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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林予禮走了, 江嘉魚終於有空理會吱哇亂叫的古梅樹。

 古梅樹:【什麼情況?七娘殺了周鵬飛……】

 站在梅樹下的江嘉魚小聲糾正:“周飛鵬。”

 古梅樹:【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七娘殺人,就她那細胳膊細腿的, 怎麼殺的人?老夫觀察了她這麼久, 就是個蠻乖巧上進的單純孩子嘛。】

 關於林七娘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狸花貓早就提醒過她,論人間清醒, 狸花貓年齡最小,絕對是三妖中最高的那一位。

 之後古梅樹大包大攬, 獵鷹自告奮勇。

 然而江嘉魚就沒指望他們倆,她早已經看透這兩貨不靠譜的本質。

 古梅樹的順風耳同一時間內只能關注一塊區域,讓他一直聽著那塊區域,要對方是個無聊的人,最多一個時辰, 他的注意力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散開去,自發自覺找八卦去聽。

 想想也是, 讓她盯著一部無聊的電視劇認真看兩個小時,都是折磨。更何況是聚精會神不看只聽兩個小時,那太反人類。

 所以古梅樹那句觀察了這麼久,聽聽就行,他頂多最開始稍微用點心, 後面就是想起來聽兩耳朵,遇上有意思的多聽一會兒,遇上沒意思的立刻轉開。

 獵鷹浪裡個浪, 看美人老孃所願, 一直看美人老孃不願。沒一會兒翅膀一展浪上天, 不知道浪哪兒去了。

 至於狸花貓, 靠譜倒比那兩二貨靠譜。讓貓老大幫忙下個藥毒個人啥的,這種短平快的事情,好商量。可讓貓老大給她打長工,她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所以,三個金手指用當然也能用用,就是不大好用。

 心塞的江嘉魚:“目前只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

 古梅樹:【那還不簡單,讓老夫,靠,她在城外。讓老鷹去,這個色胚肯定樂意。話說老鷹呢,她這都幾天沒回來了,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回來你得好好說說她,成何體統!】

 江嘉魚嘴角抽了抽,望了望天,穿越大神啊,賜我一個好用的金手指吧。

 金手指沒有,請帖倒是有一張。

 烏梅山上的梅花開了,崔善月呼朋引伴去賞梅。

 當天林五娘要陪祝氏出門做客,於是,赴宴的只剩下江嘉魚。她收拾收拾,很開心地出發,她現在急需一場愉快的玩耍忘記那些糟心事。

 不幸,半路遇上一件糟心事。

 江嘉魚糟心地看著笑吟吟坐在馬背上的謝澤,玉冠束墨髮,一件鮮紅狐裘毛領披風,越發襯得他霞姿月韻仙人貌。

 謝澤唇角勾起迷人弧度:“這麼巧,江郡君這次還是去賞蘆葦?”

 江嘉魚眉頭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這分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果然什麼溫潤爾雅翩翩君子都是糊弄人的。這種人就是笑面虎,一邊溫柔地笑著,一邊拿刀子捅你,老變態了。

 她語氣客套又疏離:“我約了朋友賞梅,快遲到了,還請謝少卿讓一讓。”

 謝澤反而驅馬更靠近了一點,眨眨眼語帶委屈:“江郡君可知,因為周飛鵬一案,至今我都沒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連個嫌疑人都沒有,捱了陛下好一通責罰。”

 江嘉魚覺得這個責罰有很大的水分,謝相嫡長子,謝皇后親侄,皇帝就是真想罰也得剋制地罰。

 但是,在林七娘身上,謝澤確實手下留了情。情理上而言,他本可以把林七娘帶去大理寺審問,一旦過了明路,讓宮裡那位懷了孕的麗嬪插手,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對林七娘是麻煩,對林家亦是麻煩。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江嘉魚揚起社交微笑:“多謝謝少卿手下留情,林家銘記於心。”

 林家,狡猾了吧。

 謝澤揚眉淺笑,桃花眼裡蘊著柔光:“可我分明是看在郡君你的面子上,才因私廢公手下留情。”

 江嘉魚:“……”你們古代人怎麼一點都不含蓄。

 她假假地笑:“謝少卿莫要拿我開玩笑了,想來關於此事,你已經和我表哥談妥。” 林予禮就算沒直接給好處,這個人情肯定也落下了。

 謝澤愉悅地笑了:“是啊,我和文長兄已經談妥,文長兄答應撮合我們呢。”

 “……”江嘉魚無奈道,“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那日在四方樓,謝少卿難道沒看見我和小侯爺在一起。”

 在她臉上沒有發現一絲驚詫猶疑,謝澤笑意加深,她對林予禮倒是深信不疑:“江郡君為什麼就認定我是開玩笑而不是真心,我可是很認真的。至於公孫煜,你們不還沒成親,所以在下想毛遂自薦。”

 他展顏一笑,稠穠多情桃花眼透著若有似無的蠱惑:“郡君考慮考慮,我官職比他高,家世在他之上,相貌更不比他遜色。還有啊,你退過親,我也退過親,你我二人都是一根藤上的兩隻苦瓜,同病相憐呀。”

 合著你是找病友,江嘉魚嚴肅了表情:“各花入各人眼,小侯爺在我心中是最好的兒郎。”

 謝澤面帶憂傷:“江郡君是嫌棄在下退過兩次親,而……”

 江嘉魚下意識道:“你不是退過三次親嗎?”

 “……”謝澤豎起兩根手指,強調,“兩次,我和丹陽郡主並未定親。”

 江嘉魚乾幹一笑,不好意思,瓜沒吃全乎。

 謝澤繼續說未完的話:“而你只退了一次,因此嫌棄我嗎?”

 江嘉魚能說我覺得退親次數並不能成為嫌棄的理由,她一點都不覺得退親丟人現眼。可這一說不成了我不嫌棄你,那還是嫌棄吧,既定事實,你也沒法改。

 於是,她慢慢點了點頭。

 謝澤露出苦惱之色,俄頃擊掌一笑:“那要不你和公孫煜定一回親再退掉,如此一來也是兩次了,我們就打平了。”

 江嘉魚目瞪狗呆,他汪的,這是人說的話嗎?

 著實被噎住的江嘉魚緩了緩才道:“謝少卿這般糾纏,委實有失君子風度。”

 謝澤幽幽道:“失風度總比失心上人好。”

 江嘉魚又被噎到了,她運了運氣,目光直直迎視謝澤:“我不知道謝少卿出於何種心態在這裡戲耍我,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姑且就當真來論。煩請謝少卿聽好了,你的厚愛恕我難以接受,這並非欲擒故縱,而是肺腑之言,我實不喜歡你,更不喜歡你這樣的行為。”

 一張芙蓉面,欺霜賽雪,一雙秋水剪瞳,帶著薄薄怒氣。

 哎呀,真生氣了。

 “那我可真是太傷心了。”謝澤拉了拉韁繩,驅白馬讓開路,雖是傷感的語氣,但眼角猶帶笑意,語氣溫柔到撩人,“郡君莫要生氣,你不喜歡,我改便是。”

 那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又來了,江嘉魚放下車簾,惹不起,我躲得起。

 馬車緩緩前行,經過路旁的謝澤,一路向北。

 馬背上的謝澤望著漸漸離去的馬車輕輕一笑,那笑彷佛隔著一層淡淡霧氣,並不真切。

 馬車裡的江嘉魚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就算她是仙女本仙,拿了萬人迷劇本,總得講點基本邏輯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一套,也要有機會越陷越深,可他們才見了幾面?

 安樂公主府,第一面。

 林家,第二面。

 四方樓,第三面。

 蘆葦蕩,第四面。

 加上今天也才五面,期間都沒發生什麼特殊事件,所以謝澤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深情’怎麼看怎麼不科學。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陰謀。”

 江嘉魚下定論。

 桔梗小聲道:“謝少卿不就是想謀您的人嗎?”

 若是江氏尚在,還能說對方別有用心。可如今,她家郡君的身外之物只剩下一些浮名浮財,以謝氏門第,何至於此。

 在她眼裡,她家郡君那就是下凡的仙女兒,誰人喜歡上都是天經地義。

 江嘉魚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覺得我沒這麼大魅力,反正只要我不上當他就算計不到我,看看吧,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來。”

 半個時辰後,江嘉魚看見了烏梅山腳下的涼亭,發現涼亭內外,衣香鬢影,奴僕環繞,烏泱泱一片。

 江嘉魚下了馬車走過去,走近一點,終於明白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從何而來。

 涼亭裡,崔善月和昭陽公主面對面而坐,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是看錶情,都是標準的皮笑肉不笑。

 昭陽公主和崔善月不合並非什麼秘密。

 兩人大概是八字相沖,見面就掐。一個是中宮嫡出,外家還是名門謝氏,自然驕矜。另一個是頂級世家女,背後有崔李兩大世家,還真不怕公主。

 “阿魚。”崔善月眼尖地發現了江嘉魚。

 一瞬間,兩邊的姑娘們都看了過來,江嘉魚頓覺亞歷山大,她硬著頭皮走過去,向昭陽公主福了福:“臣女見過昭陽公主。”

 昭陽公主目光挑剔地打量兩眼:“是你啊。”

 崔善月奇怪:“你們見過?”

 江嘉魚解惑:“之前去西山看楓葉恰巧遇上公主出遊。”

 昭陽公主也想起了那一次,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竇鳳瀾,一想哈巴狗似的討好她的表妹竟然一朝成為庶母,她登時有種吞了蒼蠅的噁心感。

 崔善月點了點頭,站起來:“就等你了,走吧,上山。”

 “欸,都到齊了,今天大家夥兒都到的這麼早。”江嘉魚笑得不好意思,她沒遲到啊,她還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小刻鐘。

 崔善月隨手理著袖擺:“嗯,今天都來得早了。”

 “我們也上山吧。”昭陽公主也站了起來,微抬下巴,挑釁望著崔善月,“比比看,誰先到達山頂,敢不敢?”

 不是,今天不是慢慢悠悠賞半山腰梅花的嗎?然後再梅花林內野餐,爬什麼山頂,還得比賽!

 江嘉魚是發自內心拒絕的,然而崔善月沒有拒絕,她欣然中了激將法:“比就比,這有什麼敢不敢的,怎麼比?”

 昭陽公主看了一圈:“兩邊人數差不多,哪邊的人最後一個抵達就算輸了,輸的一方所有人在山頂上大喊三聲我是豬。”

 江嘉魚瞳孔地震,要不要這麼狠。

 昭陽公主還有更狠的:“我會派人監視,要是發現有人讓奴婢背上去抬上去立刻算輸。”

 崔善月不甘示弱:“我也會派人監視,免得你監守自盜。”

 昭陽公主冷笑:“隨便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內心崩潰的江嘉魚環顧左右,發現崩潰的原來不只她一個,真的,這個比賽幼稚極了。

 賭約達成,兩邊小團體各自開動員大會。

 崔善月遭遇一致討伐。

 “為什麼要玩這麼幼稚的比賽?”

 崔善月理所當然回:“因為昭陽就是這麼個幼稚的人啊。”

 “答應這種無聊比賽的你難道不幼稚嗎?”

 “她都問我敢不敢了,”崔善月振振有詞,“我要是說不敢,難道丟的是我一個人的臉,是我們所有人的臉。所以為了不丟臉,都給我支稜起來,不然山頂上就會迴響起你動聽的聲音。”

 一想那畫面,姑娘們臉都綠了。

 江嘉魚垂死掙扎:“我覺得,要不你和公主兩個人比賽,我們給你們加油鼓氣。”她很柔她很弱,她紙糊的,所以放過她吧。

 此言一出,響應者雲集。

 崔善月一把挎住江嘉魚的胳膊:“這哪行啊,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江嘉魚冷酷無情地抽回手,這種姐妹不要也罷。

 崔善月嘻嘻哈哈:“萬一我輸了呢,要丟臉也得一起丟啊。你們當昭陽為什麼要把所有人拖下水,怕的就是萬一輸了。看開點看開點,反正輸了也不是你一個人,大家一起丟人就不算丟人,爬得動就爬,爬不動就算了。”

 這麼一想,好像是沒那麼丟人了。

 姑娘們嬉鬧著開始爬山,起初都窩在一塊,慢慢地拉成長條,性子急的一馬當先衝在前頭,崔善月和昭陽公主就在前面。性子慢的晃晃悠悠綴在後面,就是江嘉魚了。

 爬山如長跑,切不可一開始就猛衝,勻速前進才能走得更遠,最後關頭再衝刺。對她這種體力渣而言,這就是真理。

 落在後面的姑娘還不少,江嘉魚數了一數,有八個人,兩邊都有。雖然崔善月和昭陽公主不合,但是旁人之間沒有齟齬,很快就說成一片。

 “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更快到達半山腰的九里亭那,路況也還行。”說話的是許國公府三姑娘的許清如,昭陽公主那邊的,之前見過兩回。

 立刻有姑娘接過話頭:“還有這樣的好事兒,怎麼走?”

 許清如便帶著眾人轉到小路上去,走了沒一會兒,江嘉魚在天空中發現有個黑點盤旋,像極了失蹤多日的浪鷹。她心裡一動,直覺那裡有朵很香的野花,以至於忘了自己這朵家花。

 果不其然,靠近之後,江嘉魚看見了一朵空谷幽蘭。明眸雪膚,花容嫋娜,通身優雅的氣質極為出眾。

 “蕭璧君!”不可思議的聲音接連響起,“三皇子!”

 氣氛當場一凝,一雙雙驚疑不定的眼睛落在靠坐在巨石上的蕭璧君和三皇子身上,這是在幽會?

 江嘉魚驚奇,原來這位氣質如蘭的美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蕭璧君,而那抬手為她擦汗的男子竟然是三皇子。有關於三皇子暴戾恣睢貪花好色的風評頃刻間湧出來,再看其形象,身材倒是高大,只五官粗狂。這二人站在一塊,猶如活生生的美女與野獸。

 “臣女見過三皇子。”

 震驚之後,請安聲才漸次響起。

 江嘉魚垂著臉站在人群后方,桔梗忍冬不著痕地擋在面前。這位三皇子為人十分荒淫,強搶民女這種事沒少幹。底下養著一群爪牙,專門尋訪威逼利誘民間貌美女子供他恣意淫樂。

 被這麼多人撞見,蕭璧君花容失色,慘白著臉躲到三皇子背後。

 三皇子挺了挺背,力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為高大可靠,他柔聲安慰:“你莫怕,既然被撞見了,我這就去求父皇為我們賜婚,你放心,我絕不會負你。”

 蕭璧君蒼白的面上飛起羞澀,含羞帶怯地望了三皇子一眼,又垂下眼。

 三皇子心頭一蕩,呼吸明顯重了。

 邊上的人就很尷尬,看天看地都不敢看正對面,暗道倒黴,怎麼就遇上這要命的事了。三皇子娶蕭璧君,那可是能影響整個朝堂格局的大事。

 三皇子不耐煩地擺擺手:“還不快走,杵在這幹嘛!”

 眾人如釋重負,行過禮趕緊離開。

 離開的江嘉魚後知後覺想到一件事,蕭璧君是南陽長公主的外孫女,而南陽長公主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蕭璧君得管三皇子叫表舅舅來著。

 甥舅?

 前有皇帝竇鳳瀾這一對錶叔侄,後有三皇子蕭璧君這一對錶甥舅。

 你們皇家真夠亂的。

 忽的,她又想起來,蕭璧君的母親常康郡主,曾是前朝公主,那蕭璧君身上就有前朝皇族血統。

 三皇子是長子,當下立儲的原則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謝皇后無嫡子,那麼原則上來說三皇子就是未來儲君,三皇子妃就是未來國母。

 皇帝以及宗室還有文武百官,是否願意讓擁有前朝皇族血統的蕭璧君成為三皇子妃,成為下一任國母?

 這真的是偶遇而不是……故意?

 江嘉魚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提議抄近路的許清如,她們這一行人加起來有四五十人,而三皇子壓根就沒下封口令,訊息肯定會不脛而走。蘭陵蕭氏可不是小門小戶,三皇子壞了蕭璧君的名譽,皇帝能不給個交代?

 再有許清如是昭陽公主的女伴,比賽也是昭陽公主提議,這裡頭是不是還有謝氏的意思,蕭氏謝氏聯手了?

 兩大世家再加上三皇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撲面而來,江嘉魚心裡發毛,蕭璧君可是公孫煜的外甥女,留侯南陽長公主又是個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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