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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怖又綺麗的蛇女,當真窩在阿飛的懷抱之中睡著了。
阿飛卻是久久沒睡。
他身上蓋著沉重的被子,這被子之上,也有一種陳舊的味道。但阿飛卻聞不見。
他只能聞見柏翠頭髮上的味道。
她的髮間沾上了雪花,有一種清涼而潮溼的味道,阿飛的鼻頭輕輕地動了動,就好似又聞到一股馥郁的、形容不上來的味道。
美人,指的並不只是一個女人的容貌而已。
她豔麗的容顏、睥睨而迷離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嘴角、如鴉羽一般的美麗長髮,冰冷、柔軟、香氣,從視覺、觸覺、嗅覺上全面的入侵。
她睡著了,看起來十分安寧,可是她的魅力卻如此霸道,勢要把阿飛變成一隻在蜘蛛網之中掙扎的飛蟲。
他簡直已好似變成了這樣的一隻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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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飽受苦難,這一晚上終於算是過去了,到了後半夜的時候,阿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貪睡的蛇女還扒在他身上睡呢,只是那條非人的蛇尾,卻不知什麼時候已變回了兩條腿。
修長、潔白。
……還保持著蛇尾喜歡痴纏的特性。
阿飛一睜眼,立刻就瞧見了這一幕,他渾身一僵,竟是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一種奇異的疼痛,已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腰腹,一抽一抽的,縮緊到了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他一瞬間連呼吸都停滯了,過了好幾秒,才緩緩地吐出濁息,僵硬的身子動了動。
青蛇娘子大剌剌的,好似全然沒感覺。
阿飛就慢慢地推開了她,慢慢地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柏翠被一陣水聲給吵醒了。
她後半夜睡了個好覺,懶洋洋的,蒼白的面上浮起了一層動人的紅暈,幾乎都要蔓延到脖子上了,好似秋海棠一般,這屋子裡竟然還有個隔屏,阿飛就站在那隔屏後面。
好一會兒,他才從隔屏後面出來。
他已穿戴整齊,渾身的皮膚卻透出一些不正常的白,頭髮上也在一一滴的滴水。
柏翠瞧了一眼,就瞧明白了。
她有些詫異地道:“這破店,難道居然連熱水都沒有,要你用冷水擦身?”
阿飛漆黑的瞳仁縮小了一瞬。
他冷著臉,敷衍似的“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店小二卻送來了熱水,給柏翠姑娘洗漱用,又奉上了熱氣騰騰的早食。
柏翠瞧著那熱水,若有所思地睇了阿飛一眼。
阿飛面無表情地抱著劍,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不過收拾完了之後,柏翠現在卻也還不能走。
因為她的身體狀況實在還沒達到可以長途跋涉的程度。
阿飛瞧著她身上的傷,也不由覺得有些煩躁。
柏翠卻安慰阿飛,這都沒什麼,她既然已是有多年道行的妖,就不能再以普通生物來視之了,這些傷沒一下子殺死她,讓她緩過了氣兒來,她很快就能好。
阿飛沒說什麼。
這天寒地凍的,身上又帶著傷,柏翠不愛出門,整日窩在榻上呼呼大睡,指揮阿飛到處去買炭,讓這屋子裡燒得溫暖如春,阿飛的背上也忍不住要沁出細汗來。
除此之外,也沒什麼。
阿飛是個很沉默的人,不愛說話,也不愛與人親近,那一日被迫上了榻,之後卻對柏翠敬而遠之。
他的目光總是精準地定在她的臉上,不肯去看她的身姿。
而柏翠是誰呢?她可是一條蛇妖。
蛇妖邪氣妖嬈,又不是什麼正經姑娘,一眼就看穿了這少年的心思,非但不退,反而還要更進一步,是不是就伸出腳丫子,要勾上阿飛。
有時阿飛睡在屋子的角落裡,半夜也會聽到沙沙作響的聲音,那條修長蛇尾悄悄地爬上他的腿,而榻上的蛇女卻還睡得正香呢。
阿飛:“…………”
阿飛還能有什麼法子?他畢竟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而不是李尋歡那樣的蓋世界浪子班頭。
這簡直就是一種甜蜜的、令人浮想聯翩的折磨!
偏偏柏翠無辜的很。
蛇尾幹得好事,關我蛇蛇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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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日,這裡來了不速之客。
不是一個不速之客,是一群。
這群不速之客的領頭人,阿飛和柏翠都曾見過,就是那個叫青玉的女人。
青玉與柏翠之間,橫著的是血仇,那日被阿飛殺掉的那漢子,又是青玉的丈夫,更是舊仇添新恨,是個人都不能這麼算了!
她那日迫於阿飛的壓力,從山上退了下去,卻實在是不甘心,繼續差人盯住了阿飛柏翠二人,自己又快馬加鞭的去自家幫派附近的堂口要人。
這一日,北國小鎮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十幾條大漢,騎著駿馬,朝這裡飛奔而來,為首的正是青玉。
青玉姓鄧,乃是雙刀幫幫主的獨生女,她爹當年病重,花費了重金,求來了名藥,吃下之後,身體果然恢復了,沒過幾年,卻被這橫出江湖的玉面仙殘忍的殺死,死時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全是被蛇咬的。
……這酷刑,簡直已比得上商紂王與妖妃妲己共同發明的酷刑――蠆盆了。
鄧青玉一直致力於找柏翠復仇,雙刀幫更是如此,這一次成功把柏翠引到這北國小鎮來,重創了她,也正是雙刀幫與幾個其他幫派做下的。
誰知在最後的補刀時刻,竟橫衝出來一個阿飛!
鄧青玉沉著一張俏臉,立在最前方,十餘個大漢,已將阿飛柏翠的屋子團團圍住。
鄧青玉冷笑道:“玉面仙不虧是玉面仙,走到絕境了,竟還有男人看在這張臉的份上要救她。”
她一揮手,手持雙刀的大漢們,就已要破門而入。
但在他們衝進去之前,門忽然自己破了。
這當然是被門裡面的人所踢破的,只見木屑沖天,在那木屑之後,一點寒芒,已從後頭穿出,直衝咽喉而來。
這一點寒芒,簡直比閃電還要更快。
任誰見了這一劍,都難免要心中發寒的,因為誰都沒有把握能接下這一劍。
只一剎那之間,就已有三人倒下了。
雙刀幫眾人驚駭不已,鄧青玉的臉色已變得難看至極。
她瞪著阿飛。
阿飛抿著唇,一雙彷彿浸了冰的眼珠子冷冷地盯著她,盯得鄧青玉遍體生寒。
阿飛道:“你走,我不殺你。”
為父報仇,無可厚非。
可她爹吃了柏翠的朋友,也是事實,柏翠殺死了她爹,難道有錯?
自小在荒野之中長大、具有一種非凡野性的阿飛,覺得柏翠殺人的舉動也對極了。
而且,他無法站在天平的外頭,而是站在了柏翠的這一頭。
即使沒有情蠱那一出,他也會幫柏翠,因為他在心底裡已經認為,柏翠是他的“朋友”了。
鄧青玉,放棄報仇,我留你一命。
你若再來犯,我就不必再客氣了。
鄧青玉瞪著阿飛,已開始渾身發抖。
她嘴唇發抖,對阿飛怒目而視,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少年人究竟懂不懂,她殺了我爹!我要殺她報仇,天經地義,你難道不講公義,不講武林道義?!”
阿飛最煩武林道義這四個字了。
他冷冷道:“你要殺人,就是武林道義,我要殺人,就是不講道理?”
鄧青玉怒道:“難道不是?!”
阿飛緩緩道:“莫要忘了,你父親原本也是對不起她的。”
鄧青玉卻是一愣,隨即更怒:“我父親對不起她?!我父親怎麼對不起她!你小小年紀,卻學會了血口噴人。”
屋子裡傳來了一聲輕笑。
鄧青玉循聲望去。
長髮的美人臥在榻上,懶懶散散,碧綠的蛇尾盤起,輕輕翹起尾部。
這美景阿飛已瞧過了好幾日,可鄧青玉卻臉色煞白,顫抖著舉起了手,指著柏翠,失聲道:“妖怪……妖怪……!”
阿飛皺起了眉。
柏翠懶洋洋道:“阿飛,現在你可不能放過他們啦,她瞧見了我的真面目,只能死。”
否則的話,過不了幾日,江湖上就會傳遍這飛劍客與一條蛇妖混在一起的訊息。
剎那之間,阿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鄧青玉怒道:“蛇妖,還我父親命來!”
說著,暴起要衝進屋內。
阿飛眯起了眼,一念之後,鄧青玉死在了地上。
而這十幾個大漢,自然也被阿飛罄殺殆盡。
他瞧也不瞧滿地的屍首,徑直走回了屋子裡,對柏翠說:“我明白了。”
柏翠挑眉:“你明白什麼了?”
阿飛道:“明白秦孝儀等人的弱點了。”
他的一雙眼睛,也在此刻亮了起來,多日來友人被困的煩躁與擔心,好似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但柏翠卻摁住了他要說話的唇。
纖細、冰冷的手指,輕輕地覆蓋在了阿飛的薄唇上,少年人冷削的唇看似無情,卻又是溫熱的。
他忽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脊背挺得筆直,一雙黑眸卻緊緊地釘在了在個主動湊過來的美人身上。
美人一雙媚眼,好似已要流淌出碧波來。
她湊了過來,輕輕道:“不管你想到了什麼,都應該……晚些時候再說。”
說著,她的紅唇就已落了下來。
美人看似溫暖柔軟,唇齒卻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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