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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當竇敬業一案牽涉到軍糧戰機,不只外人覺得竇家要完,就是竇家人都意識到竇家危在旦夕。

 竇家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二房三房四房聯合起來對大房興師問罪。

 “大哥撈的銀子沒我們的份,如今惹了禍卻要禍及全家,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是他一個人犯的事,憑什麼牽連我們。父親母親,你們趕緊把大哥逐出家門,如此一來方能保全我們竇家。”

 “都怪鳳仙,竟然威逼陸洲娶她,惹惱了陸洲,不然事情怎麼會惡化到這步田地。你這哪是想救你阿耶,分明是要趁機謀劃自己的私利。一個女兒家竟然不要臉面地逼婚,我們竇家姑娘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以後還怎麼議親,可憐我的鳳瀾啊。”

 ……

 竇鳳仙慘白著臉站在角落裡,在家人一句比一句苛刻的數落中搖搖欲墜,無意間撞進上首寧國大長公主憤恨的眼底,她再是支撐不住,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可沒有一個人來扶她,便是她的親生母親黃氏也只抬頭看了一眼,又轉過去繼續啜泣哀求:“母親,您一定要救救世子啊。”

 “別哭了,本宮還沒死,用不著你現在就嚎喪!”寧國大長公主怒喝一聲,嚇得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寧國大長公主失望地閉了閉眼,有一個是一個都是沒用的廢物,遇上事一點用場都派不上,還得她一大把年紀勞心勞力。

 “本宮現在就去找陸洲,不管他認不認,本宮都是他外祖母,他要是敢不收手,本宮就去告他忤逆不孝,看他怎麼做人。”

 “你夠了!”竇國公拍案而起,怒指往外走的寧國大長公主,“你一個外祖母算哪門子忤逆,忤逆是對父母對祖父母。要是忤逆有用,你早告他毀了他,你還能等到今天才去告,你少去丟人現眼!”

 竇家人目光閃爍,偷眼看著惱羞成怒的寧國大長公主,心裡又何嘗不是這樣想。顯然,寧國大長公主已經黔驢技窮,以至於要用這樣的昏招唬人,可陸洲豈能被他嚇到。

 其實誰都知道,便是他們自己都知道,寧國大長公主無用了,沒了先帝撐腰,她再也不是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公主。

 竇國公老淚縱橫:“竇家有今日,皆因你而起。當年我就勸過你算了,陸徵和尉遲氏定情在前,強扭的瓜不甜,你偏不同意,哭著鬧著求著先帝讓尉遲氏成了妾,這樣的奇恥大辱,他們母子豈能不恨,老大就是替你們母女倆受過。得勢時,囂張跋扈,不曾修下好人緣,失勢後,孽力反噬,苦日子且在後頭呢。”

 寧國大長公主怒目而視:“你裝什麼好人,姝兒籠絡住陸徵後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挺得意有了這麼個好女婿,又能給你這個窩囊廢當靠山。”

 “你,你!”竇國公臊紅了臉,全身都在顫抖。

 “我風光時你沒少跟著沾光,”寧國大長公主冷笑連連,“如今我落魄了你跟著倒黴也是活該。好處你要壞處不想沾,你想的倒挺美。”

 惱羞成怒的竇國公一口氣上不來,撅了過去。

 “父親。”

 “阿家。”

 “祖父。”

 一片亂糟糟之中,寧國大長公主只厭惡地看了一眼暈過去的竇國公,便毫不留戀地大步往外走。這懦弱無能的老東西,死了倒好,還能向皇帝求個法外開恩。想起如今的皇帝侄子,寧國大長公主狠狠咬了咬牙,當年若非她嫁給這個廢物,公爹豈會站在先帝那邊,又豈會輪到楊家坐江山。那個豎子卻忘恩負義,她幾次求見都不得召見,三年前怎麼就沒讓這條白眼狼死在突厥人馬蹄下。

 恨恨不平的寧國大長公主坐著馬車來到梁國公府,徑直往裡闖,卻被持刀親衛攔下。她勃然大怒:“本宮之女乃梁國公夫人,便是梁國公見了本宮都得請安問好,你們算什麼東西,給本宮讓開!”

 親衛不為所動,門神一樣立在那。

 寧國大長公主咬牙切齒:“給本宮打進去,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對皇室公主動手。”

 親衛氣勢驟然變得凌厲,如同出鞘利刃,紛紛將手放在刀柄上,蓄勢待發。

 眼望著氣勢肅殺一看就是真刀真槍拼殺過見過血的親衛,養尊處優只會唬唬人的公主親衛踟躕不敢動。

 寧國大長公主氣了個倒仰,眼睛都花了下,冷不丁聽到一聲嗤笑,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陸洲。寧國大長公主盯著陸洲的臉看了又看,不無失望,五分像尉遲氏還有五分像梁國公,看來的確是陸家的種,而不是尉遲氏那個蕩|婦和野男人生的野種。

 鐵青著臉的寧國大長公主惡狠狠瞪視陸洲:“陸洲,本宮只問你一句,你收不收手?”

 陸洲面無表情俯視臺階下的寧國大長公主:“這只是開始。”

 寧國大長公主瞳孔劇烈收縮,一股駭人寒意順著腳底板遍走全身,令她寒毛直豎。她吸了一口氣勉強穩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笑容:“好,你做了初一那就怪本宮做十五。反正外頭人人都在譏笑竇家逼婚,那本宮便把它坐實了,本宮這就寫信給你父親,讓他為你和鳳仙定親,本宮就不信他不允,到時候你不娶也得娶。”

 陸洲聲色淡淡:“請便,於我至多是喪一回妻罷了。”

 寧國大長公主僵立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喪一回妻?他竟敢有這樣的念頭!

 幾乎站立不穩的寧國大長公主目眥盡裂:“豎子,你敢!”

 陸洲挑起嘴角,弧度森冷:“你試試,不就能知道我敢不敢。”

 寧國大長公只覺得一股血直衝到腦門,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她打了個晃,一頭歪了過去。

 繼竇國公之後,寧國大長公主也生生被氣暈了過去。

 聽著古梅樹轉播的江嘉魚就懷疑,竇家人是不是有啥心血管上的遺傳毛病,要不怎麼一個兩個都那麼容易被氣暈。

 嘖,有病就得修身養性,整日裡上躥下跳禍害人,偏偏又沒那本事,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晚爆血管。

 古梅樹嘖嘖:【那姓陸的倒是個狠人,還真是什麼人配什麼馬。】

 江嘉魚默默點贊,狠是真的狠,狠得讓人喜聞樂見。

 *

 你一塊石頭,我一塊石頭,埋葬了曾經顯赫到不可一世的竇國公府。

 被群起而攻之的竇家,諸多不法之事一樁接著一樁被揭露,最後被抄家奪爵。

 竇敬業一案也有了判決結果,罰銀二十萬兩,流放到嶺南之地。跟著竇敬業一起流放的還有他那三個兄弟以及兩個兒子四個侄子,就竇家這家風,沒哪個能出淤泥而不染。沒落了都沒夾起尾巴做人,因為和林家不對付就能在馬車上動手腳,可想而知鼎盛時幹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牆倒眾人推,見竇家要完蛋,昔日苦主紛紛出了把力。

 寧國大長公主雖然保留了大長公主的尊號,卻被收回了封地食邑,成了個光桿公主。

 旨意下來,竇家倒了一大片,其中就有寧國大長公主和竇國公,現在已不是國公,僅剩下個駙馬虛銜。受不住刺激的竇駙馬這次沒能有驚無險,他中風了,半邊身子偏癱,連話都說不利落。

 “外祖父您放寬心慢慢養身體,一路我都打點好,絕不會讓舅舅和表哥他們受委屈。”說話的是梁國公與竇氏所生第三子陸江,他奉父母之命趕來西都幫忙,只等他抵達,一切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這是陸江刻意而為之,得知竇家犯了眾怒,不是一家兩家在針對竇家。陸江猶豫了,權衡利弊後決定不趟這灘渾水,犯不著為了竇家得罪那麼多豪門大族。母族沒落固然不體面,可一個老是惹是生非要他們不停收拾爛攤子的母族,能就此安分下來夾著尾巴做人未嘗不是好事。

 竇駙馬歪著嘴:“陸啊啊啊洲啊齊啊啊啊太啊啊生!”

 陸江疑惑看向細心為竇駙馬擦拭口水的竇鳳仙。

 竇鳳仙猶豫了下,才翻譯:“祖父說陸洲欺人太甚。”

 竇駙馬顫顫巍巍點頭。

 陸江嘴角含笑:“外祖父放心,阿耶阿孃都已經知道,他們總會給您和外祖母一個交代。”

 竇駙馬啊啊啦啦又說了一大串。

 竇鳳仙再次翻譯:“阿耶和叔叔兄長們都走了,家裡只剩下老弱婦孺也沒個主心骨,麻煩四表哥了。”

 認真說來,還在家裡的竇二郎竇五郎都比陸江年長,卻都是隻會吃喝嫖賭的廢物點心,萬事不會都得陸江拿主意。若是他們兄弟幾個敢這德行,才就被父親打得皮開肉綻,陸江按下不屑,笑著點了點頭:“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正說著話,竇鳳瀾端著雞湯來了,自打陸江來了,竇駙馬這裡又從門可羅雀變得熱鬧起來。竇鳳瀾和竇鳳仙姐妹倆一個賽一個的孝順乖巧,每日都要來服侍湯藥以表上心。

 “四表哥也在啊,正好我熬的雞湯比較多,四表哥不如也喝一碗暖暖胃,”竇鳳瀾笑容嬌俏甜美,“這幾天實在辛苦表哥了。”

 竇鳳仙笑吟吟道:“七妹居然還會熬雞湯,這可新鮮了,我可得嘗一口看看味道怎麼樣?”

 竇鳳瀾不甘示弱:“六姐姐都會服侍祖父了,我還有什麼不會的。”

 陸江笑容如常,彷佛沒注意到竇氏姐妹在為他較勁。

 竇駙馬啊啊兩聲,老臉泛紅,丟人現眼的玩意兒,雖然他也希望孫女能嫁給陸江,拉近竇家和梁國公府的關係,可何至於吃相這樣難看。

 若是有的選擇,竇鳳仙竇鳳瀾何嘗不想體體面面,還不是已經被逼到無路可走。

 竇國公府被抄了家,寧國大長公主為了讓兒子孫子罪名輕點,把嫁妝都填了罰款,各傢俬房也都掏出去不少,剩下那點壓箱底誰都不肯再往外拿。要不是陸江及時趕到,拿出了兩千兩放在公中,奴婢的月錢都發不出來。

 府中根本沒有能力再為她們置辦一份過得去的嫁妝,其實就算有嫁妝,她們已經淪為罪臣之女,還有哪個青年才俊肯娶她們。

 竇鳳瀾不得不放下對公孫煜的痴戀,打起陸江的主意,與其被寧國大長公主嫁出去換聘禮自然不如嫁給陸江。

 竇鳳仙也有同樣的打算,陸江是她眼下最好的選擇。就算竇家鼎盛時,陸江都是個不錯的選擇,更何況現在,也就是因為有親戚情分才有可能成功。她隱晦地瞥了一眼殷勤倒雞湯的竇鳳瀾,她知道,祖母的意思是讓竇鳳瀾嫁過去,畢竟人盡皆知她痴戀陸洲,身份尷尬。可這樣好的機會,她怎麼可能讓給竇鳳瀾。不能做陸洲的妻子,她就做陸洲的弟妹,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讓陸洲一輩子不得安寧。

 *

 在中秋前幾天,林家對外宣佈林予禮和江嘉魚的婚約解除。說辭是原本準備在林予禮冠禮後就為他和江嘉魚正式定親,未想找了好幾位老神仙替二人合八字,都得出二人八字皆貴重卻不合適,強行結合兩敗俱傷分則兩利。再三斟酌之後,雙方決定取消婚約。

 訊息一出,難免引來議論猜疑,因為早有安排,所以外界輿論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倒是家裡頭姐妹們反應比較大,林元娘前腳剛走,後腳林四娘林五娘聯袂而來。

 “怎麼就八字不合了,大伯父也是,怎麼不早點偷偷合一下。”林五娘為江嘉魚打抱不平,“拖了三年,黃花菜都涼了。”

 林四娘難得地沒幫林伯遠說話,而是沉默,她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真相。上個月大哥被父親打破了頭,當時她就懷疑是不是大哥有什麼不妥。如今過了不到一個月就取消婚約,她覺得不是自己多疑,而是大哥那出了狀況不想完婚亦或者是江嘉魚忍無可忍不想完婚。在這兩者之間,林四娘更傾向於後者,對江嘉魚而言,大哥是她最好的歸宿,沒了大哥下一個指不定更糟糕,豈會輕易退婚,想來是大哥不想完婚。

 想明白之後,林四娘看江嘉魚的目光帶上幾分同情。

 江嘉魚解釋:“這種事誰能想到,舅父也不想的。”

 林五娘還是氣憤難平:“退了婚,你可怎麼辦?”

 江嘉魚心頭泛暖,知道林五娘是真心實意為她擔心:“我還小呢,不著急,總能遇上合適的。”

 林五娘自然撿好聽的說:“那倒也是,你生的這樣好看,多的是人排著隊要娶。”說著說著,林五娘靈光一閃,想起一個人來,瞄瞄邊上的林四娘,忍住了。

 林四娘林五娘陪著江嘉魚說了一會兒話又離開。和林四娘分開後,林五娘又轉了回來。

 江嘉魚納悶望著她。

 “剛才四姐姐在有些話我不好說,她這個人最講規矩了。”林五娘笑嘻嘻湊到江嘉魚身邊,“你還記得公孫小侯爺嗎?之前在李府見過,他還幫我們了一把,他明顯對你一見鍾情,你要不要考慮下。你別看好多姑娘喜歡小侯爺,可小侯爺不近女色,我從沒聽說過他和哪個姑娘走得近,而且公孫家家風好……”

 林五娘開始熱情推銷公孫煜,宛如紅娘。

 賀嬤嬤桔梗忍冬看林五娘那眼神,要多滿意有多滿意,巴不得她多說點再多說點,最好說到江嘉魚當場點頭。

 江嘉魚把水杯遞給林五娘。

 正好說幹了嘴巴的林五娘一飲而盡:“你倒是給句話啊,你覺得怎麼樣?也不是讓你做什麼,只要你點頭,我來想辦法讓你出現在小侯爺面前,看他行不行動。要是他有行動那就什麼都好說,要是沒有,咱就算了,這種事姑娘家還是得矜持矜持等男方主動。”

 江嘉魚揶揄:“你還挺懂,那你怎麼不矜持點兒,再說了,把人介紹給我你怎麼辦?”

 林五娘嘿了一聲:“我喜歡他長得好看又沒想過嫁給他,他生得太好,嫁給他不得天天擔心他被外面的漂亮小妖精勾走魂,你就不用擔心啦。”

 江嘉魚失笑:“你這裡倒是看得挺明白,那怎麼就不明白所有的一見鍾情都是見色起意,總有一天會色衰愛弛。”

 林五娘呆若木雞,好半晌才苦惱道:“好像是這個道理,那可怎麼辦,喜歡你的男子怎麼可能不喜歡你的容貌呢?”

 江嘉魚故作高深:“我相信總有人不只喜歡我好看的皮囊,更喜歡我有趣的靈魂。”

 林五娘忍不住吐槽:“你傻大妞一樣有趣的靈魂嗎?”

 江嘉魚大怒:“說誰傻大妞呢,你才傻大妞!”

 插科打諢鬧了一會兒,公孫煜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江嘉魚本以為退婚風波且得延續幾天,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就無人再關注。蓋因西都突然出現一樁出人意料的新鮮事,瞬間壓下江嘉魚和林予禮退婚的熱度。

 那樁新鮮事便是竇鳳仙和梁國公府的四公子陸江毫無預兆地定下婚約,竇國公府生怕沒人知道似的,大肆宣揚。這可驚呆了一干吃瓜聽眾,畢竟沒幾天之前,竇鳳仙還在為了嫁給陸洲無所不用其極,轉眼竟然要和陸江訂婚,一會兒是哥哥一會兒是弟弟,這是不是也太不講究了些?

 何況竇家被奪爵,竇鳳仙父兄皆獲罪,妻族有等同於無,陸江就一點都不介意?這不是愛竇鳳仙愛到了骨子裡,就是裡頭有貓膩。

 大多數人都傾向於後者,誰都知道陸江才來西都沒幾天,哪有這麼快就對竇鳳仙情根深種到非卿不娶的地步。再看竇家這幅巴不得宣揚到人盡皆知弄成既定事實的作派,只怕陸江是著了竇家的道。

 各種猜測甚囂塵上,把江嘉魚林予禮從輿論的漩渦中心解救出來。

 江嘉魚雙手合十:聽我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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