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群都散了,舒蕊才微蹙著眉開口:“阿婆……”
梁老太知道舒蕊想說什麼,慈愛地摸了摸舒蕊頭髮,道:“要想這些人不揪著一個話題傳呀,就得再給他們找一個。
誒?那廷尉之女好像是八月份及笄,丫頭你看啊,年紀那麼小的都急著嫁人,你這順理成章的事,就別不好意思了嘛。”
舒蕊微低著頭。
她不是沒見識過外人嚼舌根的厲害,她小時候也沒少被別人說,可今日不同。
她想象到了若是她像阿婆那般獨自帶著孩子去陌生地方生活,恐怕面臨的不僅僅是生活問題,還有人言可畏。
她就算不怕,也怕寶寶被人說閒話,她也怕保護不了寶寶。
若出現今日場面,恐怕被摁在地上打的便是她和寶寶了。
只是想想便揪心扒肝。
沉默中,一疊五色彩箋遞到了她眼下。
最上面那張紅色彩箋上用炭灰寫了幾個大字:我永遠對你好。
剛看完,又是一張彩箋被揭開:永遠聽你的話。
這張彩箋過了,還有:一生一世一雙人。
舒蕊雖還怔愣,卻也溼了眼眶,她輕輕握住男子還要再繼續翻的手指,柔聲喚:“阿牛哥。”
男子指節微顫,似想抽回,高高的個子,頭低垂著不敢看她,似又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舒蕊鼻腔裡很酸澀,但看到這一幕心腔裡卻又很暖。
她眼裡閃爍著淚花,把那張寫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橘色彩箋抽走,然後放到了自己香囊裡。
“阿牛哥,我們成親吧,日子就定在鎮北王成親那日。”
封天靳聞言,當即被巨大的喜悅衝擊得呆愣住,還是梁老太一柺棍敲在他腿上,他才恢復行動能力。
“傻小子,高興壞了吧,丫頭和你說話呢,頭都不會點了?”
封天靳楞楞地點頭,隨即就這麼愣愣地盯著兔子看。
兔子終於要嫁給他了,可娶兔子的是馮大牛,不是封天靳。
兔子還要挑鎮北王成親的日子,是要徹底了斷過往。
他明明該高興的,可高興一陣後,又覺得心窩子被扎得疼。
兔子真的不愛他了。
兔子愛馮大牛嗎?
意識到答案,心好像更疼了些。
舒蕊輕輕說出那句話後,又恢復到出門時的神情,“阿婆,阿牛哥,你們看那邊,龍舟賽好像要開始了呢,我們快過去吧。”
嗓音軟糯好聽,若是忽略掉微微蹙起的眉頭,只聽聲音還是很雀躍的。
只見,廣陵江上天高雲淡,更遠處是峰巒疊翠。
江對岸花繁林密,綠草如茵。
一陣江風拂過,帶起沁人心脾的涼爽和隔岸的花草香,只覺心曠神怡。
這時,老百姓都圍在了江邊的堤壩上,坐了一層又一層的人。
一家四口來晚了,已經沒有觀看的好位置。
舒蕊個子不高,站在人群后只能透過縫隙看到點江面。
她踮著腳尖也看不到多少,於是想鑽人縫時,一雙大掌把她舉了起來。
舒蕊驚呼一聲騎到了封天靳脖子上,一時離地太高,她怕得去抱封天靳腦袋。
抱了會兒,才發現身下之人站得很穩,連絲晃動都沒有。
舒蕊臉頰浮上一點紅暈,隨即又撇開難為情的心思,專注看向江面。
而另一頭梁老太憑藉自己人緣,已經坐到了堤壩上。
她抱著外曾孫說悄悄話:“小謹兒誒,你爹孃終於要修成正果咯,你瞧,小兩口多恩愛啊,等哪天漏了陷,你可要幫著曾外祖母說話呀。”
懷裡小嬰孩適時打了個哈欠,然後聽到從沒聽過的聲音,扭著小脖子臉偏向了江面。
江面,十來艘龍頭船準備就緒,隨著一聲鼓鳴船裡的劃手也齊齊大喝出聲。
龍舟競渡正式開始。
這時,觀賽的百姓都自發的唱起船歌。
一時,歌聲、鼓點聲、劃手們整齊劃一的高喝聲,響徹兩岸。
一條條龍舟像離弦之箭,才一出發就快得驚人。
而最前方角逐著的三條龍舟更是快得讓人挪不開眼,互相咬得很緊。
舵手舉著彩旗像衝鋒在前的將領,左邊是鼓手,右邊是鑼手,身後是兩排搏命擊浪的劃手。
劃手們舞出了殘影,並保持動作高度一致。很快,其中一條因整體配合性更好,以超過另條龍舟半條船身的距離,最終奪得錦彩標杆。
岸上也掀起了浪潮般的喝彩。
看完第一波競渡,梁老太便有些受不住這個聲響了,她抱著曾孫起身,慢慢挪出了堤壩。
封天靳隨時關注著小崽子,見老太太走了,他也轉身去看。
舒蕊自然也看到阿婆抱著寶寶離開人群了,她趕緊出聲道:“阿牛哥,放我下來吧。”
自此,看了賽龍舟的精彩後,祖孫四人又坐
在離江不遠的地方,不遠不近的瞧著那頭賽況。
期間更多是吃零嘴嘮家常。
舒蕊有時看著看著江面會走神,回神時就會看到阿牛哥遞來一把剝了殼的瓜子仁。
阿婆嘀咕幾句又開始盤問大孫這大半年收成如何,夠不夠置辦滿月酒和婚宴。
“你小子也得加緊了呀,老婆子我話都放出去了,到時來的人可多著呢,你不許給我跌份兒。”
“這實在是湊不夠啊,你也別憋著不表示,外祖母的積蓄也算是心意,你儘管拿去。”
梁老太知道這大半年來,自己這大外孫但凡吃穿用度都靠雙手,老實本分的形象倒是人盡皆知了,可來錢也忒慢。
她就想著自己掏腰包辦場風光的,又怕大外孫覺得心意摻水不滿意。
舒蕊瞧著是在走神,但耳旁阿婆在說什麼,她都聽著。
本來這是對阿牛哥說的,她不用作回應,可想著再過兩個月就真成一家人了,阿牛哥又不能說話,對此她還是要表示一下的。
“阿婆,簡單辦一下就好,阿牛哥不容易,我們也不能要您老人家的積蓄,這銀錢呀就留著慢慢過日子,等以後我們掙的銀錢多了,倒是可以好好給您辦一場壽宴。”
梁老太聽著,吸了吸鼻子就要落淚,“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實誠啊,我大孫真不知道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能討上你這麼好的媳婦兒,我大女兒在天之靈呀也該安息了。”
“在天之靈?”
舒蕊雖有猜想,但聽阿婆親口說出還是有些驚訝。
“是啊,他娘死得早,他爹後來也死了,死得那叫一個慘喲,被生生活剮然後削成了人棍——呃,咳咳,不提這麼血腥的事。
就說我大孫子吧,他也是才從邊關參軍回來,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沒成想還能討上媳婦兒,嗨呀……老婆子我真是太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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