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萍滿臉通紅地跑回了工廠。
徐永華剛轉身就碰見同辦公室的小吳，小吳朝李秋萍看了兩眼，“徐哥，這是你新物件？”
徐永華冷笑一聲，“不是。”
小吳不明所以，“還不是，不是人家能給你送飯嗎？”
徐永華開啟手裡的飯盒，紅燒肉的香氣撲鼻而來。但他還是一臉漠然，嘴裡十分嫌棄，“這是她心甘情願硬要塞給我的。我硬是拒絕不了才拿到手裡的。”
幸虧李秋萍沒看到徐永華這幅翻臉不認人的嘴臉。
小吳不禁豎起大拇指，“哥，還是你厲害。你這桃花真旺，擋都擋不住。不過這次的女孩兒皮膚有點黑。”
徐永華才不在意這些細節，他連李秋萍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記不清楚，他只是囫圄個地點頭，“快進去吧，一會兒上班要遲到了。”
兩個人一道往廠裡走。
李秋萍剛回單位就被眼尖的班組的小姐妹看了個清清楚楚，“秋萍，你的飯盒呢？”
李秋萍雙手空空，但她還是面子上要強，“啊，我可能丟在哪裡了，明天我再拿一個新的。”
班組小姐妹無不羨慕道：“秋萍，你真命好。我要是丟了飯盒，回去我家裡人非得打死我不可。”
李秋萍心裡有些發虛，但臉上還是強壯鎮定，“一個飯盒而已至於這樣動手打人呀。再說我們又不是沒工作，何況最近不是漲工資了嘛。”
班組小姐妹個個都垂頭喪氣，其中一個馬尾辮的女孩小聲說，“秋萍，我們家只有我一個上班掙錢，下面還有幾個弟弟妹妹，他們都等著我的工資吃飯呢。”
李秋萍裝作驚訝的樣子，捂著嘴，“什麼，你們的工資還得交給爸媽呀。”
班組小姐妹聽完頭低地更厲害，有人悄悄抱怨，“誰說不是呢，這工資本來就不多。上了班了哪兒哪兒都需要花錢。秋萍你的命真是好，你是城裡人，爸媽也是城裡人還有工作，他們也不問你要工資。”
李秋萍此時高昂著腦袋腦袋，她從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是城市戶口是多麼的光榮。但她嘴上卻說：“誒呀，我們都是一樣的，我也有弟弟妹妹。只不過我爸媽他們都是工人，平時受的教育多，對我們姐妹幾個很民主。而且他們從不問我要錢，他們說我的工資就應該讓我自己做主。”
班組姐妹們聽完就跟自己親口吃了一大顆檸檬心裡酸的冒泡。
馬尾辮的小周更是掩不住好奇，問道：“我聽人家說市區裡的孩子都金貴的很。秋萍，你小時候是不是爸媽還給你餵牛奶喝？”
準確的說李秋萍是城市郊區戶口，但郊區也屬於市區範圍內，只不過她家裡是住在平房。
關於這點她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她裝作不經意間回想後微微點頭，“我們住的那一片都是這樣的。對了，我小時候我媽媽要急著上班，總是把我託付給鄰居老奶奶照顧。我一個人一直被她照顧到上小學為止。”
那時候餘枝月還在郊區小學當語文代課老師，不僅一個月掙的代課費比當小工掙得多，工作還體面。
小周驚訝地長大嘴巴，忍不住猜測，“秋萍，你說得這個老奶奶其實是你家保姆是嗎？”
李秋萍這回沒有撒謊，確實是鄰居老奶奶幫著做好午飯給她吃，一個月從餘枝月手裡賺些零花錢，但沒有李秋萍說得這麼誇張。
李秋萍模稜兩可地說，“保姆是什麼，老奶奶會給我一天三頓飯都準備好，再給我洗的衣裳和圍兜。”
小周也是城裡人但她家裡住在筒子樓哪裡經歷過這個，叫嚷道：“這不是保姆是什麼。秋萍你們家是雙職工家庭吧，每個月能吃兩份商品糧，你這是在福窩裡出生呀。對了，你們家是不是還有人做大官？”
李秋萍不再搭理小周，自顧自地整理自己的工服。她任由車間裡單位小姐妹們互相猜測，始終是昂著頭的模樣。
手拿第一個月工資的李秋月下了班直奔新華書店。
自從提出了市場經濟的概念，大都市逐漸採用現金交易，不再單一使用糧票購買。但地處內陸的雍市是不是也能用現金交易，李秋月對於這點心裡沒什麼譜。
她依舊興奮地走進去，“你好同志，你們這裡有英漢詞典嗎？”
站了一天櫃檯的售貨員瞧了李秋月一眼，不耐煩地說：“小姑娘別一天到晚在這裡瞎打聽，詞典這東西不降價。我們這裡是書店不是百貨商場。”
李秋月心道再過幾年看你還會不會這樣和顧客說話。
她沒有生氣繼續問：“同志，我不是買打折商品的。這不我拿著錢來的，想問你這裡還有英漢詞典嗎？”
售貨員沒想到面前的小姑娘脾氣還挺好，“有你說的那什麼詞典。不過就剩最後一本，還挺貴的。小姑娘你可想好了。”
李秋月上輩子就見過同車間的女工手裡拿過一本英語詞典，據說是託人從南市捎的。黑皮革的封面，裡面的每頁紙都薄如蟬翼讓人不敢碰。
就算花上幾個月工資她也願意買。
李秋月胸有成竹地點點頭，“同志，你拿出來吧。我買得起。”
售貨員在身後櫃檯最上面一層翻找，“小姑娘，我先告訴你一聲，這沒有票光用錢買要貴些，13元。”
李秋月掏出口袋裡的樣子錢，點出13元給了售貨員，“你點點，這是13元。”
售貨員看著一個人來買英漢詞典的李秋月十分佩服，口氣緩和了些，“小姑娘你家裡真捨得為你出這麼多錢。店裡一共就進了十來本英漢詞典，大半年過去了還有一本在這剩著。我們以為不會有人買呢。”
李秋月摸著黑皮封面的英漢詞典，心裡十分踏實，嘴上無不驕傲道：“我買書的錢是我做臨時工賺的，不是我家裡人給的。”
售貨員不禁仔細瞧著李秋月，“你這孩子有志氣，為了本詞典去打工賺錢。你不考上大學誰能考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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