是最後的告別。
等小傢伙可憐兮兮地吸著鼻子埋在自己懷裡自閉的時候，唐瑾明才揪了揪她頭頂的揪揪。
小葵：“！！”
悲傷的小葵花生氣地抬頭瞪向爸爸：“壞蛋！”
爸爸是個壞蛋！
爸爸把小葵的花瓣都揪沒了！
花瓣沒了他又來揪小葵的頭髮！
小葵已經是個笨蛋了，萬一爸爸揪幾下就把小葵的腦袋揪掉了怎麼辦？
就算是笨蛋小葵，也不想被5號叔叔掀開腦袋在裡面裝新的東西呀！
頭髮被揪一下都會有點疼，頭被掀開那得多疼啊？！
小葵藏著一汪淚包兇狠地瞪著手癢的爸爸，要不是哭得沒力氣了，一定會報復地咬他一大口！
還給不給悲傷的小葵花一點自閉的空間啦？
小葵花瓣都掉光光了你還不停下，還要來打擾自閉的小葵花，你的良心就不會痛的嗎？！
幼崽不懂也說不了這麼多的話，但是那雙藏著眼淚又飽含憤怒委屈等各種複雜情緒的眼瞳簡直將這些控訴一句句地砸到了唐狐狸的臉上。
對此，唐瑾明摸了摸自己的心臟，放心地點頭：幸好自己的良心早就喂荒獸了，疼不起來的。
確定自己壓根就沒有良心這東西后，唐瑾明當著女兒的面又揪了揪她的頭髮。
小葵：“爸爸！！”
再揪一下，小葵就真的要生氣了！！
唐瑾明乖巧鬆手，對兇巴巴瞪著自己的小傢伙笑得格外無害：“小葵不會生爸爸的氣吧？”
小葵憤憤地哼了一聲，揣著手手氣鼓鼓地像只被充氣的小河豚。
只需要再稍微地輕輕戳那麼一小下，就會立馬變臉，衝過來兇狠地叨人一口的那種。
唐瑾明笑著揉揉女兒鼓鼓的臉頰，低聲笑道：“還生氣呢？”
“……”小葵委屈又氣憤地偏過臉。
“可是爸爸很久很久以前，像小葵這麼大的時候，也是笨蛋吶。”爸爸的聲音慢慢響起，帶著溫潤的笑意，令人精神不自覺放鬆。
小葵理解了一小半，剛剛偏過去的頭偷偷摸摸自以為不會被發現的往回轉了一點點。
將小傢伙的每一個小動作都看在眼裡，唐瑾明忍著笑繼續說：“不光爸爸，還有小葵的媽媽，和安全區裡這麼多的叔叔和姨姨們，他們小時候，也都是笨蛋。”
小葵：“？！”
過分震驚以至於腦袋唰一下就扭了過來，頭頂的揪揪險些沒跟上動作，在半空劃出一道亂七八糟的弧度，就像幼崽同樣亂七八糟的心思一樣。
小葵瞪著溼漉漉的眼瞳驚訝地望著爸爸。
怎麼可能呢？
爸爸媽媽，叔叔姨姨們……全是笨蛋？！
小葵都不敢想他們的腦袋會壞成什麼樣。
可是他們現在的頭都好好的呀……
“那是因為他們長大了。”唐瑾明看得手癢，趁女兒呆呆的沒反應過來，又迅速地伸手捏了捏她頭頂亂晃的小揪揪。
小葵：“大呀？”
長大就會變聰明嗎？
可是咘咘說，小時候如果是小笨蛋的話，長大了就會變成大笨蛋，長老了就會變成老笨蛋的啊！
小葵對這件事記得可清楚了。
當天咘咘說這句話時是什麼表情她都記得一清二楚，那時候對她稚嫩的世界觀造成的衝擊一點都不比剛才發現自己是笨蛋時少！
小葵恍恍惚惚的眨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相信咘咘的話，還是要相信爸爸的話。
幸好爸爸還在繼續說：“他們從小葵這麼小一隻幼崽，變成爸爸這樣大大的一個大人，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學習，然後就從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一點點變得聰明瞭起來。”
這句話有點長，所以唐瑾明刻意放慢了語速，還用自己和小葵本人來作對比，這樣才能夠讓懵懵懂懂的小傢伙更多的理解自己的意思。
小葵的手手不知不覺揪住了爸爸的衣服，仰著小臉憧憬地望著他：“大大，蔥蔥？”
唐瑾明識破了女兒的小心思，輕笑著糾正她：“是大大，學習，蔥蔥。”
小葵：“……”
學習就學習嘛~
小葵重新躺倒在爸爸懷裡，兩隻爪爪費力地抱著他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肚肚上搭好，然後安靜地把自己的小短腿在爸爸腿上砸來砸去。
爸爸說要學習，咘咘說要學習，所有人都說要學習。
學習才能夠變成蔥蔥葵。
不學習就要變成大笨蛋。
奇怪的等式在幼崽的腦海中成立。
也從這一天起，小葵花課室裡給幼崽上課的有限幾位老師和隨堂旁觀的執行者以及陪小葵上課的雲家長們，都發現了小葵花突兀的變化。
她似乎比以前更認真也更主動學習了。
在意識到自己竟然是所有人裡最笨蛋的那一個後，小葵對待學習就不那麼抗拒了。
再加上每節課咘咘都會陪在一邊，每次下課後爸爸又都會來接小葵回去，上課的7號叔叔又會說好多好聽的話，還有下午武術課時的執行官叔叔也沒有2號叔叔那麼大一隻，看起來也不是特別兇……
所有原因加在一起後，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當初還沒踏進課室就拔腿想逃跑的厭學小葵花，竟然已經是一朵會主動學習新知識的乖巧小花了。
雖然她還是會在每天上課前委屈巴巴撒嬌耍賴，非要爸爸或者咘咘抱著自己去課室才行。
也還是會不允許7號叔叔再提問自己的兩個機器人小夥伴，否則就會當場哭給他看。
但小葵的變化被每個人看在眼裡。
也因此，他們一邊為幼崽的成長而欣慰，一邊又更加認真積極地思考著：被小葵花治癒了這麼久的自己，又能夠為她做點什麼呢？
這個問題似乎過分大且空泛了一點。
作者有話說：
狐狸爸爸：我沒有良心這礙事的東西，真好！
晚安啦，明天還是會有一萬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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