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不懂死亡, 也不懂戰爭。
她只想趕緊見到自己熟悉的每一個人。
所以小葵又一次堅定選擇了回家。
沒有別的任何多餘的選項。
於是數百艘作戰飛艇裝著滿滿當當的火力，直直地壓往下方。
[資訊已被敵人捕捉。]
[星網已連結，正在控制敵方戰機。]
[已控制, 請下達相關命令。]
09A1：[摧毀所有駕駛員精神力。]
[是, 正在摧毀中——]
[摧毀成功, 敵方駕駛員共752人, 精神海全部毀壞。]
09A1：[截斷和第二軍團軍艦的星鏈。]
[正在截斷中——]
[已截斷。]
09A1：[控制敵方戰機進行安全降落，向安全區傳送示警指令。]
[收到，正在進行安全降落。]
[示警指令已傳送，等待對方接受。]
[示警指令已接收。]
…………
安全區外，操作著機甲的流放者和執行者們在通訊鏈中接收到執行官的資訊時, 都沉默了足足三秒沒人說話。
直到1號打破安靜：“如果我沒聽錯的話, 是說頭頂那些將武器口對準我們的第二軍團駐軍，都失去了對戰機和機甲的操控能力？”
佈雷諾冷淡的聲音也有點不穩：“對, 發出這條示警指令的, 是09A1。”
“……09A1？！”9號不可思議地問道：“確定是09A1？我記憶裡那個四四方方破銅爛鐵一樣的機器人？！”
“沒錯。”
“……”
通訊鏈裡出現新一輪的沉默。
直到他們繃緊神經滿心警惕地觀測到駐軍的戰機和機甲毫無防備地緩慢降落在不遠處。
下一秒，那些戰機和機甲的出口開啟，裡面的人像見了鬼似的跑了出來。有的手無寸鐵孤身一人，有的不僅手無寸鐵，肩膀上還費力馱著不知道徹底昏迷沒有任何行動力的戰友。
重點是：手無寸鐵。
安全區眾人：“……”
這和我想象中的戰爭不太一樣。
說好的戰火紛飛, 血雨四濺呢？
就這？！
[在尊重幼崽一切重要決定的同時，不讓幼崽見證任何一場戰爭, 我們成功達成了兩次聯邦共識。]機器人們笑著評論。
[只是也許會嚇到那些生命們。]
[但他們只能接受, 不是嗎？]
[啟智者會讓全聯邦認可我們的族群存在。]
09A1打斷同伴們的溝通：[準備降落, 做好備戰準備。]
它們的敵人, 是除小葵以外, 全聯邦數千億高等智慧生命。
…………
A-99星球在今天早上就結束了漫長的雨季, 陸地上的儲水量在一天內並沒有下降多少，所以那些降落在水中的戰機和機甲很快被淹沒，從裡面跑出來的人也很快從嘴裡不斷地吐出泡泡。
他們早在進入這顆星球時，就失去了精神力。
所以不是他們不願意用精神力代替星網進行操控，也不是不願意用手操，而是他們毫無防備就被搶奪了控制權，連基本的降落都不能夠控制，只能被困在戰機裡徒勞無力。
現在好不容易從戰機和機甲裡逃出來了，面臨的卻不是想象中只能捏著匕首狼狽反擊的流放者。
他們面臨的，是全副武裝的數千架機甲和蓄勢待發的能量炮，是足以淹死所有旱鴨子至少十多次的洶湧汪洋。
被烏卡派下來的軍士們，機甲和戰機不受控。駕駛員也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就預感到事情出乎了上級的預料，但那個時候他們還能夠保持基本的穩重。
可當他們從封閉的機甲和戰機中出來，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排排站的密密麻麻足足有一千多架機甲時，他們就有點繃不住了。
結果最先讓他們崩潰的，是淹沒他們的數十米深的雨水，是隨著暗潮前後左右不受控搖擺的四肢身體，是他們因為失去呼吸而逐漸加快的心跳。
這些軍士也想轉身返回那一架架失去控制的詭異戰機和機甲，可當他們在水中艱難回頭時，看到的卻是緩緩閉合的艙門。
軍士們：“……”
對面那些流放者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耐心一點……
耐心一點，等他們自己把自己淹死在數十米深的水底。
不戰而勝。
這是一場完全出乎敵我雙方意料的戰爭，一切都像是最荒唐的劇本，比兒戲還要兒戲。
可它卻真實地發生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流放者也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詭異，好像有什麼東西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09A1……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有更多的資訊了嗎？”
“我們這算不算撿了大便宜？機器人為什麼會幫我們？它的最高許可權應該是執行官吧？是執行官像機器人下達了什麼命令嗎？”
“不對！那兩具機器人不是被秦月上將帶走了嗎？！和小葵一起離開的！”
“臥槽——老子汗毛都豎起來了，這他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見鬼了？”
“長點腦子的人都寧願是見鬼了，媽的，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樣的話……他媽以後的世界可太熱鬧了！”
“…………”
佈雷諾的手指用力按在操作檯上，冷冰冰的視線緊緊凝視著螢幕上收到的那行示警指令。
指令下面的通訊者，才是最刺眼的存在。
智人Z-09A1。
智人……
是曾經網友在爭論機器人是否會擁有自我意識推翻其它高等生命時，玩笑般命名的一個種族。
現在被09A1用在了自己的編號之前。
在收到並向其他人傳達這條示警指令之後，佈雷諾在短短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
他第一次啟用機器人，是在小葵出生的光沐日當天。
從那以後，保姆型機器人b3-758號就一直陪伴著小葵成長，寸步不離。
後來小葵第一次進入勞動所，在角落裡發現了失去生命無法再被喚醒的破損機器人，然後被流放者5號威爾德移植了晶片，並修復改造成了破舊的Z-09A1號機器人。
從那以後，兩個機器人就一直陪在小葵身邊，並且跟著小葵接觸到了安全區裡絕大部分智慧生命。
……它們有沒有收集眾人的資訊？
它們有沒有想過傷害小葵？
它們隱藏特殊的目的是什麼？
b3-758號還曾陪著小葵進入了8號的生物實驗室，它在裡面看完了全程……
甚至……它們隨著小葵一起，進入了秦月上將的軍艦，並且離開這顆星球，失去身體限制，擁有了聯網功能。
過往的一切在眼前飛速浮現，一幕幕一樁樁，最後全都變成了螢幕上這條刺眼至極的示警指令。
佈雷諾渾身猶如浸泡在冰水之中，連血液都要被後知後覺的恐懼和心悸給凍得僵冷。
過了許久，他才在通訊鏈裡眾人一聲聲的討論中緩緩地回過神。
他慢慢鬆開用力到骨節泛白的手指，無聲吐出一口氣，下一秒又攥緊了拳頭，冷聲向眾人下令：“警戒，關閉星網連結，改用手操，準備迎敵！”
下一秒，還算嘈雜的通訊鏈在一息間失去所有聲音。
世界安靜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
所有人目光警惕銳利地盯緊不遠處在水中狼狽沉浮的敵人，注意力卻全部放在了更高的水面之上。
那裡即將出現的，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全聯邦的敵人。
雷達探測到新的敵人出現。
它們緩慢降落在水中。
它們架勢著戰艦和機甲，越過駐軍，朝著安全區眾人不斷靠近。
下一秒，前方作出了攻擊動作，傳遞出讓它們停下的警告資訊。
中間的飛艇內，小葵從封閉的窗戶上低頭看著水中掙扎痛苦的陌生人，著急地拽了拽bb的衣袖：“bb，救救~咕嚕嚕啦！”
09A1回答她：[小葵，他們都是敵人。]
小葵用力拍拍窗戶，扯著b3-758號的衣袖，催促著它快點救救陌生的叔叔們。
她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敵人這種詞彙的存在，她只本能地恐懼在夢中被水包圍的窒息感。
幼崽的天性讓她能夠在不知生死的時候眼睜睜看著荒獸和流放者死亡受傷。
懵懂體會到生死的時候，她卻開始慌張，開始拼盡全力想讓所有人都好好活著，不要徹底睡著。
機器人是冰冷的，即使它們擁有了簡單或複雜的自主意識。
它們不知曉疼痛，所以也不太能理解高等智慧生命們都會有的很多情緒。
例如：恐慌。
所幸它們的程式能夠進行掃描和分析。
[幼崽唐小葵當前情緒：恐懼。]
[恐懼值：67％。]
[請進行有效安撫。]
在對面安全區眾人的警告下，數百架小型作戰飛艇在水中緩緩停下。
安全區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在水中或無路可退又或是無力掙扎的駐軍軍士們瞪大進了水後澀然疼痛的眼睛，目露絕望。
作者有話說：
晚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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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陳二水、 7瓶；
一條魚 3瓶；
1瓶；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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