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封天靳自覺地要收拾碗筷,舒蕊手快不過,便先一步去了院子的廚房。
舒蕊已經可以正常行動了,雖說重物還是不能拎,但一般家務活都可以做。
洗好碗,‘一家四口’便整齊出發了。
封天靳一手抱崽子一手拎個大籃子,籃子裡放著一沓尿布,一個他親手做的撥浪鼓,其餘一些便是兔子愛吃的零嘴和老太婆的養生水囊。
一路上,不少腿上還掛著泥的農戶和他們同行,大家都朝鎮上最熱鬧的地方走。
到了鎮上房屋密集的地方,商鋪也開始多起來,雖沒有上京的繁華,但攤子眾多,這一日賣什麼的都有。
甚至還有一行僧人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替眾生祈福驅邪。
封天靳看著人多,便把崽子抱緊了些,他一人在前開路,讓身後兔子和老太婆跟緊些。
但在路過那行僧侶時,一名看起來年紀較大的僧人攔住了他。
“阿彌陀佛,施主且慢。”
封天靳停了步子,以為僧人要發給他驅鬼符。
一旁捏著符咒的小僧卻沒動作,老僧繼續開口:“施主親手轉幾圈經筒吧。”
這老僧手裡拿著個類似撥浪鼓的玩意兒,之前看著都是僧人自己轉著玩,也沒給行人玩,這是要對他特殊對待?
封天靳伸手要去拿手搖經輪,老僧不僅挪開了手還挪開了身子,露出身後一個半人高的大轉筒。
什麼意思?
頓時過往行人也注意到這幕,紛紛駐足圍看。
舒蕊緊跟在阿牛哥身後,自然也看到了那個鍍金經筒,頓時肅然起敬,合十雙手指尖觸著額頭。
立時,老僧身邊的小僧遞來三張驅鬼符,唸了一聲佛號後笑著開口:“願施主三人平安喜樂。”
舒蕊接過靈符,瞧著數量不對,便道:“小師傅,我們有四個人,您能不能再給一張呀?”
小僧把手背到了身後,笑著不作答。
舒蕊趕忙從袖中摸出銅板遞到小師傅身前,小師傅還是笑著卻不接,見她執意要給才伸手推拒,舒蕊執意要給,就是想再要一張靈符。
差了一張,就少了一份祝福。
於是一人一僧推來推去間,封天靳也在老僧的注視下,按上手掌去推經筒。
老僧趕緊打住,“施主轉反了,該朝這邊轉。”
這放以前,封天靳能直接把這破筒子丟天邊去,但眼下卻是聽話照做。
“阿彌陀佛,願能洗去施主身上一些罪孽。”
封天靳聞言蹙起了眉,手上也就不控制力度了,把經筒轉得飛起。
“誒誒,慢點轉慢點轉,施主轉經筒時要心誠些,你若實在靜不下心,就在心中默想你在意的人。”
封天靳本是有些煩躁,但一聽這話,腦中不自覺的便想到了兔子和崽子,於是轉經筒的速度也慢慢勻了下來。
想著想著腦中又浮現出狼娘和生母的身影,緊接著是老太婆的臉,隨後是賀晏、沈少斌、刑崢霖、影絕、影默……
經筒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一旁老僧也搖動手中經輪,口中發出靡靡梵音。
這些聲音很奇妙,能避開鬧市喧囂,直達耳裡。
封天靳撥動經筒,腦中卻開始浮現關外仿若煉獄的畫面,那時他只覺興奮只覺暢快淋漓,此刻卻在心中隱隱升騰起悲鳴。
是那些屍骨無存的殘魂在哀鳴。
那一日,他轟殺了近三十萬血魂,親手屠戮了數萬,以至於最後到底死了多少人,他都記不清了,此刻腦海中卻是猶如再經歷一遍。
經筒變得異常沉重,撥起來越發費力,轉速也大幅度下降……
“阿牛哥,阿牛哥……”
“是不是抱著寶寶不好使力呀,我來幫你……”
腦中鬼哭神嚎的聲音幾乎讓封天靳頭疼欲裂,可當聽到兔子軟糯的嗓音時,頭疼慢慢減緩,經筒似乎也輕了不少。
血紅的視線逐漸清明。
舒蕊最終也沒要到第四張驅鬼符,於是,她把手中靈符給了阿婆,寶寶,給阿牛哥時,阿牛哥怎麼也不肯要。
最後,她只得放自己香囊裡。
祈福驅邪後,他們又走了一段距離,只是從後面趕上來的行人都在抱怨,說今年僧人人數增多了,卻早早的就要離開,他們連大經筒子都沒摸到。
僧侶藉口說什麼今日祈福已滿,明年再來。
大家都不相信,只覺得是託辭,看來僧人也想早點回廟裡躲懶呢。
小鎮上就兩條街熱鬧,出了這兩條街行人便松爽起來,再也不會人擠人了。
此刻,封天靳拎的大籃子裡,又多了不少街上買的東西,有五色彩箋和一大包剛打好的打糕。
他們也不急著走,江岸邊柳樹成蔭,不少大人帶著小孩兒在這嬉戲玩耍。
這時,一個調皮小孩兒拿著一張彎弓射柳樹枝條,準頭很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兩隻小木箭直接射
到了封天靳腳邊。
舒蕊見了,趕緊走過去提醒小孩兒。“這裡人多,你不可以在這裡玩弓知道嗎?”
小孩兒扮了個鬼臉,“要你管,略略略。”
略完又要搭弓,竟直接對準了阿牛哥懷裡的寶寶。
舒蕊看得心驚,趕緊搶了小孩兒的弓,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飴糖遞給小孩兒。
小孩兒似沒想到有人會搶他木弓,正怔愣著,就見搶弓的人拿糖來哄他,他一把打掉糖塊,撲著身子要把弓搶回來。
舒蕊不斷後退,眼看踩空了要摔,這時身後有人抵著讓她站穩了腳。
同時,一隻疤痕密佈的手掌扣上小孩兒腦袋,小孩兒頓時拳打腳踢也夠不到人。
最後,哇哇大哭起來:“還我木弓!還我木弓!”
“誰在打我家孩子!”
“還不放開我家小寶!”
一男一女極速跑過來,看樣子是小孩兒父母。
頓時,梁老太認出是誰,攔下兩人道:“我還道是誰家養的孩子這麼頑劣,原來你們家的。”
這時,小孩兒聽到父母聲音,也不往舒蕊身前撲了,他掙扎著要跑向父母,封天靳鬆開了手掌。
年輕女子見孩子回到了自己身邊,也不管孩子哭訴什麼,先對著梁老太一通懟。
“我們家怎麼了,我們家男丁昌盛,呵!你們家?你們家都快供不住祖宗牌位了吧。”
“嘿!哪有人一來就不分是非黑白損人祖宗的,你這年輕人要這麼說,那老婆子我可就來勁了啊,老婆子我歷經幾十年罵戰,就沒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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