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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面上流行的亂七八糟的志怪小說裡,倒是有許多人與妖怪搞到一起去的內容,不過這些玩意兒,大都只是寫書的窮秀才的一種豔情幻想,實在不值一提。
像是秦孝儀這樣子見多識廣的江湖大豪,除了阿青與柏翠外,也沒見過任何旁的妖怪。
倒是有傳聞說,十多年前,聲名鵲起的中原第一快劍一點紅的隱退,與一隻嬌美的狐狸精有關……不過這種傳聞,聽聽也罷,畢竟“狐狸精”一詞,本就是用來形容嫵媚女子的,是不是真妖怪,那也很難說。
而且,秦孝儀以己度人,只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是個非常說一不二的人,絕不肯相信這世上能有人不殺妖怪,反與妖怪混在一起。
同時,他也絕不相信,蛇妖會與人坦誠相對。
昨日,鄧青玉找上門來複仇的時候,瞧見了柏翠的蛇尾。
她震驚到了極點,也令阿飛意識到了一件事。
――知道柏翠真實身份的人是極少極少的。
江湖人只知道,不知從什麼地方蹦出個玉面仙,為人殘忍,做事張狂,連著殺了數人,其中還包括“鐵膽震八方”的秦孝儀秦老爺子。
秦孝儀知道柏翠是蛇妖,也是因為自己家中曾經的內情,絕大多數的人,都只以為柏翠是個擅長用蛇來殺人的人。
秦孝儀沒有把這真相告訴阿飛,他也絕不認為柏翠敢在阿飛面前露出真身。
他以為阿飛不會知道,但阿飛卻已知道了。
這就是資訊差,能夠決定戰局勝負的資訊差。
柏翠聽完阿飛的想法之後,輕輕一笑。
她只道:“我有法子了。”
這個法子嘛……就叫交換任務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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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柏翠到了保定城。
她人形生的極美,十分顯眼,自然是不能大搖大擺地進城的,不過若是變回原型,那可就不一定了。
翠青蛇藏於草叢之中,一路進了興雲莊。
興雲莊,在十年之前,還名叫李園,乃是小李探花李尋歡的家。
李尋歡所做的那件事,在江湖之中人人樂道,簡直是奇葩至極。
李尋歡有一個救命恩人叫龍嘯雲,二人結拜為異姓兄弟,誰知這龍嘯雲竟愛上了李尋歡未過門的妻子林詩音……
這件事最後的結局是李尋歡遠走關外,林詩音與龍嘯雲結為夫婦,李園變成了興雲莊。
而當李尋歡重新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明白,自己還是永遠不要出現的好。
有些事一旦發生,後續就會產生一些令當事人都說不清楚的、可怕而可悲的變化。
龍嘯雲已被讓妻的傳聞逼到幾近瘋狂,他已容不得這世上再有李尋歡這個人了。
此時此刻的興雲莊,依舊熱鬧非凡。
“梅花盜”被蓋棺定論為李尋歡,李尋歡被關在興雲莊不知名的角落之中。
少林寺的經書《易筋經》被梅花盜盜走,得知梅花盜被抓住之後,少林寺的僧人們也已在趕來的路上。
柏翠對救李尋歡可沒什麼興趣,不過他既然是秦孝儀的敵人,那柏翠就很樂意給秦孝儀添點堵了。現在問題的關鍵在於,阿飛不知道李尋歡到底被藏在了哪裡。
阿飛之前倒是自己進去探查過一回,當然是失敗了。
不過如今有了柏翠,事情卻大不相同。
柏翠只問了阿飛一句話――
“興雲莊之中,有沒有人,是能在莊中自由走動,又與莊中諸人保持一定距離的人?”
阿飛想了想,道:“有一個女人。”
他說的是住在興雲莊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兒。
關於這位第一美人的來頭,柏翠倒是也聽過。
她出身貧寒,一次機緣巧合之下,與林詩音結為姐妹,住進了興雲莊中,因她過於驚人的美貌,加上興雲莊這個跳板,她很快聲名遠揚,這一次捉拿梅花盜,她亦是放出豪言:無論是誰捉拿到了梅花盜,她都會嫁給這個人。
聽說,秦孝儀的公子秦重,從前也喜歡林仙兒。
……或許阿青死了以後,秦重就移情林仙兒了吧。
她沉吟著,覺得這林仙兒的確是個最好的選擇。
一來,她的身份很高,能在興雲莊四處走動;二來,她不僅是個美人,還是個十分有名、各個世家公子都心儀的美人,秦孝儀一個老頭子,怎麼好意思同人家離得很近呢?
於是,翠青蛇就這樣悄悄地爬進了興雲莊,趁著無人的夜色,從門縫之中,進入了林仙兒所住的冷香小築之中。
冷香小築裡沒有冷香,只有暖香。
冰冷的蛇類悄無聲息地滑入,一雙暗金色的、可怖的豎瞳盯住了榻上的人,那榻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女的,釵橫鬢亂,一個是男的……看樣子好像還是個和尚。
柏翠冷漠地瞧著。
原來滿口阿彌陀佛的和尚,也不過是這個德行麼?
半晌,這和尚完事了,在這第一美人的臉上親了又親,目光愉悅而滿意,而這美人呢,柔柔地抱著他,瞧著他的目光充滿了甜蜜與崇敬。
美人的這種目光和態度,往往是令男人趨之若鶩的劇|毒。
那和尚果然受用。
那和尚嘆道:“達摩易筋經已經到手,我師兄他們,還當時李尋歡偷得!”
林仙兒的嘴角盪出微笑,柔聲道:“有你在我身邊,少林寺的那些和尚,又怎麼能猜到,經書在我們手裡呢?”
和尚笑道:“不錯,任誰也想不到,梅花盜居然是個女人。”
這梅花盜橫空出世後,接連著糟蹋了十幾個黃花大閨女,誰也想不到,原來女人也可以去糟蹋女人,只要她還有同夥。
陰暗的角落裡,蛇吐出了自己猩紅的信子,在空氣之中顫動,發出細微的響聲,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半晌,那和尚穿戴整齊,戀戀不捨的離開了。
塌上的美人伸了個懶腰,已緩緩地爬了起來,她點起了燈,坐在了塌邊上,從枕頭下面掏出了一本書,一頁一頁地翻看了起來。
越看,她的眼睛就越亮,越看,她面上的紅暈就更紅,呼吸聲也已有些顫抖。
這本書,當然就是少林寺丟失的至寶《達摩易筋經》。
林仙兒根骨平平,無甚武學天賦,對武學一途,更是沒什麼興趣,莫說是天下至寶的武林秘籍,就連普普通通的一本刀法、劍法她都是練不來的。
可她偏偏就要這《達摩易筋經》!
她天生具有極強的權力慾,旁人得不到的好東西,她即使要來沒用也要得到,江湖上人人稱頌的英雄,即使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那人,她也必須要人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天下第一美人的名聲她要,天下最多的金銀珠寶,她也要。
所以,她才會去做梅花盜。
至於那些被糟蹋了的黃花大閨女,她是一點兒都不在意的。
――既然自己沒本事,那就活該被人踐踏。
而李尋歡……
林仙兒美麗的雙眼之中,忽然流露出了一種奇異的憤怒。
她當然憤怒!
因為李尋歡是第一個無視她魅力的男人!
對於她這樣的女人來說,一個男人若是用言語侮辱她,貶低她,她好似覺得完全沒有什麼,可是一個男人若是連一眼都不看她,不被她驚人的魅力所折服,對她來說卻是無法原諒的!
她恨李尋歡,恨死了李尋歡!
所以,她一定要李尋歡的命!
而一想到,一個江湖高手的命,即將會隕落在自己的陰謀之內,她的心裡就又充滿了一種別樣的滿足。
李尋歡啊李尋歡,你若是知道有今天這樣一天,當時還會那樣對我麼?
她甜蜜的笑著,早已無心去接著看那本《達摩易筋經》,這本天下英雄人人嚮往的少林至寶,被她隨手一扔,扔在了榻上。
林仙兒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
正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條碧綠色的森森蛇尾,忽然從暗處急速探出,在林仙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條佈滿鱗片的蛇尾,已惡狠狠地纏上了她的脖頸。
林仙兒一驚!喉嚨中簡直就要爆發出尖叫,那蛇尾似乎早就預想到了,驀地一收緊,把她所有的尖叫全都鎖在了喉嚨裡。
黑暗之中,青蛇露出了她的模樣。
林仙兒的臉色慘白,雙眼猛地睜大,直勾勾地瞪著眼前的場景,嘴唇已顫抖了起來。
在她的面前,青蛇逐漸化作了一個女人,一個妖妖嬈嬈、金色豎瞳,唇角含笑的女人。
她的嘴角雖然含著笑意,但她的眼睛卻是全然冷漠的,被這雙金色的眼睛盯著的時候,只叫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好似下一秒,就會被蛇吞下腹中一樣。
林仙兒修長如天鵝般的脖頸之上,蛇尾一圈一圈地纏繞,收緊。她勉強想要保持冷靜,伸手去摸枕頭下的匕首,可是下一秒,她的雙手也被捆束了起來。
當纖細的翠青成妖之後,也就自然而然的掌握了蟒的殺人方法。
她連給林仙兒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用自己有力的尾巴,將她生生纏到暈厥。
這巧舌如簧的林仙兒,只聽到自己的肋骨咔嚓一聲被折斷,一股劇痛襲擊了她,讓她無法呼吸,兩眼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柏翠得意一笑,蛇尾緩緩爬下來,變成了一雙修長的腿。
然後,她就慢慢、慢慢變成了林仙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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