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苜蓿是被陽光刺醒的。不過不是早上的太陽，落日的餘輝透過未拉攏的窗簾從床邊一路爬上她的眼角。
微微的刺眼感讓她不禁皺了皺眉，本想翻個身繼續睡，翻身的動作牽起身上的傷，再加上鼻尖若有若無不屬於她的味道，白苜蓿一瞬間清醒過來。
睜眼一看，果然不是自己的房間，這熟悉的陳設只需一眼白苜蓿就反應過來是伏黑惠的房間。
她怎麼會在伏黑惠的床上？
白苜蓿避開傷處爬坐起來，剛想下床的時候發現自己連鞋子都沒脫，想著某臭臉輕微的潔癖，她趕緊拍拍床腳的灰，處理下案發現場。
看窗外的景色是傍晚，估計她回來的時候伏黑惠已經上學去了。
這五條大爺簡直焉兒壞。當時結束交談時差不多天矇矇亮。神經緊繃了一整晚後因某人的花言巧語徹底放鬆。不放鬆還好，一放鬆睡意瞬間襲來，戒備心松到直接摟著某自動飛行服務員的腰就睡過去了。
在空中睡覺大概她是第一人。
或許就是報復她把他當成交通工具，所以才在明知道她房間位置的情況下還把她丟到伏黑的房間裡。一定是故意的，就盼著她一覺睡到伏黑他們放學回家能被當場抓包在床，然後出現在新聞的一角。
類似――
#震驚！某不知廉恥房客擅自闖入房東的房間！到底是道德的喪失還是人性的扭曲！#
#變態房客與俏房東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打擊痴漢人人有責！#
好吧好吧，她瞎說的。
白苜蓿放下按在鬧鐘下的紙條。
【請將我的床完整還給我。】
是伏黑惠的字跡。
所以她至少不用擔心被伏黑惠當做是變態，唔……雖然已經有過一次了。
白苜蓿收拾好床鋪便出房間門摸進廚房給自己做飯。
邊做邊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情，那近在咫尺的咒靈尖牙依舊曆歷在目。
說到底還是她太弱了，但凡她強點，就無需為自己這條小命戰戰兢兢。還又菜又非，換個運氣好的，隨便抽抽一年之內都能靠著卡牌制霸一方。
白苜蓿剛想到這裡，就聽見一聲滲人的機器聲滋啦一下播報起來。
【滴――由於主線任務啟用，下面實時發放各項任務，完成越多，獎勵越多，請宿主加油，早日拯救世界！】
這聲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她在抱怨自己能力的時候來，很難不讓人認為是一時興起搞出來的任務。
她不止一次想吐槽這個坑爹的系統不靠譜。
想歸想，她還是認命的從意識裡調出任務板。
這一看讓她攪拌蛋炒飯的手都一抖。
密密麻麻的任務數量佔據任務板。滑了幾下才到底，最底下顯示的赫然是她昨天沒完成的任務，那條【與五條悟徹夜交談】的任務旁邊打上醒目的血紅大字――失敗。
白苜蓿面不改色的點進去，然後很熟練的領取失敗懲罰。
是的，還有懲罰。
這系統可以說是把糖與鞭子使用法則玩了個明白。任務完成有獎勵，失敗有懲罰，前者激勵玩家努力完成任務，後者鞭策玩家不許偷懶。
白苜蓿雖不是偷懶者，但懲罰次數不在少數，不是她太沒用，是系統玩得太花。
也不知系統在成為抽卡系統前是不是做過一段時間攻略系統，是太沒用才被髮配成一個遊戲機制離譜的抽卡系統。
白苜蓿有這種大膽猜測不是沒有依據。因為好端端的抽卡系統不想著搞點良心的遊戲計劃，倒整天想著讓她攻略這個征服那個。
就比如她的前任上司吧。
應該也是重要的人物之一，反正當時系統叫得也很歡樂，然後出了一堆任務。就她記得的有“撫平他的傷口”、“改變他極端的想法”等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務，襯著那人就像是那些攻略文裡主人公要攻略的偏執狂一樣。
在當時看來，她覺得那個人怪是怪了點，但還是挺溫柔的，因為他教了很多東西給她。
在提此事之前她有必要再強調一下系統的不靠譜。不靠譜的系統從來不和她說明這個世界執行的機制，包括咒靈、咒術以及這世界的構成。全都是她瞎子摸象胡亂猜，從一個世界觀猜到另個世界觀。最初下達祓除咒靈的任務時只說咒靈的地點和危害，至於怎麼祓除、誕生的原理屁話都不說，害的她曾經和長得像康沃爾郡小精靈似的四級咒靈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找不出祓除它的方法。
直到她遇到了他，不僅是她前上司，也算是她老師吧，至少她曾經在心裡是這麼認為的。
她這一生的老師有很多，每一個幫助過她、教她人生道理和常識的人，她都會把他們放在‘老師’的位置。
如果說里包恩是讓她有自保能力的老師、坂田銀時是陪她適應危險環境的大家長，那麼那個人是帶她真正抓到這世界規律一角的老師。他是第一個教她如何祓除咒靈、告訴她咒力誕生的原因，甚至送過她咒具的人。
他也談過咒術師和詛咒師的事情，不過似乎因為他自身是個詛咒師，本能不喜歡咒術師，所以說到咒術師他都會皺眉頭避而不談。
這讓她當時一度先入為主的認為咒術師才是邪惡勢力，直到她親眼看到那位在她心裡已然成為老師般存在的男人毫不猶豫殺了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她逃了，還是連夜翻牆逃跑的那種。
之後便遭到詛咒師追殺，也就是逼她直視殺人的那次。一想到這詛咒師可能是她在心裡偷偷當成過老師的人派的，她就渾身發顫，彷彿慘遭渣男欺騙一樣，事實上對方從來沒騙過她什麼，沒說過自己是好人，也沒說過自己不殺人，都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好在之後沒多久就碰見真正天使的伏黑津美紀，讓她對這個世界才真的有了實感。
而那些關於那個男人的任務無一例外都被打上“失敗”的標籤，懲罰全是――救人。
字面意思的救人。幫助一個人免於災難即是救人。
算算她因那個男人失敗的任務數量。任務輕重不同，懲罰力度也不同，上到百人下到一人，加起來差不多要救1879人。
目前的進度是【253/1879】
時間截止點是明年的年底。
按照她目前的進度來說，完成任務很困難，但俗話說得好，債多不壓身嘛。她問過系統了，懲罰的任務完不成不會死，但會有其他更折磨的懲罰。對於白苜蓿而言，不死就行。當然了她沒打算偷懶，救人這種事，就算沒有規定她也會做的。
咳，扯遠了，總之她是懲罰任務的老熟客，也不知關於五條悟失敗的任務會是什麼……
總感覺任務失敗和失敗任務有關係，她沒能救下那人殺的人跑路，所以懲罰是救人。那麼她拒絕說疑似中二病患者才會說的話，會不會讓她當街高喊變身馬猴燒酒啊。好像真有可能……
想到這裡，她移開任務框，調出懲罰任務框檢視。
【失敗任務懲罰：由於宿主消極罷工，拒絕完成系統下發的任務，任務失敗，將受到懲罰。】
懲罰：成為瞎子一天。
白苜蓿：“……？”
毛病？
好在系統毛病歸毛病，沒真狗到令人髮指，不會一領取任務就即可生效。和之前那些任務失敗的懲罰一樣，都有個時限，只要白苜蓿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即可。若非如此，她可能燒飯燒著燒著就得眼前一黑體驗盲人的痛苦。
白苜蓿看了看時限。
也是明年。
還挺人性化，只要她找個空閒的時間，在房間裡待著睡上一天就成。
想到這裡她暫時將這些東西移到一旁，關掉煤氣，從碗櫃裡取出三個碟子，本想把三個人的晚飯都盛出來，但轉念一想又不確定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便只盛了單人份，又用鍋蓋蓋好，端著碟子摸到客廳餐桌開始一個人的晚飯。
幾乎一整天沒有進食，按理說此時應該很餓，大概是物極必反，餓過頭也就沒了感覺，所以用餐時白苜蓿心思沒在飯上，而是滑動著工作列，看看都有些什麼。
意料之中，果真如她猜想的那般，絕大多數都和五條悟有關。但沒想到的是幾乎關於他的任務都顯示已完成的字樣。
【五條悟專屬攻略任務3：和五條悟來一次轟轟烈烈的約會。】
任務說明：沒有一場轟轟烈烈的約會根本不算攻略！去吧！少女！去來一場小鹿亂撞的約會！
完成包含的條件：五條悟導致的、心跳小鹿亂撞、四小時
任務進度：已完成
任務獎勵：成就點X1、經驗值X50、道具券X5
備註：宿主很棒，居然能完美的完成任務，但好像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呢。
“……”
白苜蓿沉默。
廢話，人家都差點帶她去包了場的遊樂園玩，那不算約會還算什麼。更別說之後與咒靈的車輪戰，她心裡的小鹿就沒停止過好嗎？
不過很感謝，感謝系統的計算法則。至少評定任務完成的標準都是資料規定，要不然這種任務肯定完成不了。
感謝。
白苜蓿面無表情挖了一大口蛋炒飯進嘴裡，鼓著腮幫子面無表情邊嚼食物邊機械地領取那些意外獎勵。
【五條悟專屬攻略任務4：被五條悟摸頭殺】
完成包含條件：五條悟、摸頭、誇讚
……
【五條悟專屬攻略任務8：解鎖多種擁抱姿勢。】
完成包含條件：五條悟、擁抱、多種
……
“……”
饒是白苜蓿領取獎勵的動作再機械，看到這種仍忍不住抽動嘴角，尷尬不請自來。
系統是把那些扛著、夾著、拎著、拽著也都算進去的嗎？
白苜蓿本以為沒有比這個更尷尬的，然後她就看到下一條。
【五條悟專屬攻略任務9：和五條悟有一個家】
完成包含條件：五條悟、你、住戶證
任務進度：已完成
“？？？”
看到任務進度寫著已完成，一時間白苜蓿不知道是系統抽了還是她眼睛瞎了，滿心滿眼都是問號。
如果前幾個任務她還能找到依據，但這個？？？
鬼特麼的有一個家。
系統任務達成的標準究竟是什麼？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導致這種任務完成？
地鐵、老爺爺、手機。
但看了看任務獎勵。
嗯，她決定掩耳盜鈴，假裝沒見過，手一點直接領取劃掉。
任務獎勵：召喚券X2、經驗X100、成就點x2
不過以防接下來看到很離譜的東西，白苜蓿乾脆眼睛一閉，一路點到底，直到系統提示沒有可領取的獎勵後才睜眼。
卻不曾想，等二十個五條悟專屬任務都領取完畢後，系統直接跳出一個類似勳章欄一樣的東西，上面赫然掛著一個酷似五條悟的Q版小人勳章。
還不等她有所反應，系統嘀嘀嘀歡快的叫了起來。
【滴――恭喜宿主解鎖勳章牆，以及獲得第一塊勳章‘攻略那個白毛’。】
成就獎勵：召喚券X1
那個Q版小人勳章下面還有一排小字：完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專屬攻略任務即可獲得。
而系統聲音適時響起。
【不愧是宿主，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攻略了那男人，輕易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
白苜蓿久久沉默，再次懷疑起這垃圾系統是不是披著抽卡系統外皮的攻略系統，還是那種因為上個工作能力太差而被拋棄的那種。
【警告――請不要對系統能力胡亂猜測。】
嗯，它急了。
不過撇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些任務完成下來，獎勵不可謂不多。
總計：成就點X35、道具券X85、召喚券X4、技能券X3、經驗X2450
道具券是最垃圾的東西，之前也說過，因為它就像個雜貨店，有時候十抽丟進去能出五桶泡麵，對，能吃的那種泡麵。
天知道她曾經也是個屯屯鼠，滿懷期待湊夠一百張券決定爽快地抽他丫的，結果他丫的也不知她跟泡麵槓上了還是啥，一百抽下去七箱泡麵外加散裝六十六桶泡麵。
站在泡麵堆裡的她簡直想用泡麵餅砸死自己。
雖然不同牌子、不同口味應有盡有，但那彷彿是便利超市為了處理即將過期的商品，無一例外都卡在快過期的時間。
為了泡麵不放過期，更因為不想浪費自己是花券抽來的，所以她拉著教會全體陪她吃了一個星期的泡麵，搞得成員一度懷疑他們老大是不是騙錢騙不到破產了，差點發生二五仔跑路情況……
不提也罷，說起來都是淚，不過在經歷數次黑臉之後，她心態早就放平，反正幾乎是白給的白票票，不要白不要，甚至比她辛辛苦苦一年日常任務，天天到處跑想觸發奇遇來得多。
是真的多。
想著想著，她腦子有些發熱。
雖然攻略什麼的太羞恥，但勝在獎勵多啊，要不專門找可攻略人物下手……
幾乎是這念頭一起就被她壓了下去。
算了，她還是相信以真心換真心，既然自己都吝嗇不願付出真心，就別妄想從別人那裡得到，她果然還是接受不了任何別有目的的算計和接觸。
再說了，能得到這些獎勵完全是一個又一個意外拼湊起來的，少了任何一環都不會有。
如果她不是手一抖丟錯了技能讓五條悟變得奇奇怪怪，對方也不會注意到她。
如果對方沒有注意到她就不會費盡心思招惹她。
如果沒有招惹她就不會出現一晚上奇葩的除靈活動。
如果沒有差點死掉的除靈活動，對方也不可能和她達成交易。
每一環既像一場意外又像是被某人精心設計過的棋局。
所以那張霸總卡才是萬惡之……
等等！
霸總卡！？
白苜蓿猛地一個激靈，差點打翻桌上的碟子。
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感度啊！！！
五條悟的好感度啊！
這麼重要的事情她怎麼會忘記確認？！
白苜蓿急急忙忙去找人物關係網，快速往後面翻。
救命。
好感度應該不會跌得過於離譜吧，她感覺霸總卡失效後的五條悟對她挺正常的，還會給她上藥、幫她成白戶……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好感度會負數的人會做的事情。
白苜蓿翻到最後一頁，關於五條悟的個人檔案頓時跳進眼底，她的手不可控制地都抖了一下，緊張地吞嚥後才顫顫巍巍點開。
下一秒，資訊檔案快速加載出來，似乎是因為有所接觸，之前打著問號的很多內容都解鎖了。但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
白苜蓿視線向下，看到某一行小字。
好感度：67
她沒有看錯，雖不是原來的99但也不是個位數而是67！沒有負號的 67！那一刻，五條悟在她心裡的形象瞬間拔地而起堪比如來，都是背後冒著金光的聖人。
得到準確數值後她才有勇氣去看自己的幸運值。
幸運值：47.1
從原來的18.8暴漲到47.1，這真的是她可以擁有的嗎？！
一瞬間，聖潔之歌奏起，那個背後冒金光的聖人又多出了對潔白之翼，頭頂光圈。
啊，是天使。
白苜蓿感動的差點流淚。
白毛傢伙真的都是好人。
也許是白苜蓿現在滿腦子都是五條悟以至於幻聽到五條悟的聲音，她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天使？誰是天使？”
沉浸在感動之中的白苜蓿想都沒想答道：“當然是五條悟啊。”
“……嗯？哦，原來我是天使啊~”
聲音過於真實，不像是虛幻。白苜蓿這才有所察覺的轉頭，一轉頭就和一顆湊近的腦袋對上視線。
那人站在她身後彎下腰側頭看著他，依舊黑布矇眼，嘴角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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