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脆響，頓時就響徹了不大的病房。
這一巴掌用了吃奶的力氣，薄景遇偏過頭，耳朵裡嗡嗡亂響了好一會兒，才又重新聽見周遭的聲音。
護工帶著一個白大褂和兩個護士急匆匆回來，劉醫生喊：“快過來搭把手，趕緊給她注射一針安定……”
白大褂的醫生趕忙點頭大步過去。
林敏姝看見醫生手裡的針管，一下子更用力地掙扎起來。
兩個護士也過去，一起摁住林敏姝，醫生才找到機會，將手裡的針頭往林敏姝的手臂上紮了下去，將裡面的藥物往她的身上注射。
安笙怔怔地站在那兒，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幕，眼眶愈發猩紅起來，眼淚再次悄無聲息，不斷滑落。
在藥物的作用下，林敏姝掙扎著睡了過去，眼睛閉合的一瞬間，她眸裡似乎又出現了幾絲清明之色，一滴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安笙反應過來，又撲過去，握住林敏姝的手，緊緊地叫她一聲，“媽。”
林敏姝最後看她一眼，沉沉睡去。
等她在藥物作用下徹底睡著後，薄景遇抱起她，放到了病床上，護工又拉過薄被，替她蓋好。
跟打了場惡仗一樣，安笙看著一切，身心俱疲。
所有人都出去了，屋裡就剩下她一個。
安笙原地站了良久，肩膀一鬆往後靠在牆壁上，看著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的林敏姝，心裡的愧疚如漲潮，一波一波往上湧。
浪頭打來，將她掀翻，沉沒下去，負疚的感覺四面八方擠壓著她，終於氧氣耗盡，無法呼吸。
她的媽媽何其無辜！
她和父親，只要有一個沒有跟薄家的人糾纏在一起，都不會逼得母親走到如今的地步。
只要有一個，母親就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安笙腿腳發軟，忽然就有些站立不住，身體沿著牆壁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
“媽……”
“對不起……”
“啪——”
她說著，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眼裡的淚又不斷洶湧出來。
“啪——”
又一巴掌
：
。
“真的對不起，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她屈膝抱住雙腿，緩緩將頭埋下去，悶悶嗚咽出聲。
一門之隔，薄景遇靠在門外的牆上，隱忍地沉默著。
……
回去的路上，安笙沉默地靠在最車窗的地方，不看薄景遇，更沒有跟他說一個字。
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安笙突然低低開口說：“薄景遇，你送我回玫瑰小區那兒吧。”
玫瑰小區是她自己的那套小公寓。
薄景遇看著她，聞言，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他沒有立時回答，過了一會兒，問，“安安，你不想回家見女兒嗎？迦南，昱程，他們都在盼著你回去……”
“不想。”安笙回答的很直白，看也不看薄景遇一眼。
薄景遇痛的心口猛地一縮，臉色微不可查地白了白，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聽見安笙嘆了口氣。
她捏了捏有些抽痛的額角，語氣低沉，充滿疲憊，“薄景遇，我很累，我現在心情很糟糕，不能去見他們。”
薄景遇沒說什麼，緊繃的神色卻鬆了幾分。
紅燈轉綠，他吩咐司機，“去玫瑰小區。”
……
從搬去天府城後，這邊的公寓基本上就沒再來過，這三年更是無人踏足，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塵。
薄景遇進屋的時候嗆了一下，略皺了皺眉，看向安笙說：“找個阿姨過來打掃吧，正好我先帶你出去吃飯，吃完飯我們再回來。”Ｅ
“不用，我不餓。”
安笙拒絕，徑直往裡走，把手裡一直拎著的布袋子隨意往沙發前的茶几上一放，轉頭去玄關處扳電閘。
“我來。”薄景遇掀開外頭的蓋子，把電閘一個個全推上去。
安笙沒說話，轉身去廚房裡把水閥擰開，又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水，打溼毛巾，開始打掃。
心裡情緒翻湧，無法平靜的時候，就去幹一些不用腦子的體力勞動，幹累了，心情也就平靜了。
這是她在監獄裡學會的新技能。
薄景遇杵在原地，定定地看了片刻
：
，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沒開口，他把兩隻袖口捲到胳膊彎兒，轉身去衛生間，打溼拖把，甩幹了水，出來幫忙拖地。
安笙聽見他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手下動作微停，頓了頓，問他：“你餓嗎？你先出去吃飯吧。”
聞言，薄景遇彎腰拖地的動作有片刻的停滯，他抿了下嘴角，直起身看向安笙，說：“等收拾完我們一起吃。”
安笙又看了他兩秒，然後低頭繼續擦桌子，沒再說話。
薄景遇也沒出聲。
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勞作時發出來的輕微聲響。
天氣悶熱，空調又壞了，因為全是灰，又不好開風扇，倆人幹得大汗淋漓。
悶頭幹了兩三個小時，外頭太陽都落山了，西邊天上一片火燒的霞紅，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裡東西都披上一層朦朧的昏黃光暈，寧靜，祥和，像舊時光裡的老照片。
安笙身上衣服溼的透透的，能揉出水來，馬尾松鬆垮垮地搭在肩頭，鬢角幾縷髮絲墜下來，被汗水黏在臉上，吃進嘴角，因為過於賣力，她的臉頰上粉撲撲的，桃花一樣的顏色。
薄景遇幹完了活，靠在牆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纏綿而炙熱。
安笙做完角落裡的最後的清潔，直腰站起身，轉頭毫無預期的對上薄景遇的視線。
他倚在臥室的門框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眸光的熱度叫人完全忽視不得。
安笙怔了怔，見他走過來，下意識想往後退。
然而後面是門，她退無可退。
薄景遇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
安笙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的視線，清清嗓子想說什麼，見他忽然伸手過來。
安笙本能地偏頭躲，被他另一隻手攔住。
“別動。”
薄景遇撥開她吃進嘴裡的那縷髮絲，連著黏在臉上的，一起輕輕地幫她攏到耳後。
“好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上微微的沙啞，盯著她殷紅的兩片唇，喉結滾了一下，目光漸暗。
一下子，空氣變得粘稠曖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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