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像只小貓崽子似的蹭蹭他下顎, 開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黏黏糊糊哼唧著表達自己的想念,才不回答他的問題呢。
什麼小毛病?
小葵的學習一點毛病都沒有!
在確定5號叔叔是真的存在, 並且黏糊夠了之後, 小葵才趴在5號的肩膀上好奇地張望著這附近的建築物。
這裡比安全區小多了。
只有幾棟有限的建築物, 甚至沒有太多的防禦工事, 沒有小葵熟悉的防禦層,但上方有山壁的遮擋,這裡不算是露天的基地,完全擋住了外面不斷落下的雨水。
這裡沒有不斷衝擊基地的荒獸,也沒有藏在空氣裡到處亂飛的微型攝像機器人。
然後她的眼睛就不斷地睜大——
4號姨姨, 10號叔叔, 16姨姨,24號姨姨, 34號叔叔……
全都在這裡!!!
小葵現在就像是一個懵懵懂懂的小乞丐一樣。
被路人丟下一顆糖果的時候, 她睜圓了貓貓眼驚訝又開心,開心到身邊的空氣都變成了甜甜的糖果味。
但是當路人陸陸續續不停地丟下一顆又一顆甜甜的糖果時,她的開心就變成了懵然。
每一顆糖果都是驚喜,但是當驚喜蜂擁而至的時候,小乞丐就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了。
這一切對小葵而言都像是從天而降的那些糖果一樣, 越來越多的驚喜,也變成了越來越多的懵懂。
她下意識抱緊了5號叔叔, 圓溜溜的貓貓眼愕然地望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些叔叔姨姨們, 眼睛裡不自覺地帶了點防備。
就像是一隻無意間闖入陌生世界的小貓, 弓著背炸著毛, 警惕地望著那些原本還算眼熟的人。
5號輕輕拍拍小葵花繃緊的脊背:“小葵乖, 是不是幾個月過去, 都要忘掉他們長什麼樣了?”
小葵乾淨的目光小心地掃過面帶溫暖笑容的幾十人,聽到5號叔叔的詢問後,慢吞吞地點點頭,轉身把腦袋埋在他懷裡不說話了。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超級有用!
至少在小葵適應這裡之前,她只能躲在5號叔叔懷裡,慢慢讓自己從巨大又陌生的驚喜中回過神來。
於是接下來的一路上,幼崽小葵都假裝自閉,實際上在5號的肩膀處偷偷露出一雙眼睛,悄悄地觀察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除了4號姨姨幾個人以外,小葵已經很難將其他叔叔姨姨的編號和他們的臉對應起來了。
所以她只能一張一張臉看過去,安靜地辨認然後記住。
但是在目光觸及到10號叔叔時,原本偷摸摸觀察大家的小葵還是怔愣了幾秒。
似乎是察覺到小傢伙的目光,10號敏銳地抬頭看過來,愣了一秒後,朝她揚唇輕輕笑了笑。
10號叔叔一直很低調,有其他的叔叔姨姨擋在前面,小葵對10號叔叔的印象其實不太深,只記得他總是和8號叔叔走在一起,但是後來10號叔叔離開了,8號叔叔又有點可怕,小葵就更難以記起他了。
可現在看到的10號叔叔,和她記憶裡那個安靜低調的叔叔截然不同。
他的腿……不見了。
小葵的目光落在用手支撐行走的10號叔叔的大半截身體上,眼神懵懵的看得人心疼。
她想到了剛才那個坑洞裡那麼多的嗷嗚們。
她想到了媽媽肚肚上好大好大的傷口。
她還想到了bb斷掉的手……
她的記憶裡有太多太多相關的東西了,無論是熟悉的人還是荒獸,肢體殘缺並且沒有再長出來後唯一能夠走上的道路,似乎都只能是通往死亡。
10號叔叔的腿是什麼時候消失不見的?
5號叔叔沒有給他安上新的腿嗎?
10號叔叔是不是……是不是也要睡覺覺啦?
之前才流淌過的眼淚又開始不聽話起來了,小葵吸了吸鼻子,避開10號叔叔好看的笑,扭頭趴在5號叔叔的肩膀上悶悶地發呆。
笑的都沒有小葵好看!
腿沒有了一定好疼好疼吧?
為什麼不哭哭呢?疼了就要哭哭啊……
10號叔叔是個不會哭還笑得醜醜的大笨蛋!
小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但是她就是莫名其妙生了悶氣,埋頭在5號懷裡,氣鼓鼓地癟著嘴,揣著手手誰也不想理。
5號沒能把她哄好,只能求救地望向親和力更高的16號。
下一秒,小葵就從5號手裡被轉移到了16姨姨暖呼呼的懷抱中。
“小葵別擔心,我們在這裡過得很好。”16號溫柔地摸摸幼崽的頭髮,細心的幫她把臉上的淚水擦乾。
小葵悶悶地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又往10號叔叔身上飄,幼崽乾淨的眼瞳裡,就連天真的擔憂都一覽無餘。
見此,16號在心中嘆了口氣,低頭抵著幼崽有點冰涼的額頭,輕聲對她說:“小葵不用擔心,10號他很好。”
至少比在安全區裡麻木無休止地廝殺時要好很多。
等到了稍微暖和一點的屋子裡後,鷹隼挨著小葵和16號站立,安靜注視著屋子裡的每一個人。
小葵在16姨姨的鼓勵下,慢騰騰試探著往10號叔叔身邊蹭。
她自以為沒人發現她的小動作,但其實滿屋子七十多個人,每個人的目光都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因此她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大家看在眼裡。
只是他們默契的沒有說話,都笑著看幼崽一點點偷偷摸摸的小動作。
小葵終於蹭到了10號叔叔身邊,她看著10號叔叔空蕩的下半身,抿了抿嘴,伸著手手小心的幫10號叔叔拍拍手上的灰。
10號眼神一暖,垂著手任由幼崽動作很輕地攥住手指。
這雙手負擔了他這幾個月裡所有的行動。
行走坐臥,吃飯做事……全靠一雙手支撐。
因此他原本就佈滿厚繭的手心再度被磨破出血,又在日復一日的磨損下慢慢生出更厚更多的繭。
此時隔著這些粗糙的老繭,感受到幼崽手指的細嫩脆弱,10號就像是一顆飽經風霜的樹,正被根系處新生的小嫩芽用葉片輕輕地碰了一下。
不疼,微癢。
小葵晃了晃10號叔叔的手指,低著頭用自己乾淨的衣袖認真的幫他把手上沾染的汙垢灰塵一點點擦乾淨。
然後仰頭對上10號垂眼看向她的目光。
幼崽乾淨的眼瞳中倒映著10號清秀的五官,握著他兩根手指輕輕晃了晃,小葵乖乖地朝他張開手手:
“叔叔,抱抱呀~”
聽著幼崽軟糯糯的聲音,10號愣了一秒,而後有點手足無措地將她抱起來。
小葵最喜歡踩在每一個抱著自己的大人們的腿上蹦躂,但是當她被10號抱進懷裡後,只伸手手抱住他的脖子,兩條小短腿都蜷縮著窩在他懷裡,小心的沒有踩到他僅剩的半條腿上。
就算是10號想讓她把腿踩上去,也被幼崽不停地搖頭拒絕了。
“不踩~會痛喔!”
小葵說完還鼓著臉抬手拍拍10號叔叔的頭頂,學著大人們的模樣,認認真真地哄他:“叔叔乖呀~痛痛飛走~”
10號的心臟像是被一朵小花輕輕撞了一下,他怔然片刻後,笑著啞聲回答:“好,叔叔聽小葵的,一定很乖很乖。”
小葵重重地點頭,這才重新開心起來。
褪去一開始見面時猝不及防的陌生衝擊,小葵趴在10號懷裡,眼眸彎彎的和旁邊每一個眼熟的叔叔姨姨揮爪爪打招呼。
她還非常鄭重地給他們數手指。
從1數到10,然後藉著10號的手指又一根根數到20,之後又借了好幾個叔叔姨姨的手手,一路數到了237才突然卡殼。
想要表演得到叔叔姨姨們的誇誇,結果一不小心把數字記錯了的小葵花羞得臉蛋紅撲撲的,轉身埋到16姨姨懷裡,又陷入了自閉。
但她的耳朵可沒跟著停下。
還認真地聽著外面叔叔姨姨們的每一句帶著滿滿笑意的各種誇誇,然後在16姨姨懷裡美滋滋地眯眼偷笑。
雖然表演有點點小失誤,但是沒關係!
在叔叔姨姨們的口中,她還是這顆星球上最最聰明的小葵花!
確定這一點後,害羞的小葵又重新支稜起來了。
她開始跟叔叔姨姨們分享自己更多的學習成果。
說考試考了分及格了。
說考官莉莉有點笨笨但是很可愛~
說7號叔叔總喜歡在課堂上誇誇~
說天天掉了好多好多眼淚,安全區上面都被沙子糊住了,但是安全區裡多了好多亮晶晶的燈。
說叔叔姨姨們每天沒有吃的,快要餓死掉了,但是她突然多了好多吃的,又多了好多好多的老師~
說自己被嗷嗚抓過來,原來不用長翅膀也能在天上飛飛~
幼崽的眼睛亮亮的,聲音軟糯糯的,配合上她開心時甜甜的笑,擔心時皺巴的小臉,那些語句還不算特別通暢的講述似乎都變得有趣且生動了起來。
至少在這間屋子裡安靜聆聽的這些人,無論是眼裡還是臉上,都不自覺地揚起了溫暖的笑,看著幼崽的目光中更是藏著欣慰和溫柔。
就算是他們不在安全區,剩下的大家,也把這朵小葵花保護得很好很好。
她還是像記憶裡那麼可愛乖巧,又比記憶裡成長得更多,變得更加聰明溫暖。
A-99號垃圾星上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他們自六年前被流放到這裡後,再也沒有見過晨曦朝陽明媚溫暖的光。
但他們有一朵紮根在這顆星球上,從血肉白骨間長出來的向日葵。
這朵小葵花從出生就沒有見過太陽和月光,也沒有適宜的生長環境,但她在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守護下,很努力很努力的開著小花,把自己長成了一朵小太陽。
作者有話說:
剛才寫到後面突然停電了,所以更新又晚了一步,我休息一下,下一更在半夜一點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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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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