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的臉直接被打偏過去,嘴裡霎時間嚐到鐵鏽的甜腥味,耳朵裡像飛進蜜蜂,“嗡——嗡——”聲一片。
薄欽言狠狠剜著她,又痛又恨的罵聲緊跟著響起,“你這個禍害!昨天是你,今天是你弟弟,明天是不是又要去救你爸媽,你們一家子的禍害,非要把我兒子害死才痛快!”
薄欽言來的路上訊息聽個一知半解,就知道薄景遇是為了救安笙的弟弟才滾掉山下去的,心裡簡直是恨極,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猶不解恨。
他指著她的鼻子威脅,“我兒子最好沒事,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一家人的命也賠不起!”
“薄哥!”
顧天成回過神來,見他情緒激動,趕緊走過來拉住他,“你冷靜點!冷靜點兒……”
“叫她滾!”薄欽言被顧天成拉著後退,一邊喊道:“楊秘書,趕緊把她弄走,不要再讓她出現在我面前!”
楊秘書連忙走上前請安笙離開。
“我不走!”
安笙半邊臉紅腫一片,狼狽不堪,卻蓋不住那倔強的表情。
她盯著楊秘書,聲音低緩卻異常堅定,“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等他出來。”
那邊薄欽言聽見她的話,立刻又蹦起來,“你別在這兒克我兒子了!有你這個災星克著,他就是該活也得死了!”
“你閉嘴!”
安笙突然暴喝出聲,瞪著薄欽言,緊抿著唇,眸子裡一抹從未有過的兇光閃過。
“你不準詛咒他!”她死死攥緊拳頭,咬牙說道。
薄欽言被她這反應給震驚到,又聽她咬牙一字一句地說:“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守著他!”
“他會好的,他一定沒事!他一定捨不得留下我一個!”
安笙咬牙喃喃自語,猩紅的眼眶,再次漫上一層水霧來。
“薄景遇,你給我好好的,你不是說這輩子都會護著我嗎?你不能食言……你好好的,我們以後都好好的,我再也不跟你說分手了,我以前說錯了,我喜歡你,愛你,我真的……”
她忽然再也忍不住,眼淚霎那奪眶而出,低低的,哽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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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愛你……”
生死瞬間,最能看清楚一個人的心。
她先前說錯了。
她喜歡他,愛他,很愛很愛,愛到非他不可,誰也不行的地步。
她說著,抬起雙手捂住臉,背脊深深地弓下去,渾身止不住的戰慄。
終於,她支撐不住,順著光潔的牆壁滑坐在地上。
淚水從指縫裡爭先恐後地流出來。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怔然。
“安老師!”
這時,一個小小的人影從走廊拐角處跑過來,眾人紛紛回頭,就看見是昱程。
他臉色悽惶無措,帶著淚痕。
薄欽言看見一陣心疼,俯身下去對他張開手臂,“昱程,來爺爺這裡……”
昱程卻一扭身,避開了他,徑直跑到了安笙身邊。
他小小的身子擋在安笙身前,張開雙臂,睜著溼漉漉的大眼睛抽噎著對薄欽言說:“爺爺,你不要罵安老師,都怪我,外公要綁架我,是迦南救了我……”
薄欽言臉先是一黑,聽完他的話又愣住。
昱程往前走了兩步,伸出小手拽住他的衣角,仰頭顫顫出聲,“爺爺,你不要罵安老師,你別罵她,二叔好喜歡好喜歡安老師的,讓他聽見又要不開心了……”
這話讓薄欽言心頭一哽,更像一把刀插在安笙心上。
喉頭忽然就湧上來一股腥甜的味道,渾身都難受到要命。
他是得多喜歡自己,才讓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兒說出這樣的話。
可笑她從前還總是懷疑他,聽信那些別有用心人的話,跟他冷戰,故意折磨他……
安笙忽然抬起頭來,在眾人完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揚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巴掌。
那“啪”的一聲脆響,絲毫都不比剛才薄欽言抽的那一巴掌輕。
眾人看著她,幾乎都傻了眼。
就在眾人怔愣的當口,急救室門頭上的燈滅了,緊接著“哐當——”一聲響,厚重的急救室大門被人從裡面拉開,穿著綠色無菌服的醫生走出來。
眾人呼啦啦圍上去。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沒事,手術很成功……”
安笙僵硬著身體,堪堪扶著牆壁站起來
:
,聽見醫生嘴裡“沒事”倆字,原本緊繃著的弦倏地一鬆,彷彿斷裂了般,眼前忽然一黑,頓時天旋地轉。
“安老師!”
“笙笙!”
她只聽見昱程和顧天成一聲驚呼,後面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
這一昏倒就是一天一夜。
光淨的天花板被外頭透進來的光照的有些昏黃,安笙睜開眼,迷瞪瞪瞧了一會兒,不知道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耳邊聽見細弱的抽泣聲,跟小貓兒似的。
她微微側頭,垂眸看去,一個圓滾滾黑乎乎的腦袋,趴床沿上,一抽一抽的。M.Ι.
頓了片刻,她張了張有些乾裂的嘴,低聲喊:“迦南……”
不知道是她聲音太虛弱,還是小娃抽搭的太投入,她連喊了好幾聲,他才聽見。
“姐!”
小男娃抬起頭,倆大眼紅通通的,淚花滿臉。
一眼看到醒了過來的安笙,他驚喜的大叫,“姐,你終於醒了!”
他撲過來,抱住安笙的脖子,臉埋在她肩窩裡,“哇”地大哭出聲,“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嗚嗚,姐,你嚇死我了……”
迦南昨天被關鵬弄暈過去,跟薄景遇一起滾落下山的時候還是昏迷著的,後來在薄景遇懷裡醒來,發現自己和薄景遇一起懸在半山腰的懸崖峭壁上,薄景遇又一起傷,嚇的不輕。
昨天晚上的時候,林筱意就陪著他一起看了心理醫生。
但這小娃兒倒是筋骨新奇,並沒有什麼心理陰影。
晚上被林筱意哄著,睡了一大場,早上醒來以後知道安笙昏迷了,就在安笙病床前守一天了,哪兒也不肯去。
安笙無奈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撫道:“沒事,姐沒事,你看姐姐這不是醒了嗎?姐姐就是太累了,睡得時間有點兒長……”
混沌的腦子慢慢清醒過來,記憶也跟著復甦。
安笙一邊抬手輕拭小娃兒臉上的淚,一邊問道:“你有沒有事?身上有沒有哪裡傷著了?你二叔呢?他情況怎麼樣?我睡多久了?”
一連串的問題突突懟到迦南臉上。
迦南搖搖頭,倆大眼兒裡卻忽然又淚汪汪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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