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簡訊。
早乙女天禮想也沒想直接按掉了提示音, 繼續看著車窗外。
“不看訊息沒關係嗎?”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隨意語氣的試探,仔細一聽的話, 那股試探裡其實還有些敷衍。
“和任務無關的私人資訊, 需要我讓Siri念出來一起聽嗎。”同樣敷衍的回答,天禮坐在副駕上壓根沒打算動。
萊伊打著方向盤:“那倒是不用。”
也不怪萊伊和天禮都覺得有些厭煩, 他們也不是真的懷疑彼此, 只是最近組織成員都有些緊繃。
組織裡沒有什麼明文規定,大家都不是守規矩的好東西。
最典型的代表人物:神秘派貝爾摩德、組織二把手朗姆,和地位不及朗姆,但是「那位先生」心腹的琴酒。
貝爾摩德看上去是很配合的一類, 但除了那位先生的命令外, 真正讓她完全聽從的任務基本是沒有的。
而琴酒不會違抗朗姆的命令, 但也不是百分百聽從,偶爾還會藉著朗姆的指令呼叫一些有些破格的武器, 事後將責任全部推回去。
朗姆當然清楚這兩位的作風,這些事情還不值得他們去計較。
所以在組織裡真正唯一需要遵守的只有一點:「不要背叛」。
或者說, 即使背叛了,也絕對不要被抓到。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週前, 朗姆找上了早乙女天禮。
情報洩露了, 日本警方狙擊了他們四五次行動。而那幾次行動並不在朗姆允許天禮傳輸的情報範疇裡。
「我當然是信任你的, 自從琴酒將你帶回來, 你就從來沒有讓任何人失望過。」
「可是天禮, 現在只會有兩種情況。要麼是你提供了一些額外的東西給公安;要麼是組織裡還有其他公安的臥底,而你兩年前給我的名單裡顯示, 日本公安的臥底只有你一個。」
「你是再清楚不過的, 我們會怎樣對待叛徒。」
用軟體模糊後的機械音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天禮禮貌的表示我知道了,情報洩露的途徑有千萬種,您需要我羅列出來方便您一一排查嗎?
朗姆呵呵笑了幾聲,天禮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因為這件事的確和他沒關係,怎麼查都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天禮根本不會額外提交更多的情報。
完全相反,他一直在將與琴酒、波本、蘇格蘭相關的情報全部攔下來,防止朗姆的利用。
而如果不是他的話,最有可能的就是波本和蘇格蘭那邊出了什麼問題――他們三個的對接人都不同,現在聯絡商量的話也存在風險,所以天禮沒有任何動作。
不過就算是傻子也能讀懂最近組織裡緊張的空氣,他們兩個應該會謹慎起來吧。天禮並不擔心兩位友人的能力,他們也不是需要人一直保護的弱者。
“重申一下任務內容。潛入九條大廈頂樓,拿回組織需要的「檔案」。”天禮看了眼時間,“五分鐘之後開始正式行動。”
看著九條大廈的平面圖,萊伊指出被標註出來的紅色通道:“消防通道和連線的通風管沒辦法直達頂樓。”
“那是我的路線。”天禮扣上「東和速遞」logo的帽子,把裝著emp的密封紙箱抱在懷裡,一副隨時都可以行動的模樣,“你不用那麼繁瑣。”
“我以為另一條綠線是你不小心畫上去的。”萊伊說,“或者向我解釋一下,這條從天台垂直下去的綠線是怎麼回事。”
天禮面無表情地說:“那就是你要走的地方。”
萊伊:“……”
“很難理解嗎?清理掉目擊者,從清潔外樓的吊臺下去,破開玻璃,拿走檔案――我會幫你牽制住大部分的人。”
那我的離開路徑呢――沒等萊伊這樣問,天禮又開口了。
“你的包裡有無人機,把檔案放在抓手上,無人機預設路線會將東西送到制定的地方,你的任務就結束了。”
好吧,是完全沒有考慮到撤退路線的作戰計劃。
萊伊沒有指責這項不負責計劃的原因只有一個,早乙女天禮負責的那部分明顯要危險很多,不管是牽制人手還是撤退,看起來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不過他沒有詢問太多,簡單的回答了一句:“瞭解。”
兩個人完全不相識似的一起走入了九條大廈,在前臺隨意登記了一個名字,登上電梯。
早乙女天禮在五樓就停下了,徑直往外走,萊伊則是直接按照計劃上了天台。
正如天禮提前瞭解好的,今天是清潔外樓的時間,在這裡做準備的只有兩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中年人。萊伊非常輕鬆地擊暈了兩人,為了保險,在鎖上天台的大門後將兩人捆了起來,嘴裡塞上東西。
吊臺緩緩下降,最終停在了頂樓雜物室外。
萊伊隨身行動的揹包帶著他的槍|械,不知道早乙女天禮是什麼時候將用電磁密封襯墊封裝的無人機裝了進去,同樣被裝進去的還有鐳射鋸和強力吸盤。
用吸盤吸住玻璃,鐳射鋸輕而易舉地劃出能供人透過的圓,握住吸盤稍微用力,“咔嗒”一聲,整塊玻璃工整地被挪了下來。
順利入侵大樓後,萊伊安靜地等了會兒,直到火警警報突然響起,門外漸漸傳出了騷亂,很快,尖銳的警報戛然而止,整棟樓的電力裝置全部失靈。
底商的動靜讓上面的人快速避難,走廊裡十分安靜,萊伊幾乎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存有檔案的房間。
都說受琴酒器重的早乙女天禮是個瘋狂的傢伙,和他組隊的任務成功率高達100%,但同時,風險率也是100%。可這次的任務……也太過於輕鬆了。
貝爾摩德的情報讓萊伊順利拿到了那份檔案,是一份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國際貿易合約,因為太過於普通,讓萊伊不得不多看了兩眼。
然後他很快察覺到了問題。
作為FBI潛入組織的臥底,萊伊原先在FBI的許可權還算高,在以往執行任務途中接觸到過很多秘密。
美國一直以來的行動都十分強勢,想要掌控的野心在FBI這種情報機構裡也悉數體現。
合約裡羅列著正常貿易往來的清單,那些數字……有幾項和之前萊伊接觸過的完全重合了。
那是有核國家的試驗場座標。
萊伊不由得站在原地,迅速翻看起其他資料,但包含的數字太多了,相比起來,上面那幾條完全重合的反而像是巧合。
組織會對一份單純的貿易合同那麼重視嗎?想也知道不可能。
「這或許是組織收集到的,匿核國家的試驗地座標……」
「由於《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不受常任理事國承認的國家毫無疑問會被威脅。」
「要是真的交給組織,後果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從事著跨國犯罪集團的恐怖等級,會直接飆升不止一個臺階!」
瞭解到事態的嚴重後,萊伊的大腦飛速轉動起來。
要怎麼做,把檔案扣下?然後將這件事推到「無人機收到電磁脈衝影響」上嗎?
可在現在這個敏感的時期這樣做的話,暴露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這也可能是早乙女天禮設計的一次試探,因為任務實在是太輕易了,不如說這就是他在明晃晃告訴自己……
「我被他盯上了。」
如果自己不是臥底,那麼任務結束,沒有任何事受到影響,早乙女也可以當沒有任何事發生過。
如果自己是臥底,那就不得不對這樣的檔案展開行動,「臥底的暴露」和「這樣的資料落到組織手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並且,萊伊根本不能賭這份檔案的真假。
――完全被吃得死死的。
他的腦海裡出現了早乙女天禮的面容。
和琴酒十分相似的淺發綠眼,但氣質完全不同,琴酒是飽含殺意的冷酷,早乙女是空泛的冷淡。
琴酒的行動會讓人的神經下意識緊繃,具有侵略性的氣勢淬了血。
而早乙女沒有任何攻擊性,令人不寒而慄的不是氣質,而是他在那樣的平靜下憑空設計出的,讓人被迫聽從的黑色恐怖。
萊伊握著那份檔案,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
“他已經離開了房間。”
依舊保持運作的熱視監控儀上,一個身影在緩緩上升,熱視儀沒辦法採集對方的每個行為,只能勉強監測到大的動向。
萊伊拿到了檔案,正在按照原先的計劃返回天台。
“您認為他會將檔案扣下來嗎?然後將事情怪在無人機上?”一個西裝男人恭敬地問。
早乙女天禮頭上還帶著那頂「東和速遞」logo的帽子,坐在沙發上閒適地喝著熱茶,聽到詢問後抿了抿唇。
“不管身份有沒有問題,他都不會這麼做。”
“那您的試探……”
“等在指定地點的人呢?”
“已經到位了。”
“嗯。”天禮說,“讓他們比對一下檔案的數字有沒有被改動過。”
男人一怔:“您的意思是……”
“只要不去動那五個可以被驗證的數字,其他資料即使修改了也沒人知道真偽。即使察覺了,也沒辦法查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竊取資料的人,轉移資料的人,最終擷取資料的我們都有嫌疑。直接修改資料就能毀掉檔案的價值,他為什麼不這麼做?”
天禮平靜說:“如果數字沒有被改,至少現階段萊伊是安全的。”
男人的冷汗瞬間下來了,被這種拐著彎的預判震得說不出話,完全不敢去看天禮的表情。
這次任務倒不是幌子,由早乙女天禮這邊單獨完成,他只是在此基礎上,用一份假檔案來試探萊伊的忠心而已。
天禮會這樣做也是因為朗姆的懷疑,現在的形勢就是這樣,最好的做法就是揪出來一個真的臥底去堵住朗姆的嘴,萊伊只是碰巧撞上了需要和他一起行動。
――單純的運氣不好。
“不過這次麻煩你們了,突然聯絡還能幫這麼大的忙,十分感激。”
男人擦擦冷汗連忙擺手:“沒有那樣的事,能幫到「謙也先生」是我的榮幸,怎麼能說是麻煩呢。”
天禮的手機又一次響起來,受到電磁密封襯墊保護的手機在emp的衝擊後依舊能正常使用,這次還是私人聯絡的提示音。
他終於抽出時間來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原本淡漠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那股鋒利的氣息差點讓一旁站著的男人忘記了呼吸。
三條簡訊。
「菱光電子倉庫A08,協助公安實施對組織成員琴酒的抓捕任務。」
「來菱光電子倉庫A08收尾。」
「你人在哪裡?」
第一條和剛剛收到的第三條來自佐久間長官,而第二條來自琴酒。
朗姆的小動作天禮是知道的,想要排查傳輸情報的臥底最有效的方法無非是那樣幾種。
天禮不是任務的釋出者,想要試探萊伊只能藉助手底下的灰色產業,也就是以犯罪諮詢開展的下線。
而在朗姆那個位置,想要試探則更簡單。
他只需要將同樣的情報修改不同的細節,然後等著最後的結果,將細節和拿到那個假情報的人對應上來。
比如,A得知的訊息是「今天組織會暗殺在公開場合進行演講的某大人物」,而B得知的訊息是「今天組織會在某某據點進行黑色交易」。
只需要盯著這兩個地方,依靠警方那邊的反饋來反向推測出情報洩漏的來源。
A和B想要交換情報一一對應是不可能的,真真假假的東西太多了,現在又是很緊張的環境,即時的情報很快會失去效力,根本來不及私下接頭。
但這樣的把戲沒辦法騙過兩人及以上的臥底。
只要拿到不同情報的聯絡員進行分析比對就能發現真相,所以天禮也就一直也沒放在心上。
可他沒想到這件事會牽扯到琴酒!
琴酒的行蹤從來沒有瞞過天禮,今天他應該是和貝爾摩德一起去菱光電子倉庫對接一次走|私。
天禮立刻撥打了琴酒的電話,等了三分鐘也沒有回應。他又打給了貝爾摩德,這次幾乎是立刻,電話接通了。
“今天的任務嗎?是有這樣一件事。”貝爾摩德的聲音很輕快,“原本安排我負責情報協助,但琴酒臨時換成了本來有其他任務的波本,怎麼了嗎,小天禮?”
“不,沒事。琴酒讓我去收尾,但是我聯絡不上他,所以打電話問一問情況。”
貝爾摩德笑起來:“下午兩點的任務,現在應該也快結束了,那個男人可是很小氣的,不接電話是經常的事情。”
“負責周邊安全的人是誰?”
“蘇格蘭,小天禮是在擔心什麼嗎?基安蒂和科恩也在呢。”
“好,我知道了。”天禮說。
掛掉電話,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情況。
洩露訊息的人不會是波本。
他原先被安排了別的任務,又沒有得知琴酒任務內容的許可權,所以他應該不知道琴酒的動向,更別說是上報給聯絡人了。
那就只能是……蘇格蘭。
抓捕琴酒的誘惑是巨大的,即使是陷阱,公安也會做出相應的行動,就算來的人不是琴酒而是組織其他人,抓捕成功後立刻撤掉暴露的臥底,組織裡的三個人還剩下兩個,這樣算也不虧。
琴酒還帶上了其他兩個狙擊手……雖然不知道蘇格蘭是怎麼暴露的,但朗姆應該早就有所懷疑,並且和琴酒透過氣了。
這樣的話就變成了十分單純的交鋒,雙方都是有備而來。如果蘇格蘭有問題,直接解決掉蘇格蘭。
糟糕的不止這些。
除了蘇格蘭外,琴酒還想要一次性解決掉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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