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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玩了一天的江嘉魚不知不覺在馬車上睡了過去, 正迷迷糊糊做著美夢呢,被一股大力推醒。

 林五娘推江嘉魚:“別睡了,別睡了, 耿舅婆在大門口鬧事!”

 迷迷瞪瞪的江嘉魚瞬間清醒,一把撩開車簾往外看。

 許久不見的耿丘氏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慘白色孝衣,懷抱一塊簇新靈位牌站在侯府大門前。

 看清楚耿丘氏面容的江嘉魚心頭髮涼, 原本有小兩百斤胖的人此刻看上去竟然暴瘦至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上的皮膚鬆鬆垮垮贅著, 眼窩深陷, 佈滿血絲的眼珠鼓凸, 形狀極為可怖。

 “……當年你們孤兒寡母沒了活路, 是我阿翁是我們耿家收留了你們, 才讓你們母子苟活於世,不然你們墳頭的草都不知道割了多少回, 豈能有現在封侯拜將的風光……林揚你給我出來, 我耿家的獨孫死在你們林家,我們耿家斷子絕孫了,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倘若阿翁在天有靈,知道耿家最後一條血脈斷在你們林家人手裡,他一定會後悔救了你們母子……阿翁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你……林揚, 你對得起阿翁的救命之恩嗎?你晚上睡得著嗎?你有沒有夢見阿翁……林揚, 你給我滾出來!出來!”

 枯瘦如柴的耿丘氏尖聲咆哮, 狀若瘋癲。

 這條街上兩側住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倒不至於沒眼色地跑到林家門前來圍觀, 可那門牆背後絕對少不了豎起來的耳朵。

 江嘉魚和林五娘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裡看見了苦笑, 林家又得出一回風頭了。

 林五娘壓低了聲音道:“她要是這樣三五不時地來鬧一鬧, 咱家就真的別做人了。”

 江嘉魚嘴唇微微抿緊, 鬧不長。據古梅樹聽來的訊息,耿丘氏離開林家後,起先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被大理寺安置著。案情了結之後,耿丘氏為防止林家下黑手搬進了位於鬧市的客棧,絞盡腦汁琢磨著怎麼報復林家,然而沒等她付諸行動,她就得了急症。耿丘氏懷疑是臨川侯的動的手腳,事實上就是臨川侯動的手,任由耿丘氏發瘋和滅耿丘氏口之間,臨川侯選擇了後者。

 因此換了好幾個郎中,耿丘氏病情都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連床都下不了。今天居然能下床,只不過她面龐黃中泛出青黑,雙唇毫無血色,透出一股死氣,搞不好就是迴光返照。

 臨川侯帶著一臉沉重,緩緩走出來。

 耿丘氏面容瞬間變得陰狠,滔天恨意在她臉上翻滾,她衝了過去,卻被門房攔住。

 被攔在臺階下的耿丘氏高舉烏黑靈位牌:“我的松兒死了,他死了!”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靈位牌上。

 “松兒,松兒!”耿丘氏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抹上面的血跡,卻是越抹越髒,整個靈位牌都變得鮮血淋漓。耿丘氏慘嚎一聲,緊緊抱著靈位牌嚎啕大哭,“松兒,祖母不是故意的,祖母不是故意的!”

 大慟之下,耿丘氏又噴出兩口鮮血,一時之間,靈位牌,她身上以及臺階上到處都血跡斑駁。耿丘氏渾若未覺,滿心滿眼都是被血汙了的靈位牌,她牢牢抱著靈位牌跪坐在臺階上不斷擦拭。

 臨川侯目光微不可見地閃了閃,露出悲哀之色:“潤松之死,實屬意外,我也十分心痛。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知你心中有恨,之前種種都是為了以洩心頭之恨,我能理解。可人死不能復生,你這樣沉湎於痛苦之中,潤松在天有靈難以安息。”

 “你還有臉提松兒!” 耿丘氏青筋暴跳,五官扭曲,“就是你,就是你們林家人殺了他,你們林家忘恩負義絕了我們耿家的後!”

 “耿家沒有絕後!”臨川侯鏗鏘有聲。

 暴跳如雷的耿丘氏愣了愣。

 臨川侯鄭重承諾:“二孃和潤松的婚事照舊,待她進門之後,我會在耿氏族人中為潤松選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過繼給潤松當嗣子,延續耿氏香火。”

 江嘉魚倒抽一口涼氣,林二孃嫁到耿家,林家的名聲起碼能撿起一半。可嫁給死人的林二孃這輩子就算是徹底完蛋了,作為牌坊,她休想改嫁。這老頭子為了利益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饒是一直都被臨川侯偏愛的林五娘這會兒都有些心底發寒,林二孃嫁給活著的耿潤松,兩人互相折磨,她拍手稱快。可把林二孃嫁給已經死掉的耿潤松,且耿丘氏明顯恨林家入骨,估摸著對林二孃的祖孫之情也有限,林五娘一時憐憫,又一時齒寒。

 耿丘氏死氣沉沉的眼珠子動了動,嘶聲:“你此話當真?”

 臨川侯正色:“若有虛言,便叫我死無全屍。”

 耿丘氏垂頭凝視耿潤松的靈位牌良久:“青天白日,那麼多人都聽著,想來你不敢出爾反爾,不過我要你與我擊掌為盟,締結陰婚,過繼子嗣。”她神情一戾,眼底湧出嗜血的渴望,“不然你們林家抄家奪爵,斷子絕孫!”

 臨川侯毫不猶豫:“好。”

 耿丘氏抱著靈位牌走向臨川侯,舉出手掌。

 望著平靜的耿丘氏,臨川侯莫名想起林伯遠毫無預兆襲擊大耿氏那一幕,殺機隱藏在風平浪靜之下。數十年戰場摸爬滾打的經驗徒然喚醒他的戒備,就見耿丘氏拿著靈位牌捅來,那靈位牌竟然被動了手腳,頂端赫然彈出一把匕首。

 臨川侯心頭一凜,駭然用手格擋,匕首直直貫穿他的手掌。

 一擊不成,耿丘氏還要再來,卻已經失去先機,她被反應過來的林家護衛一腳踢下臺階。

 滾下臺階的耿丘氏又吐出一大口鮮血,她抱著染血的靈位牌放聲大哭:“功虧一簣,功虧一簣!松兒,松兒!你為什麼不保佑祖母,讓祖母殺了林揚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為你報仇。”

 這一番變故實屬把江嘉魚看懵了,還以為過繼子嗣安撫了耿丘氏,沒想到她只是為了麻痺臨川侯取得近身刺殺的機會。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耿丘氏嘴裡湧出來,讓人懷疑她身體的血是不是已經吐盡。她惡狠狠瞪著手掌鮮血直流的臨川侯:“禍害遺千年,你這個禍害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死的是我的松兒!”

 臨川侯草草用手帕包住手掌,失血泛白的臉上都是複雜:“你又何必!”

 “呸!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想用過繼打發我,他們姓耿卻非我的血脈,我要他們有何用,我只要我的松兒!”耿丘氏伸出青筋畢露雞爪一樣的手,爬向臨川侯,“你告訴我,是誰,到底是誰害死了松兒,是誰!”

 “那是意外!”臨川侯其實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動的手,府裡藏著這麼個人,令他心頭難安。

 “我不信!”耿丘氏聲嘶力竭,她艱難地喘息著,身體不住顫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積蓄力量,竟然跪坐了起來,然後毫不猶豫地高舉靈位牌重重刺向自己腹部,她用盡最後的生命力喊出的聲音尖銳又高亢:“林氏忘恩負義,斷我耿氏血脈,逼我不得不自戕討公道,老天爺,你要還我公道!”

 落下最後一個字,她的身體頹然栽倒。

 或遠或近,聽在耳裡的人骨寒毛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阻止不及的臨川侯臉皮重重一抽,這個瘋子!人之將死還要狠狠陰林家一把,早知如此,他就該下手更狠一點,絕不會給她死前反撲的機會。

 林五娘驚叫一聲,跌回車廂內。

 江嘉魚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一張臉雪白雪白的,回沁梅院的路上,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饒是經歷過觀景樓血案,她還是不可避免的被耿丘氏自戕那血腥一幕衝擊到。

 報仇不成,不惜利用自己的命報復一把。耿家這群女人,對別人下手狠,對自己也不手軟,都是神經病。

 心有餘悸的江嘉魚坐在椅子上緩神,連院子裡古梅樹和獵鷹的認親都沒注意,等她緩過神來,獵鷹已經和古梅樹宛如久別重逢的老友。

 獵鷹站在貓屋上:【啁~~~這窩不錯,以後我就住這陪著美人兒了。】

 浪了一天終於回來的狸花貓竟見有鳥妄想霸佔他的地盤,當場炸了毛,就算天冷之後他挪到屋內睡覺已經不睡這個貓屋,可他的東西永遠都是他的。

 【喵~~~從老子的地盤滾下去!】

 獵鷹歪了歪頭:【啁~~~現在它是老孃的地盤了!】

 狸花貓二話不說就是衝上來幹。

 獵鷹飛起來,得意洋洋:【啁~~~你抓不著,你抓不著,嘎嘎嘎嘎嘎嘎,愚蠢的四腳獸!】

 狸花貓:【喵~~~兩腳怪,你有本事下來!】

 獵鷹:【啁~~~四腳獸,你有本事上來!】

 狸花貓:【喵~~~你下來!】

 獵鷹:【啁~~~你上來!】

 ……

 古梅樹:【別吵吵了,吵得老夫腦殼疼。】

 腦袋嗡嗡嗡叫的江嘉魚正想出聲附議,就見吵得不可開交的狸花貓和獵鷹不約而同調轉腦袋看向古梅樹。

 古梅樹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瞬,預感成真。

 狸花貓一爪子撓樹幹:【喵~~~閉嘴吧你!】

 獵鷹一翅膀扇樹枝:【啁~~~閉嘴吧你!】

 江嘉魚趕緊把話嚥了回去,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嘴慢了一步。

 古梅樹:【那你們繼續吵。】

 狸花貓又一爪子撓樹幹:【喵~~~老子憑什麼要聽你的!】

 獵鷹又一翅膀扇樹枝:【啁~~~老孃憑什麼要聽你的!】

 古梅樹:【……】

 這一刻,江嘉魚感應到了古梅樹的心聲,那就是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不禁心生憐愛,隨著一個個小夥伴的加入,她這老夥計在食物鏈上的位置越來越低,好慘一妖精。

 火爆妹子獵鷹的到來,使得江嘉魚的沁梅院頓時變得熱鬧非凡,時不時就鷹飛貓跳樹自閉。

 沒幾天,差不多整個侯府都知道江嘉魚撿到的那隻獵鷹和之前不請自來的狸花貓八字相沖,三五不時吵起來,吵著吵著打一架,打著打著撓撓院子裡那那棵古梅樹。

 耿丘氏自殺留下的陰影瞬間被一貓一鷹取代,真的好吵啊,耳朵都要聾了。這麼幼稚的遊戲,他們為什麼就不膩呢?又被吵到出門躲清靜的江嘉魚無語問蒼天。

 *

 “太婆,太婆!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給一個死人,太婆,你們要是逼我嫁人,我就去死,我真的會去死,你們拿我的屍體和耿潤松去成親吧。”林二孃闖進靜心堂又哭又求。

 林老夫人眼底滑落兩行淚,嘴裡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陪了她五十年的侄女慘死在她眼前,連一場葬禮都沒有。侄孫女被關在莊子裡,生死不知。孃家唯一的血脈不明不白斷在林家,而侄媳婦丘氏竟然以那種決絕慘烈的方式在林家大門前自殺。

 巨大的後悔淹沒了林老夫人,早知今日,早知今日當初她就不該同意讓大耿氏進門,孃家人就不會在嚐到甜頭之後,一次比一次的過分,以至於鬧成這樣兩敗俱傷的局面。

 “就算你死了,我也會把你的屍體嫁進耿家。”臨川侯淡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權衡利弊之後,他決定把戲做全套,讓林二孃在熱喪內出嫁。眾目睽睽之下做出的承諾,即便耿丘氏已死,他也得硬著頭皮把戲唱下去,多多少少能挽回下名聲。

 思及名聲,臨川侯心裡沉甸甸,忘恩負義這個罪名,外人就算不盡信也會忌憚三分,首當其衝便是兒孫的婚嫁。這一回,他竟然在耿丘氏這個無知村婦的陰溝裡翻了船。

 林二孃豁然轉身,又恐又怒地望著臨川侯,眼淚滾滾而下,她死死拉著林老夫人的手:“太婆,我不嫁,我不要嫁一個死人!就算要嫁,為什麼一定得是我,我可是嫡女,讓三娘嫁,讓七娘嫁,她們是庶出,就該她們嫁過去!”

 林老夫人嘴角劇烈顫抖。

 臨川侯走近:“送二姑娘回屋。”

 “你們別碰我!”林二孃歇斯底里推開試圖抓她的婢女,“我不嫁,我,我這就去死給你們看去,反正我死也不會嫁!”

 林二孃埋頭衝了出去。

 林老夫人著急抖動手腳:“嗚嗚嗚嗚嗚。”

 臨川侯放緩了聲音,似安慰:“阿孃放心,二孃捨不得去死,她嚇唬人罷了。嫁到耿家對她而言其實不算壞事,她親孃那種名聲,她自己那模樣那脾性,但凡好一點的人家都不願意娶她。肯娶她的都是居心叵測之輩,她如此蠢鈍,被人賣了還得幫著數錢。遠不如一個人自由自在過更好,再養兩個孩子,後半輩子也有依靠了。孩子的教養和前途也不用她操心,我會安排妥當。她以後這日子,論舒心,諸姐妹裡當數她最舒心。”

 這些道理,臨川侯並非沒向林二孃說過,可林二孃要是聽得進去,也就不是林二孃了。

 氣沖沖離開的林二孃一邊隱晦罵著臨川侯,一邊橫衝直撞,下人老遠的看見她,立馬躲開,免得被遷怒。

 蹲在花壇前看花的林七娘見到林二孃,嚇得呆愣當場。

 林二孃眼神一惡,大步走過去,心情不好就拿庶出的林三娘林七娘撒氣,已經成為刻在林二孃骨子裡的習慣。

 林七娘如同見天敵,扭頭就跑。

 林二孃勃然大怒,曾幾何時,林七娘居然也學會了反抗,反了反了:“你給我站住,你再跑一步試試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林七娘跑得更快了,只她終究還是被林二孃在湖邊追上。追得氣喘吁吁的林二孃怒上加怒,一巴掌扇過去:“跑啊你再跑啊!”

 不曾想這一巴掌落了個空,失去著力點的林二孃腳下一個踉蹌栽進湖裡,還把身前的林七娘一起帶了進去。

 這一片湖堤是人工開鑿,沒有淺坡,兩個人一掉進去,瞬間被湖水沒過了頂。求生的本能之下,林二孃死死按著林七娘想往上冒頭。林七娘也在本能地掙扎,不知不覺,兩人離岸邊越來越遠。

 岸上林二孃的婢女白露嚇得魂不附體,想下水救主又不敢,只能拼了命地高聲疾呼:“快來人,二姑娘七姑娘落水了,快來人啊,救命啊!”

 水中的林二孃毫無章法地撲騰著,身體不斷沉浮,而林七娘被她按在下面,水面被林二孃攪得一團亂,白露看不太清情況,完全不知道林七娘還有沒有動靜。她身上陣陣發冷,七姑娘不會已經淹死了吧?這可如何是好,現在可沒了三夫人和侯夫人撐腰,就連老夫人都癱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利落,可沒人再護著姑娘。

 “快來人啊,七姑娘要淹死了!”

 白露心急如焚,見林二孃猛地往下沉,駭得渾身發軟:“姑娘,姑娘!”

 此時此刻林二孃整個人都嚇軟了,水下有什麼東西抓住她的腳在用力往下拖。

 “咕咚,咕咚,咕咚。”

 大口大口的水嗆進肺部,空氣越來越稀少,缺氧使得林二孃眼前陣陣發黑,手腳越來越軟,她五指成爪,無意識地做著攀爬的動作,動作漸漸變得遲鈍。

 躲清靜的江嘉魚聽到隱隱約約的呼救聲,習武的桔梗耳朵更尖,驟然變色:“是二姑娘和七姑娘落水了。”

 “你們趕緊去看看。”江嘉魚忙道,第一反應是不是林二孃欺負林七娘。前兩個月不就有一次,林二孃想打林四娘,結果自己掉進湖裡。

 桔梗和忍冬飛奔過去,就見幾個聞聲趕來的婆子已經下水救人。待江嘉魚趕到,林二孃和林七娘已經被救上岸。

 林二孃腹脹如鼓,一個婆子手法嫻熟地按了幾下,哇得一聲,林二孃開始往外吐水。

 林七娘情況略好一些,她自己往外吐了幾口水,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溼漉漉的頭髮黏在臉上,格外的單薄怯弱。

 深秋的上午,天已經轉涼,還颳著不小的風,裹著披風出門的江嘉魚解開披風蓋在林七娘身上。

 林七娘身體僵了僵,抬頭看了一眼江嘉魚,又飛快低了頭,聲音低如蚊吶還帶著顫抖:“謝,謝謝表姐。”

 江嘉魚沒回應,她有點懵,她剛剛好像在林七娘肩胛處看見了一塊有兩枚銅錢那麼大白色,像是久不見天光的蒼白,與周遭發黃暗沉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帶來強烈視覺衝擊。

 “有鬼,有鬼啊!”林二孃牙齒切切發出刺耳碰撞聲,瞳孔劇烈收縮,聲音破碎不堪,“水鬼,是水鬼!它抓住了我的腳,拖我下水,水鬼要害我!”

 “姑娘別自個兒嚇自己,哪來的水鬼,是水草。”白露解開纏繞在林二孃腳踝上的水草遞過去,“應該是水草纏住了您。”

 “不是水草,是手,是一隻手,我看見了!是,是耿潤松!”林二孃驚駭欲絕盯著湖面,手腳並用著後逃,“就是耿潤松,他想拉我去地府跟他成親,他想害死我,讓我給他當鬼新娘——”

 破了音的尖叫陡地戛然而止,林二孃劇烈抖了兩下,一股熱流衝出褲|襠。

 在場眾人只覺得一股涼意自達天靈蓋,陰森寒意遍佈全身。

 披風下抱著膝蓋蜷縮成團的林七娘抖如糠篩,嘴角卻在無人可見的角落裡漸漸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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