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深九層,殺器卻沒藏在最底層。
舒蕊任封天靳抱著走,沒有開口指路。
前三層也不需要她說什麼,封天靳熟門熟路。
一路,兩人相對無話。
她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大墓裡,封天靳亦無法解釋過往種種,但兩人此行目標一致。
從太子口中得知三國聯軍入侵是真的,舒蕊便不再猶豫。
要做的事沒變,只是心境變了。
封天靳抱著舒蕊走在由鐵索組成的吊橋上,如履平地,橋下深不見底,黑霧繚繞。
隱隱有風聲在底下咆哮,仔細一聽又像是萬馬奔騰過後的廝殺聲,令人心悸。
封天靳用金鑰開啟一重鐵門,鐵門泛著黑光,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精鐵,有可能是玄鐵打造。
鐵門後才是大墓常見的石門,看來那道鐵門是後來加上去的,如果沒猜錯裡面應該是封天靳想要守護的人。
事實如此,石門開啟後,頓時冷氣襲來,卻不似外面透著陰寒。
裡間沒有其他通道,是個封閉石室,頂端由琉璃罩著,透著斑斕光影。
光影灑在石室中央的兩座晶瑩棺槨上。
棺槨呈半透明狀,表面並不光滑,而是由大小不一的菱形組成,把光影折射得更加美輪美奐。
舒蕊並不覺得冷,封天靳用披風裹著她,她貼在對方懷裡,那懷抱溫度一如既往暖燙。
下了大墓,封天靳想要看看親人,這心情她理解。
可是她的父母呢?有人安葬嗎?
舒蕊窩在封天靳懷裡,眼眶微紅,眼睛沒有焦距地看向某個方向,似乎那裡有她的親人,還同記憶裡那般對她笑著。
石門合上後,這裡便只剩她和封天靳,還有兩具死去多年的軀體。
封天靳垂著視線,凝視懷裡那張不再看他的小臉,那是一張越看越讓人心軟妥協的精緻小臉,無一處不讓他痴迷。
可眼下這眉眼卻是再沒了往常的嬌憨,封天靳分外緊張,也格外心虛。
她是他的鹿靈,不是可以隨意欺負的傻兔子了。
她因他哭過多少次,他已經記不清,但願這事平定後兔子還能對他笑笑,別像眼下這般,這般讓他有種要失去的恐慌感。
走到離棺槨半丈的地方停下,隨即抱著舒蕊雙膝跪地。
他沒跪過安親王,沒跪過老皇帝,更不跪天地。
他跪在生他和養他的至親面前,低聲開口:“母親,狼娘,近年你們相處得好嗎?孩兒有兩年未曾來了。”
“我猜你們也不想看我,此刻定是盯著我懷中女子瞧。”
“好看嗎?”
“我也覺得好看,她是我的伴侶,我們還有了孩子。”
“她叫舒蕊,是我的阿蕊。”
封天靳下頜輕輕放在舒蕊發心,親暱地蹭著。
舒蕊聽著頭頂上傳來的聲音,心下微微觸動。
封天靳自顧自的說著話,舒蕊心思卻飄到了別處,若是在父母墳前,她有哪些話能對他們說呢?
好像無言以對。
她和仇人兒子糾纏不清,她懷了仇人兒子的孩子,她還將幫著他拿走族人世代守護的東西。
一行清淚滑落。
頭頂聲音還在繼續。
“有了阿蕊後,孩兒便少有做噩夢,這些年孩兒實在不想再在夢中重看你們慘死的場景,阿蕊不僅讓孩兒不做噩夢,還讓孩兒好眠,所以,你們這兒媳婦最開始是被孩兒強留在身邊的。”
聲音頓了頓,再次響起。
“或許……現在也是。”
舒蕊腮邊淚被封天靳用拇指拂去,略微粗糲的指腹刮在皮膚上,並不舒服。
若在往常,封天靳會用微涼卻很柔軟的唇給她拭淚,此刻卻是輕輕的執著的用指腹摩挲著,不敢在至親靈前放肆。
突然,封天靳站起了身。
“孩兒還有要事處理,改日得空再陪你們,但願你們保佑孩兒心想事成。”
保佑他的阿蕊不計前嫌,永遠待在他身邊,永遠愛他。
舒蕊被封天靳抱著往石門走,卻在即將走到門口時,對方停了腳步。
“阿蕊沒什麼話想對我生母和狼娘說嗎?”
舒蕊抬頭看了一眼封天靳,目光只對上片刻便移到了棺槨上。
“願寶寶的兩位祖母保佑寶寶健康快樂。”言罷,便又緊緊合攏了唇瓣。
封天靳眼底閃過失落,卻也溫聲回應:“她們會的。我也會護你和崽子平安喜樂。”
舒蕊沒張口,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待封天靳抱著她走出去,她才淡淡開口:“叫你的人就守在這裡,接下來不用他們跟著。”
封天靳沒有質疑,同意了她的要求。
下墓過程中,兩人保持沉默,舒蕊也只在指方向和提示陷阱時會說上一兩句。
當必須破機關時,她讓封天靳背過身不許
偷看,封天靳也聽話照做。
若不是她身單力薄,很多地方跨不過去也跳不上去,她會讓封天靳也不許跟著,雖然這不太可能。
散佈恐怖氣場的大墓內部,對於舒蕊來說卻像是一幕幕和父母玩遊戲時的折影,只不過那時是用各種木製小玩具和沙盤。
直覺告訴舒蕊,他們想找的東西在第六層,並且在第六層的八卦‘離’位,也是‘火’位,便是第六層的正南角。
如她所想,到了第六層,所有機關陷阱增了數倍。
全是小時候她覺得最難通關的遊戲,她努力思索著,身後之人也沒輕舉妄動。
這裡共有九道關卡,他們已經過了五道。
舒蕊知道只需再破一道就能走到正南角,然而第六道關卡沒有任何提示,似乎得憑運氣。
這裡有九條甬道,代表九死一生。
只有一條是生門。
舒蕊想起布兜裡還有幾隻螢蟲,於是從裙襬上抽了九根細絲,用絲線綁住螢蟲把它們放入九條甬道。
九條絲線朝著不同方向延伸。
很快,有兩條絲線耷拉下來不再動彈,但其餘幾條還在不斷延長。
舒蕊裙襬上繡的花樣被抽得看不出形狀,漸漸只剩素色粗布。
最終,只兩條絲線還有動靜。
又等上了半時辰,其中一條突然劇烈抖動起來,甚至還有拉扯感,舒蕊剛想伸手拽,那條線突然就斷了。
同時,最後一條絲線也不再動彈。
舒蕊擰緊眉心,伸出的手輕輕拽了最後那條線,立時,那條線有了微弱反應,片刻後,絲線繼續延長。
“呼。”
長舒一口氣,舒蕊繼續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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