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的VIP病房裡,安笙到的時候,林敏姝正閉著眼睛,坐在窗戶邊曬太陽。
安笙推門走了進去,輕輕喊了聲,“媽媽。”
林敏姝睜開眼睛,轉頭看見她,嘴角慢慢翹起一抹弧度,“笙笙,你來了啊……”
她這幾天精神一直不大好,從安笙爸爸出事那天開始,安笙知道她會這樣半昏半醒的一直會持續到年後。
終歸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兒,自己想不通,外界施加再多的手段也不行。
安笙心裡悶了一下,把路上買的一束百合散開,換掉花瓶裡的蔫花,然後笑著抓住她伸來的手,在她身邊蹲下去。
她仰起頭來,眉目彎彎地望著林敏姝,“嗯,媽媽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林敏姝點點頭,“南南沒來呀?”
安笙下意識撒謊,嘴角卻仍舊是帶著笑的,“他昨晚上睡得晚,早上賴床不願意起,我就沒帶他。”
林敏姝沒吭聲,只怔怔盯著她的眉眼瞧,眸子裡的渾濁慢慢散了,半晌,好像才清醒過來,伸手摸上安笙的臉,一下下溫柔地撫摸。
“笙笙,媽媽是不是又嚇著你們了?”
說這話的時候,林敏姝聲音和表情都難過極了。
安笙心像被什麼紮了一下似的,生生的痛,慌忙搖頭,“沒有,媽你別多想。”
林敏姝眼裡含淚,無聲無息地流淌,“笙笙,媽媽也不想,也不想嚇你們,但是媽媽控制不住……你再給媽媽一點時間好不好?媽媽會努力的,媽媽在努力……”
“好好,不著急,沒事的媽,沒事的,咱們慢慢來。”
安笙單膝跪在地上,伸手抱住林敏姝,像哄小孩似的不斷拍打著她後背,輕輕的。
林敏姝有些激動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媽,你不要著急知道嗎?沒事的,慢慢來,就像先前那樣,你控制的很好是不是?我們就按以前的方式來,你好好吃飯睡覺,配合劉醫生治療,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好不好?”
“嗯。”
林敏姝點點頭,“我就是怕我的女兒在外頭沒有媽媽被人欺負。”
安笙抱著她笑了,“不會的媽媽,有人保護我的,你不要擔心。”
林敏姝直起身鬆開她,臉上一半疑惑一半探究。
“笙笙,你是不是交新男朋友了?
:
”
“是啊。”安笙很鄭重地點頭,“你忘了嗎,我前次跟你提過,我交了一個超級好超級好的男朋友,有他護著我,誰也不敢欺負我。”
林敏姝被她的笑容晃了神兒,一時又有些怔忡。
安笙攥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帶著點兒小女兒撒嬌的口吻,“媽,等年後,我帶他過來給你看,好不好?”
林敏姝眼睛又有點溼了,抬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髮,好半晌才從喉嚨裡滾出一個字,“好……”
……
中午安笙留療養院沒走,打電話給薄景遇說自己要留下來陪母親吃飯,讓他跟迦南一起吃,別等她。
那頭沉默半晌,才從鼻腔裡發出了一個“嗯”的音符。
安笙聽著他的聲音聽著有點兒怪,但又說不上來怪在哪裡。
安笙不由問:“怎麼了?”
那頭說:“沒事。”
聲音有點兒沙啞。
“安安……”
安笙捏著手機,不知道為什麼,心下意識提了起來,“嗯?”
“早點兒回來。”
等了好幾秒,薄景遇的聲音才又傳來。
輕飄飄的語氣,卻直擊人心窩子的軟處。
紅唇微微抿了抿,安笙點頭說:“嗯,知道了。”
……
一起吃過中午飯沒多久,林敏姝就漸漸精神不濟,躺床上睡著了。
安笙坐在床邊又守了一會兒,記著薄景遇的囑咐,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從包裡掏出個紅包遞給護工,“辛苦了,大過年的不能回家跟家人團聚,幫我照顧好我媽,有什麼事及時給我打電話。”
護工摸著厚厚的紅封,心裡估摸得有兩三千塊,眉開眼笑地將她送出了門,“你放心放心,我回家也是一個人,正好跟你媽媽做個伴兒呢。”
安笙笑著點點頭,又回頭看母親一眼,這才抬腳走了。
出了療養院大門,正要抬手攔出租,左側路邊不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突然摁了兩聲喇叭。
安笙下意識轉頭看去,瞄見那熟悉的車牌號,當即一怔。
反應過來後,她立即笑了,忙抬腳走過去。
司機從車上下來,從車頭繞到後排幫她拉開車門,薄景遇正安靜在裡面坐著。
“你怎麼過來了?”
安笙彎身坐進去,玩笑,“這才幾個小時,你就等不急了?”
“迦南呢?你不會把他一個人留家裡了
:
吧?”
她一連問了薄景遇好幾個問題,卻沒聽見他吭聲,不由奇怪,轉頭對上他的眼睛。
當視線跌進他那彷彿沉不見底的深邃黑眸裡時,安笙不由的嚇一跳。
她脫口問道:“薄景遇,你怎麼了?”
那眼神兒太奇怪了,似乎極其剋制地壓抑著什麼。
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像兩汪深潭,尤其這樣靜靜瞧著人的時候,彷彿能把人的魂魄都給吸進去似的。
安笙感覺到一種,似有若無的情緒,很矛盾,悲傷又欣喜。
“到底怎麼了啊?”
安笙都有點急了,聲音下意識放輕,只是她話音未落,薄景遇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住。
他用了好大的力氣,隔著冬天的厚衣服,安笙依然覺得自己被他勒得生疼。
或許是因為身體緊密貼著的原因,薄景遇壓抑的洶湧的情緒陡然放大,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安笙感受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的氣息,竟也莫名被感染,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情緒。
“薄景遇……”
安笙雙手放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那身體好像不可控制一樣,竟顫抖了一下。
“安安……”
“嗯?”
“安安……”
“嗯,我在呢。”安笙又抱緊他一些,低低的聲音裡充滿困惑。
薄景遇用盡全身力氣剋制住自己身體裡那股子想戰慄的感覺,他低低說:“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多年……”
她怎麼知道?
她什麼也不知道。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些年,午夜夢迴,總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塊缺失,他不知道自己丟了寶貝,只是覺得心裡空空的,空得他難受。
所以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些年他一直有意無意的在尋找,尋找填補他心裡空缺的那個東西。.
幸好,幸好……
薄景遇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般,如此感恩這個世界,感謝它的仁慈,讓他失去的寶貝,又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他感恩過往的一切,能讓他與他的寶貝久別重逢。
這種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激動,滿滿充斥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無法形容。
他只能像現在這樣,緊緊地抱住安笙,擁有安笙,恨不得此生此世,都和她融為一體,永永遠遠不再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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