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默點頭,舒蕊即刻轉身走到馬車旁。
她沒有上去,隔著車簾同阿姐說話。
“阿姐,你先去江南,我還有些事脫不開身,等我處理好了再來找你,徐公子知道你們的落腳地,不用擔心我找不到。”
話說一半簾子便被猛地掀開,舒蕾抱著孩子要出來。
舒蕊趕緊攔住,舒蕾抓著她的手臂,要把她往車上拉。
“阿蕊,馬上要出城了,你在說什麼胡話,快跟阿姐走!”
舒蕊餘光看到影默騎馬靠近,急得用力掙開舒蕾的手。
“阿姐,我沒事,我就是回去和世子親口告別,我這樣不辭而別他有些生氣,但世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還是很講理的,說不定、說不定他還給我銀錢再添些盤纏呢。”
舒蕊笑著說完,便對車伕語氣輕鬆道:“老伯,你快駕車走吧,再晚些午時便趕不到驛站了。”
車伕知道這姑娘竟是世子身邊女扮男裝的貼身侍女,也不敢怠慢,急忙催使馬兒挪步。
馬車頓時向前駛去,同時車內傳出嬰孩哭聲。
舒蕊追了兩步,對還扒著車門探頭看向她的舒蕾,揚聲道:“大姐快坐回車裡,你嚇著孩子了。”
舒蕾眼眶盈滿淚水,她看著舒蕊身後那騎高馬的冷臉侍衛,知道哪怕拼著虛弱身子,也絕無可能把人帶走。
她慢慢鬆開緊抓車門的手,放到襁褓上,木然輕拍。
馬車後,舒蕊被影默拉上馬背,坐在影默身後。
再回內城,不知快了多少倍,哪怕進了內城區馬兒也四蹄急奔。
最終,馬匹在瀚博書院門口停下。
“舒姑娘,請把主子入獄一事告知十七皇子,他若不能進獄中探望,興許能讓你進去。”
舒蕊下了馬,腿直打哆嗦,人沒站穩便踉踉蹌蹌朝院門跑去。
進書院後直往騎射場方向跑,結果遇到石階沒踩穩,直直撲倒在地面。
周圍人流穿梭,只淡淡看了一眼撲在地上的書童,便各自走去。
舒蕊疼得緊咬牙關,手心水泡全擦破了,砂石粒沾滿了傷口。
她用掌根撐起手臂,正要艱難起身時,一隻手掌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了起來。
段銘昊原本白皙的膚色,此刻黑如鍋底。
“書睿!!”
舒蕊還沒看清是誰,就被一聲怒吼震得耳朵嗡鳴。
她抬腳要走,這才發現崴了腳。
也許這就是欺騙天真少年的代價。
段銘昊氣得直用鼻孔出氣,唇緊抿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質問:“躲貓貓好玩?!”
他只差沒把書院掘地三尺了,來回跑了好幾遍,比試都沒這麼累人,卻怎麼也找不到書童。
就在他準備出書院拿人時,卻看見了這一幕。
心中又氣又恨,還有一絲說不出原由的心疼。
舒蕊沒法解釋,直接說明來意:“對不起,如果有機會我往後再同你解釋,但我現在有急事找十七皇子,你能不能幫——”
“幫你去叫他,然後你又躲起來是不是!”段銘昊氣笑了。
“不是,這次我一定不躲了,你幫我好不好,最後一次。”
她崴了腳,根本走不快,最好就是讓小少年去叫人。
段銘昊瞧著舒蕊觸目驚心的手心和站不穩的右腳,再看舒蕊焦急的表情,真是不知道這書童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拽人胳膊的手猛地一拉,便轉身把書童拉到背上。
舒蕊驚呼一聲:“小孩兒你幹什麼?”
段銘昊胳膊緊緊夾住舒蕊腿彎,沒有回應,直接跑了起來。
但方向卻不是往騎射場,而是另個方向。
舒蕊趕緊掙扎起來,“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去找十七皇子。”
“找個屁!”
段銘昊氣到爆粗口,加快了腳步。
舒蕊急得不停晃動身子,甚至不顧手心傷勢去推,可小少年就像是有無限蠻力,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
實在是沒法了,她低頭朝小少年肩膀狠狠咬下去。
段銘昊疼得直想把背上的人甩荷塘裡去,“你居然還敢咬人!”
舒蕊見小少年停了下來,這才鬆口道:“要怎麼賠罪以後都依你,可現在我真的有急事找十七皇子,事關世子大人,耽誤不得。”
段銘昊終於聽了進去,但還是有些狐疑,“什麼事得你去找十七皇子,世子府上是沒人了嗎?”
舒蕊頓時噎住,但想現在封天靳的侍衛肯定都急著做其他更重要的事,她只有盡力辦影默所託之事,阿姐才能更安全的去到江南。段銘昊問話,她不得不如實回答,她從袖中掏出一個藥瓶拿到段銘昊眼前。
“世子大人入獄了,很可能受了傷,我要去送金瘡藥。”
“金瘡藥?”
段銘昊突然騰出一隻手去拿藥瓶,另隻手掌直接託在舒蕊臀上。
“你—
—”舒蕊頓時驚慌出聲。
但下一刻,小少年就單手開了瓶蓋,把藥粉灑在她手心處。
舒蕊趕緊捏緊手心,“不要浪費在我手上,這是給世子大人的。”
“那隻手攤開。”段銘昊捏著瓶子,一副舒蕊不上藥就不會罷手的模樣。
舒蕊沒辦法,“那你少用點,用了就趕緊還我。”
段銘昊把舒蕊另隻手心也灑上金瘡藥,這才還了瓶子抬腳往騎射場走,邊走邊揉按舒蕊腳踝。
“誒?你怎麼不跑了?”
段銘昊撇撇嘴,“累了。”
“那你放我下來,你跑著去叫十七皇子。”
“憑什麼!”
舒蕊無語,這速度和她自己一瘸一拐走著去也快不了多少,但好歹小少年沒再往其他地方走。
段銘昊掂了掂手掌託著的人,這才感覺書童渾身都是軟綿綿的,手掌觸著的地方更是又軟又彈手。
他不由得心臟加速,手好像要不受控制了。
他猛地晃晃腦袋,打斷破芽而出的念頭。
舒蕊被段銘昊背到騎射場外時,裡面吶喊歡呼聲正高漲。
小胖子腳帶著蹴鞠球,身姿矯捷地穿梭在敵方陣營中,一身肥肉居然異常靈活。
計數牌上,紅藍兩方分數懸殊很大,小胖子胳膊上綁著紅色絲絛,不出意外很快就會成為獲勝方。
沒有意外,舒蕊只等了一會兒,場中勝負已分。
可段銘昊還不肯放她下來,竟揹著她去叫正要去下場的小胖子。
小胖子熱得滿臉是汗,只差沒吐舌頭降溫,被擋住去路時還在不停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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