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來。”夏憐星聲音又變得悶悶的,脫口回答。
夏祁楓看著人,頓時擰眉,“怎麼著,不想見著你哥唄?”
偏偏夏憐星還挺認同地點頭,“可不是麼,瞧見你就煩。”
夏祁楓“嘁”一聲,猶豫片刻,坐直了身體,“星星,你實話跟我說,你到底為什麼非要跑這麼遠去上學?你是不是在躲老賀?”
夏憐星聽著他的話,手下動作一頓,隨即又恢復如常,輕描淡寫地反問:“我躲他幹嘛呀?”
夏祁楓眯眼打量她的神情,“真沒有?”
夏憐星迎著他的目光,一片坦然,“真沒有。”
夏祁楓皺起眉頭,一臉不信,“難不成你還真跟那個張家的小子好上了?”
夏憐星露出無語的表情,“哥,不信謠不傳謠,我可是你親妹妹。”
夏祁楓呵笑一聲:“關鍵你這謠言逼真啊,你還天天跟他混一起?還千里迢迢追著人家一起去留學,這怎麼瞧都是有點兒意思啊,不怪別人亂傳。”
他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嚴肅,“星星,你要只是玩玩我不多說什麼,但你要是有認真的心思,對方的品行,家庭,就都要好好考察一下了,說不好聽的,你就是塊肥肉,大部分盯著你的人,別有用心的居多,陳東生的事,我不想讓你經歷第二遍……”
夏祁楓喋喋不休,夏憐星打斷他,“哥,你想的太多了,我跟張馳什麼都沒有,我跟他玩得好一半原因是因為他媽媽。”
夏祁楓目露疑惑。
夏憐星看向他,解釋說:“張阿姨跟咱媽的性格有很像,我喜歡她。”
夏祁楓聽她這麼說,好一會兒沒說話,夏憐星也沒再開口,安安靜靜地收拾行李。
等她把兩隻大行李箱塞滿,壓實,扣上鎖,聽見她哥輕輕嘆息一聲。
夏祁楓揉揉她的腦袋,站起身,“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夏憐星乖巧地點點頭,“好。”
目送他走到門口,她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哥。”
“嗯?”夏祁楓回頭。
夏憐星頓了頓,說:“別為難陳東生了,我跟他是好聚好散的。”
夏祁楓皺起
:
眉頭,“還惦記著他?”
夏憐星搖頭,神色語氣認真,“就是不惦記了,才沒必要再費力氣窮追猛打的報復,跟我還難忘舊情似的,不體面。”
夏祁楓想了想,點頭,“行,聽你的,我下去了,你休息吧。”
夏憐星是第二天下午四點多的飛機。
上午吃過早飯,她讓家裡司機開車送自己去西郊的監獄探監。
臨走前,她想再來看看安笙。
監獄大門口,又碰見薄景遇,他也剛來,倆人一起進去。
跟上次的結果一樣,安笙還是不願意見人。
夏憐星忍不住失望,轉頭看了眼薄景遇,“二哥……”
薄景遇臉上沒什麼表情,默了兩秒說:“我帶你去看她。”
夏憐星迷糊,“什麼?”
薄景遇沒解釋,只對著監獄裡的負責人點點頭說,“麻煩了。”
等了十來分鐘,負責人領著他們去了上回薄景遇去的那個辦公室裡。
夏憐星趴在玻璃窗上,看見操場上那抹熟悉的影子,眼圈兒一下就紅了。
安笙還跟上回一樣,十五分鐘的望風時間,她就坐在臺階上,垂頭盯著腳下,一動不動。
唯一的變化是,她又消瘦了,單薄的骨頭架子,撐著監獄裡藍底白條紋的粗布棉襖,遠遠瞧著,叫人忍不住心驚。
夏憐星捂著嘴,眼淚一下子就“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二哥,你想想辦法呀,笙笙再這麼下去不行的……”她心裡跟刀絞似的,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薄景遇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操場裡那個瘦弱的人影,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空氣早已變成刀子,連呼吸都是疼的,帶著血。
他知道,她的心生病了,可他治不了,誰都治不了,只能靠她自己苦熬。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陪她一起痛苦,不至於讓她孤零零一個人,受盡折磨。
從監獄裡出來,夏憐星眼睛腫的像兩隻核桃。
身後鐵門合上,倆人不約而同回頭望了一眼,黑森森的鐵門兜頂壓來,讓人喘不過氣。
壓抑又絕望。
薄景遇掏出煙來抽,手又控制不住開始抖。
這是他
:
新生的怪病,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
“咔嚓——”
火苗搖搖晃晃,煙尾一點腥紅。
終於點著了煙,薄景遇深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深入肺腑,那股子心悸的感覺才被慢慢壓下去,人漸漸平緩下來。
他靠在車上,仰頭著望天,眸子空曠渺遠,像陷入一片虛無裡。
夏憐星看著他慘淡的表情,心裡止不住的難過。
一支菸抽完,薄景遇扔掉菸頭,用腳碾了碾,又從煙盒裡磕出來一隻點上。
“要出國留學?”靜默良久,他吐出一口煙霧,忽然出聲。
夏憐星愣了一下,點頭,“嗯。”
薄景遇盯著路邊的枯草,停了兩秒,又問:“什麼時候走?”
“今天下午。”
薄景遇夾煙的手一頓,微微側頭瞥她。
“老賀知道嗎?”
夏憐星身體僵了僵,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弧度,“他知不知道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薄景遇直白地打斷她。
夏憐星定定地看著薄景遇,心裡的那絲僥倖破滅,整個人瞬間像被扒了衣服站在大太陽下一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一直以為,她和賀十方的事,不管是她還是賀十方,都遮掩的很好,沒有人會知道。
她張張嘴,想解釋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竟垂頭賭起氣來。
薄景遇瞅她這模樣,有些好笑,“小丫頭……”
頓了頓,問:“真對老賀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嗎?”
夏憐星聞言,抬起頭來看向薄景遇,“沒有”倆字幾乎脫口就要出來,但不曉得為什麼,話到了嘴邊,最後卻在牙關處止住。
沉默好半晌,她說:“我不知道。”
薄景遇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淡淡點了點頭,說,“想清楚了就趕緊回來,別浪費好時光。”
說像他和安笙,中間七年的空白,還有現在,會是他這一生最大的遺憾跟悔恨。
倆人都是司機開車送來的,在監獄門口就直接分手了。
回市區的路上,薄景遇給賀十方發了條微信:
“憐星要出國留學,下午的飛機。”
他沒多說別的,發完直接把手機揣回了兜裡,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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