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薄景遇怒不可遏,怒吼一聲打斷他,緊繃著個臉煩躁道:“您別在這兒跟著添亂了!”
薄欽言聞言一怔,反應過來後噎了噎,然後又梗著脖子,“還不能讓我說兩句實話了?你看看她這都做的什麼事!”
老頭兒被孫女兒哭得心疼,那火就蹭蹭蹭地往外冒。
他說著抬腳往安笙的病房前走,“行,你不捨得說她,我去說,我今兒得問個清楚明白!”
薄景遇見他的動作,立即一個跨步攔在他身前,“您想幹什麼!您要跟安安說什麼?她現在就是心情不好,您少說這些有的沒的煩她!”
薄欽言看著他,被他這話氣得直瞪眼。
薄景遇極其不耐煩地揮手,“行了,您沒事回家去,我們倆的事您別來指手畫腳!”
薄欽言瞪著他,愣是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咬牙指著他道:“你難受也活該,我告訴你!她這樣都是你寵出來的!”
薄景遇狹長的眉峰一聲,直接道:“我樂意!”
薄欽言一下被氣的不輕,鐵沉著張臉點頭,“行!行!你樂意!你們倆鬧騰吧,鬧破天都行!只要別委屈了我孫子孫女兒!”
他氣得胸口起伏,轉身喊不遠處的權叔,“趕緊去辦手續,咱帶著小囡囡回家!”
權叔聽著,看了薄景遇一眼,有些遲疑。
薄欽言瞪他,倏抬高聲音,“你看他做什麼!當父母的沒心沒肺,我可不能讓我寶貝囡囡擱這兒整天受他們委屈!”
話落,他也懶得多說,抱著娃抬腳就走。
隔壁保姆正在門口手足無措地等著,趁空趕忙把捂在手裡的奶瓶遞過去,“老爺,小小姐是餓了,要喝奶了。”
薄欽言一聽,當即接過奶瓶往小娃娃張的大大的嘴裡送。
果真,奶嘴遞到嘴裡,小姑娘立時止住了哭聲,大口大口,用力地喝起奶來。
薄欽言看著,心下一鬆,臉色也好看了些,不過看著小姑娘那急哄哄像是被餓了八百年的喝奶樣子,心裡又是一陣心疼。
他薄欽言的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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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孫女,居然奶都不給喝,真真是可憐哦。
權叔跟在旁邊也鬆了口氣,笑道:“咱們小小姐原來是餓了呀……”
昱程也湊過來扒著薄欽言的胳膊看,心有慼慼地感慨,“妹妹原來這麼能哭啊……”
每次過來,小妹妹都是安安靜靜的,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他還偷偷擔心,妹妹別是個啞巴,現在聽她哭得這麼響亮,終於放心了。
幾人圍在那裡看小姑娘喝奶看得津津有味。
唯獨迦南沒有過去湊熱鬧,而是轉身走到了薄景遇跟前。
父子兩個,一個低頭,一個仰頭,默默對視。
安靜地對視片刻,迦南鼓了鼓小小的腮幫子,有些難過地問:“她不會不要我們的對不對?”
薄景遇看著眼前的迦南,他那不該有的黯淡神色,讓他的眼睛又忍不住有些發澀。
頓了頓,聳伸手在迦南的小腦袋上輕輕按了按。
“嗯。”
聲音輕輕的,卻十分堅定。
迦南癟癟嘴,眼睛裡很快浮上一層水霧,“這是你說的,我信你。”
薄景遇心尖兒顫了顫,蹲下身,把迦南抱進懷裡緊緊摟住。
眼圈又控制不住紅了兩分。
過了許久,他低低應了一聲,“嗯,我說的,誰也不能把一家人分開。”
誰都不能。
迦南用力地點了下頭,也抱緊了薄景遇,小小的眼眶,氤氳起一層厚厚的水汽,卻終究忍住了淚水。
……
這天,薄欽言把小姑娘帶回了大宅,薄景遇也跟著消失了六七天,只照顧小姑娘的保姆留了下來,在醫院照顧安笙。
深夜,本就睡的很不安穩的安笙感應到什麼,迷迷糊糊醒轉,睜開雙眼看去,藉著窗外淺淡的銀白月光,一下就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
熟悉的氣息飄在鼻端,混著些微菸酒的氣息。
是薄景遇。
光線昏暗,安笙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卻能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
五臟六腑又開始鈍鈍發疼。
盯著人看了幾秒之後,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頓了片刻,低低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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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的正好,我申請提前去監獄裡服刑,他們說需要你籤什麼字,你幫忙籤一下。”
她說完,房間裡又恢復死寂般的沉靜,只剩下兩個人規律的呼吸聲。.
薄景遇坐在床邊不遠的地方,黢黑的眸子幽深,定定地看著她,沒有吭聲,只呼吸略重了幾分。
安笙等了半晌,以為他不會跟自己說話了,也不準備再提。
有些事,他拗不過她。
有些事,她也是拗不過他的。
合上眼睛正要強迫自己入睡,卻忽然聽到他低低嘶啞的嗓音響起道:“再住半個月,等你身體完全恢復了……再去。”
聲音隱忍,剋制。
安笙聽著,眸子裡漸漸浮上一層霧。
她使勁兒眨了眨眼睛,又頓了片刻,才輕輕說了聲,“好。”
屋裡又沉默下去,原本就昏暗的光線,似乎也跟著暗了幾分。
外頭風聲呼嘯,淒厲幽咽。
薄景遇在床邊乾坐一夜,安笙背對著他,同樣睜眼到天明。
天亮的時候,薄景遇起身走了,步履沉滯的像一個暮年老人。
他走的很慢很慢,從床邊到門口,一步,兩步,三步……十步,十一步——
第十一步,他站在門後,停了下來。
安笙屏氣聽著他的腳步聲,在他停下的時候,眼睫毛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該睜開眼睛,說點兒什麼。
他此刻走出這個門,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以後或許,就是永別。
想到那兩個字,她的心彷彿瞬間被一把鋒利的刀豁開一個口子,疼得她忍不住漸漸蜷縮起身體。
為了不發出任何聲音,安笙咬緊牙關,鐵鏽的腥氣不知不覺,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她想說點什麼,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說不出口,怕這真的就是永別了!
薄景遇站在那裡,靜靜地垂眸等著,手抬起,握在門把手上摩挲良久,可終究沒能等來她的隻言片語。
身後,仍舊死寂般沉靜。
他勾了勾唇角,自嘲一笑,終於拉開病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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