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寂靜異常的四周突然響起腳步聲,四面八方,人影如潮水一樣朝他們倆奔湧過來。
故遲終於發覺不對勁兒,身上寒毛瞬間倒豎,大腦裡空白一瞬,喊了聲:“晨哥!”
他從來不叫宋晨哥,不管是被打倒在地上,還是壓倒在床上,不得翻身,他死也不叫。
而今天,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叫了一聲。
宋晨卻倏地停住了腳。
隱在暗處的人終於現身,一時數不清的武警端著槍,全副武裝朝他逼近,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半空裡有什麼一閃,宋晨眯了下眼睛,朝右上方看了眼。
那裡制高點趴著一個狙擊手。
看來今天有天羅地網,他插翅難飛。
宋晨苦澀地扯了下嘴角,這段時間一直以來提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地。
該來的還是來了。
故遲看著四周越逼越近的人潮,一股無法言說的恐懼霎那緊緊地攫住了他的心神,有片刻功夫,後背被冷汗打溼,大腦裡一片空白。
他曾經想過被老爺子發現之後最差的情形,不過是家裡那群保鏢出動把自己逮回去,然後被關在家裡。
那時他就給爺爺攤牌,一哭二鬧三上吊,再不行就以死相逼,他不信家裡真會把他逼到絕路上去。
可是今天來的是武警,全是真槍實彈的武警,不是家裡的保鏢。
老爺子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動用公家的力量來解決家庭私事。
故遲死死抓著宋晨的手,脖子如生了鏽一般,僵硬而遲緩地轉過去看他。
一眼,他便看見了他眼裡仿若塵埃落定的死寂,和嘴角那抹扯出的認命的苦笑。
一瞬間,周遭的氧氣全被吸走,窒息的感覺沒頂而來。
故遲無法呼吸。
“你……”
努力張了張嘴,他顫抖著吐出一個音節,後面的話來不及說出口,被汽車的引擎聲打斷。
一輛軍用越野車駛過來。
車子在正前方停下,後座下來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肩上幾顆紅星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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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發光。
“郭伯伯!”
故遲認出是熟面孔,臉色倏的一喜,但下一秒又僵住。
很顯然,這位熟人並不是來救他們的。
郭將軍走到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先看了故遲一眼,又看向宋晨,威嚴銳利的眸子裡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失望和惋惜。
宋晨與他對視片刻,終是垂下頭,鬆開故遲的手。
束手就擒,如今,是他唯一的選擇。
可就在他鬆手的那一刻,故遲卻反手死死握住他不放,用力拉著他退後,自己上前一步擋在他前面。
“郭伯伯,你們這是什麼意思?一點兒私事動用這麼多警力不太好吧。”他強做鎮定,與郭將軍對視。
哪怕是到這個時候,他仍舊抱著僥倖心理。
“這樣吧,我們倆現在就回家找老爺子賠罪去,您看也不用麻煩您再跑一趟……”
“小遲。”
故遲的聲音還沒有落下,郭將軍打斷他,看向他的目光裡有說不出的複雜。
“你不要叫郭伯伯為難。”
故遲看著郭將軍,臉色不可抑制的開始發白,甚至是隱隱發青。
他用力,攥緊宋晨的手,額角青筋暴突出來,渾身上下,散發出從未有過的冷戾煞氣。
“我在這兒,你們今天誰也別想把他帶走!”
他說著,抵著宋晨往後面的樓道里退,臉色發狠威脅道:“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要是不小心傷到我,你們可不好給我爺爺交代!”
見倆人後退,武警立馬往前逼進。
故遲忽地從兜裡掏出一把短刀抵在自己喉嚨口,大吼道:“站住!”
“故遲!”
場面頓時一靜,宋晨低低的壓抑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晰。
故遲現在已經無法思考了,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宋晨被這群人帶走。
他赤紅著眸子瞪著郭將軍,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威脅道,“讓他們站住,放我們走,不然我立刻戳死自己!”
郭將軍眉頭皺了皺,旁邊那個武警隊長轉頭看他一眼。
故遲拉著宋晨退進樓道里,轉身往前面的館內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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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們立刻要追上去,被郭將軍抬手阻攔住。E
“不用。”
兩個字吐出口的同時,樓道里兩個要逃跑的人也停了下來。
確切的說是宋晨停了下來。
故遲被宋晨拉著,被迫停下,回頭看他。
宋晨臉上竟是笑著的。
他居然還笑的出來。
他都要哭了,他—他媽居然還在笑!
可故遲現在卻生不出怒氣,只有恐慌,無窮無盡的從未有過的惶恐死死的攫著他的脖子。
“先跟我走,宋晨,你先跟我走,求你……”
“這輩子已經值了。”
宋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打斷他,笑容很燦爛很燦爛,像初見時一樣。
他忽捧住故遲的臉,狠狠吻了下去。
故遲定定地站在那兒,僵滯幾秒,待要反應過來,要回應宋晨時,他卻又突然退開。
宋晨雙手去扶住他的肩頭,用力狠狠一推,故遲猝不及防,不斷踉蹌後退。
在後退的時候,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宋晨,指尖卻從他的袖口滑過,最後只抓到一把空氣。
“宋晨!”無比驚恐的,他一聲大叫。
宋晨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後退著出了門,對著故遲的那張臉上,笑容燦爛依舊。
“故遲,抱歉,你還是不要記得我了吧。”
身後等待的武警迅速奔上來抓住他,將他兩隻胳膊控制到背後,戴上手銬,押解他往車上走。
故遲瘋了般追出來,衝上去,歇斯底里大吼,“放開他!你們放開他!”
郭將軍一個眼神,身後跟著的兩個衛兵衝上來阻攔他。
故遲拳打腳踢將人摔倒在地,掙開鉗制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更多人湧過來擋住去路,故遲打不過,被扳倒在地上,兩隻胳膊鉗制在身後不能動。
可他卻沒有放棄掙扎反抗,用盡全力。
幾個衛兵同時摁著他,有人用膝蓋頂著他的腰,手壓住他的後脖頸,將他的臉按在地上,讓他根本不能動彈。
一下子,他就像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就這麼側臉望著宋晨被那群全副武裝的武警押解上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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