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和你說過,咒靈大多由人們的憤怒、恐懼等負面情緒轉化而來,特別是當人們對一種特定的人或物感到恐懼、而這種恐懼隨著時間不斷累加時,那麼‘它’很可能會誕生出特級咒靈。以你現在的水平,遇到這類咒靈,只有一個字――逃。”
白苜蓿站在荒樓前,看著周圍不斷漫出的不祥之氣,不禁緊了緊手裡的十手。
回想起前不久七海先生才說過的話,白苜蓿咬咬牙,還是走了進去。
七海先生,不是她不想逃啊……
剛進荒樓,白苜蓿就感到一陣不適。這種感覺大概就是七海建人說過的那種不完全領域帶來的咒力亂流。
她站定原地,集中注意力觀察了會,區分出咒力的強弱之後,確定下自己的搜查路線。
前幾天七海建人有教她如何感受咒力的強弱,說實話那很抽象,但並不難掌握。咒力強一些的地方氣壓越大,她現在正努力避開那些地方。
她的目標很明確,不是祓除咒靈,而是救人。
只要她能把人都帶出去同時保護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勝利。
白苜蓿搜了兩層樓,除了自己發出的聲音之外沒有一點動靜。
荒樓原先是宿舍,面積很大,通高六層,每一層都有三十多個房間。按理說一個荒涼的地方,哪怕弄出一點動靜也能被擴大到無數倍,更別說是那一大幫人,怎麼說都應該有噪雜的交談聲和腳步聲。
可是,沒有。
完全沒有。
周圍一片寂靜,白苜蓿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粗粗的呼吸聲。
難道這和那隻準特級咒靈有關?
白苜蓿關上剛剛開啟檢查的門,破舊的木門合頁處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門上斑駁掉漆的門牌號301也搖搖欲墜。
這是第三層最後一間房間。
難道那群人都跑到頂樓去了嗎?
她能感覺到越往上詛咒氣息越濃,如果那群人真的在上面,估計她真的無能為力了。
正此時,寂靜的樓道終於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啊啊啊救命,救……鬼啊!!”
“別過來!”
一男一女的聲音。
白苜蓿聞言趕緊朝聲源處跑去。
樓道口轉角,她直接與兩個連滾帶爬地下樓的人撞了面,其中一人還斷了手臂,鮮血汩汩不停往外流,他身邊的女生雖沒受什麼傷,但早已嚇得不輕雙手死扣自己大波浪長髮。
兩人看見她,也不管她是誰,下意識就驚呼求救聲。
“啊!救救我……”
與此同時,白苜蓿也看清那兩人頭上的倒計時,其中女人的倒計時赫然只剩三秒。
白苜蓿一驚,也顧不得其他,匆忙抬手。
隨她抬手的瞬間,一隻斷臂竟破開厚實的牆壁直直衝向那個女生。速度快到女人都忘記驚呼,只能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利爪抓向自己。
卻在即將抓到她脖子前一刻戛然而止,直愣愣地停在她面前,靈活的手指還做著握合的姿勢,她敢保證,如果那隻手沒停下,她現在的脖子絕對斷了,就像剛剛村木的那隻左手一樣,直接被捏碎。
想到這裡,她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樓梯上。
一旁那個叫村木的人也被嚇得連連後退。
“想活命就別坐下!往樓下跑!”
女生愣愣地抬頭,對上對方的視線。是一個女生,看模樣和自己年齡無異。
對哦,剛剛好像就是面前這個人救了她。
用了不知什麼方法把那隻斷手冰凍住了。
想到這裡,方才見到的那一切荒誕之事終於有了爆發的口子,她聲音哽咽起來:“我不想死……”
白苜蓿看到那串倒計時死死的卡在最後一秒,然後消失不見,一旁男生頭上的倒計時也在十秒處定格,以同樣的方式消失,她這才微微放下高高懸起的心。
還好,不是不能改變死亡時間。
確保兩人生命暫時安全,白苜蓿終於有機會打量面前兩人,他們都是中途加進來的人。
現在男生因為失血過多蒼白臉色蹲在地上大口喘氣,女生則是扶著欄杆小聲啜泣。
白苜蓿無視女生的奔潰,抬手在男生流血的斷口處微微結上一層冰,以防對方失血過多。
做完這一切後,也不管男生的道謝,她直接開口:“還能站起來的話就別坐著。趕緊往樓下跑。”
說著便繞開兩人往樓上走,卻在經過女生身邊時突然被對方抓住褲子。
“你,你不帶我們下去嗎?”
看著對方帶著希冀和央求的眼神,白苜蓿無動於衷。
救人是她應該做的事情,她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品行不良、作惡多端的人就把自己放在審判者的位置,她不是法官,沒權利審判任何人。但這不代表她就能心無芥蒂的寬恕他們的罪行。
任何施暴者,無論施暴物件是人還是動物,那都是漠視生命的行為,也是她最討厭的行為。
她推開對方的手:“你的命也是命,樓上那些人的命也是命。這裡是三樓,如果拼盡全力跑的話或許能自己跑出去。”
看著兩個人皆愣愣地看著她,一副沒回過神來的樣子,白苜蓿抿抿唇,將手上的十手交給他們。
一人一把。
十手是一對武器,因為是系統的產物所以帶了咒力,只要不再出現剛才那副場景,這兩人完全能自己跑出去。
“如果真不想死,那就握住這個武器。把命攥在自己手裡吧。”
言以至此,該做的她都做了,上面還有人在等著她,不能再耽擱下去。更何況剛剛情況緊急,她來不及用十手鉗住那隻斷手,只有【冰刃】的技能能無視距離,直接凍住目標。
這技能只有半小時時間,原本她還想在最後的關頭使用,畢竟這算是她目前最強的能力了,而現在被迫提前,她只能在技能時間結束前完成救援。
不然……
“佐山他們在六樓。”
剛跨上四樓樓梯的白苜蓿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一頓,視線朝下,只見那兩個人緊緊握住她給的武器。
話是女生說的,聲音裡還帶著顫音,“最中間那個房間。拜託你也救救他們。”
白苜蓿鬆開死抿住的唇,眉眼微微舒展:“好。我儘量。”
還好,至少沒有把所有良知都丟了。
樓梯再次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一邊向下,一邊往上。
……
“對不起……對不起吉野,我……啊!”
六樓中間的房間裡出現很詭異的一幕。
一邊是三五人緊貼在一起,眼裡流露著惶恐。剛剛說話的便是其中一個,只可惜他現在被一種不明東西從人堆裡拽出來拎在半空,慘叫聲便是因為這個。
房間的另一邊,一個男生抱著腿蹲坐在角落,眼神漠然,沒有因對面那些人惶恐而流出同情之色,也沒因身旁那個長相怪異的生物而感到恐懼。
那隻不可名狀的生物,像人,更像怪物。有人的身體,但支離破碎。形狀怪異,依稀可見是個女性的模樣。
這個怪物不怎麼會人言,翻來覆去都是“去死吧”、“都去死”、“懲罰”之類尖銳的慘叫。
被拎在空中的男生,也就是之前欺負對面那個少年之一的人,他叫佐山建一。
佐山感覺到腳上的力道以異於常人的握力慢慢收緊,疼痛感愈發明顯,面色逐漸慘白不堪,那是一股壓不下去的死亡恐懼。
他也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不,他知道的。
是報復,是惡果。
事情還要從一個多小時前說起。
當時他們三人被路人報警嚇破膽,慌忙逃走。事後越想越奇怪,警察廳明明離那裡很遠,怎麼會那麼快趕到?
但他們也只覺奇怪,並不懷疑其真實性。但對於在向來承受他們欺負的人面前丟了面子,這一點他們覺得很丟臉,打算等週一上學讓對方瞧瞧他們的厲害。
沒想到他們根本不需要到週一,直接又在路邊撞見了那個倒黴蛋。原本他們打算在和朋友碰頭後去遊戲廳玩玩,但既然玩具又到手,怎麼說都要給主動靠上來的玩具一點面子。
為了找樂子。他們決定讓玩具在廢棄的舊宿舍待一夜。
舊宿舍是他們學校廢棄掉的一座荒樓,離教學樓很遠,不需要經過正門,從後面翻牆就能進去。
雖說這幾天學校一直都強調不要靠近不要靠近,說是出過人命。但具體訊息學校從來不解釋,抓人倒很嚴格,揚言來這裡的人都要受處分。
這一來二去,本就正直叛逆期,就算一開始不想去都被煽動的想去試試。
他們本意是想把吉野關在舊宿舍裡一晚上,好好嚇嚇這個不聽話的玩具,順便破除一下學校的謊言。
對,他們覺得這是學校在說謊,為了掩蓋某些不願透露的事情扯得慌。依據就是其實他們這群學生早在入學之初就來這探過險,除了周圍氣息恐怖了點,沒什麼特別的地方。這也是他們敢來的理由,他們不怕真鬧出人命,頂多是把人嚇傻。
只是作為玩具的吉野非常不配合。
吉野其實並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要知道當初就是因為他頂著一副令人厭惡的樣子出聲拒絕他們的要求,才被他們盯上、當了兩學期的玩具。
玩具吉野不願進荒樓,說遲點回家家裡人會擔心。但既然來了怎麼會把人放走?
所以他們合夥把他綁起來丟了進去。
原本打算就此離開,第二天再過來看看對方被嚇破膽的醜態。
卻沒想到靈異事件突然發生。他們剛想走出去,但一眨眼他們就從一樓出現在六樓,也就是現在這個房間。
同時。
角色對調。
不,這麼說其實也不準確,畢竟吉野並沒有對他們做什麼,他只是在與空氣交談,交談了很久。
在交談的那段時間,他們從一開始的氣憤,質問吉野是不是他在搞鬼,再到後來心跳慌亂不已,因為他們接近不了吉野也出不了房間門,彷彿有個無形的屏障籠罩著這間房間。
他們被困在房間一角,聽著吉野和看不見的東西交談,安靜的環境裡只有吉野那沒有起伏的聲音以及他們狂跳不止的心跳聲。
直到――吉野突然抬頭問他們有沒有為自己的行為後悔過?
吉野問的很籠統,但他們能明白,無非是想問有沒有後悔對他做過的事情。
答案――沒有。
但目前的情況,他們深知絕對不能說出這兩個字。
“後悔了,後悔了。我們不應該做這些事情。”
當時說這話的是西村。差不多話剛落,他的半條腿就消失了。
半條腿消失的原因是吉野冷漠的吐出兩個字:“說謊。”
在隨行的女生尖叫聲中,一場審判遊戲開始了。
遊戲是――懺悔自己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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