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多,安笙睡著後,保姆從隔壁病房回來。
此時,薄景遇正趴在嬰兒床邊,逗著閨女玩兒。
小娃兒乖的很,醒來不哭也不鬧,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瞅著他。
“二寶,我是爸爸,叫爸爸……”
保姆聽見,差點沒噗嗤笑出來。
“太太睡著了?”薄景遇聽到動靜,瞥一眼問她。
保姆點點頭,“太太睡了。”
想了想,又說:“太太想洗澡,她剛生完孩子,不能碰水的,我勸著沒讓。”
她說得小心翼翼,怕薄景遇不懂再責怪自己。
薄景遇先前空閒的時候,把一堆什麼懷孕大百科,女人坐月子全書,還有寶寶胎教之類的東西快翻爛了,這點常識的東西自然很懂,擺擺手說沒事。
又吩咐,“你讓家裡準備些老薑風球還有艾葉過來,放一起燒開了水,多燒些,放到溫度合適,然後給太太備著洗手洗頭洗澡用。”
“這樣行?不怕寒氣進到太太身體裡去?”保姆驚訝,薄景遇居然還懂這些,她都不知道。
薄景遇點頭,“嗯,不怕。”
回頭看自家閨女,兩句話的功夫,小娃兒合上眼睛又睡著了。
薄景遇彎了彎嘴角,“我還說帶你偷偷去看看你媽呢,娘倆都能睡……”
低頭湊過去,在小姑娘的小臉上親了好幾口,站起身,又囑咐了保姆兩句,抬腳去了隔壁病房。
隔壁病房裡,安笙躺在床上,氣息平穩綿長,吊水裡應該是有些安眠的成分,她睡得很熟。
薄景遇去了洗手間裡,打了一盆熱水,放在椅子上,把毛巾浸在裡面,擰得很乾,然後輕手輕腳掀開安笙身上的被子,給她擦身體。
他先給她擦了頭臉脖子胳膊手心,洗一遍毛巾,又去解她身上的病號服。
解到第三顆,一隻纖細的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停住動作,抬起眼皮子,跟安笙的目光對上。
“你幹什麼?”
安笙眸子清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薄景遇頓了下,勾了勾唇角說,“我給你擦擦身子,保姆說你想洗澡,是不是身上黏的難受了?”
安笙扯開他的手,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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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手攏上自己的領口,聲色平靜道,“還好,忍幾天就能洗了。”
薄景遇看著她,忍不住皺眉道:“忍著幹什麼?我給你簡單擦一擦能舒服不少。”
他說著又要去解她的衣服。
安笙抓住自己的領口,攔著他不讓,嘴裡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裡是明顯抗拒的意思。
薄景遇掀眸再看她的時候,嘴角翹著的那抹弧度一下子就又平了下去。
定定地,他看她幾秒,又往上勾起。
他把手裡的毛巾扔水盆裡,力氣稍微有點重,“啪嗒”一聲,水濺出來撒了一圈,夜深人靜,聲音顯得頗大。
安笙眼睫毛輕顫,抿了抿唇角,聽他問:“我自個兒老婆連碰都不能碰了?”
語氣有些嘲諷,明顯壓著火氣。
安笙心裡發悶,頭疼,眼睛也乾澀的厲害,她動動嘴唇,想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堵著一團東西,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薄景遇在床沿上坐下來,弓起背,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插進頭髮,用力耙了耙。
看著他痛苦難受自責的模樣,安笙心裡何嘗不苦。
她嘴角再次動了動,可是想說的話,卻仍舊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屋裡靜了好久,就在安笙以為他們彼此會一直這麼沉默下去的時候,薄景遇喑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問,“安安,你是,打算不要我了嗎?”
嗓音低沉,嘶啞,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挫敗。
安笙的心臟像是被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疼痛在瞬息之間席捲遍全身,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可她還是一聲不吭。
往往,沉默就是預設。
薄景遇挫敗到極致,紅了眼又追問:“那我們的孩子呢?”
“二寶你不要了?”
“迦南你也不要了?”
一聲接一聲的質問,一聲比一聲更痛苦跟絕望。M.Ι.
安笙靜靜看著他,沉默許久,久到薄景遇好似又看到了丁點兒希望的時候,她吐出一口氣,緩緩道:“你會把他們養得很好……”
——你會把他們養得很好。
下一瞬,薄景遇倏地回頭,盯著她,赤紅的雙眼裡露出嗜血般的兇光。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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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早在預料之中,可是聽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承受不住。
“安笙,你再給我說一遍!”
安笙抬頭看著他,嘴唇輕顫,張嘴想要說話,兩頰忽被他的大掌用力捧起。
“你想幹什麼?安笙,你到底想幹什麼!孩子都有兩個了,你想跟我一刀兩斷,你覺得可能嗎?”
薄景遇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盯著她,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狠戾跟可憐兩種截然不同的目光竟神奇地融合在一起。
這一刻,薄景遇將外強中乾這四個字演繹地淋漓盡致。M.Ι.
“安安,你不能這樣,你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抓著我的手,一起走下去……”
見安笙仍舊只靜靜地看著他,對他的歇斯底里幾乎沒做任何的回應,他的語氣一下就又軟了下來,捧著她臉頰的力道也放輕,變成無比愛憐的輕撫。
“那是他們上一代的恩怨,跟你沒關係,跟我也沒關係……”
“不,有關係。”安笙終於有了反應,搖頭,打斷他,喉嚨乾澀的厲害,“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沒有遇見,相愛,會不會各自的人生會好過一點兒……”
起碼,她媽媽不會被打擊得精神崩潰,直接瘋掉,而她爸跟他媽也還會好好活在這世上。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三個人的人生都毀了。
人命太重了。
她父親的命,薄景遇母親的命。
那些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沒人知道,她經常午夜噩夢驚醒,夢見她母親拿著一把刀,機械地捅出去收回來,夢見薄景遇他媽睜著兩隻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自己,夢見自己兩隻手上,沾滿鮮血……
人命真的太重了。
橫亙在他們倆人之間的東西也太多太厚了。
她怎麼還能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跟他繼若無其事地過下去?
她想不開,她無法跨過那道坎兒。
她也想繼續好好愛薄景遇,好好愛迦南,補償迦南,也好好去愛他們的女兒。
她努力過了,她想衝破自己心裡所有的束縛,把一切都拋到腦後。
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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