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到七點李秋月就早早起床洗漱，梳著麻花辮再給自己臉上抹點雪花膏，上衣紅襯衫搭配黑色料子褲，活像掛曆上的女郎摩登精緻。
就連第一眼見到她的冰棒廠主任魏雪對她印象也很好，“小姑娘，你就是許蔓蔓介紹來的新人嗎？”
李秋月一股腦如同竹筒倒豆子把心裡話全說了出來，“是的魏主任，我叫李秋月是蔓蔓的好朋友，今年18歲剛高中畢業，在家閒不住就跟著慢慢來幹活了。”
年過五旬的魏雪被眼前這個直率可愛的小姑娘打動，她的笑容彷彿有魔力一般，就連魏雪看著她平時一絲不苟的臉上也掛著些許笑意。
她拿出表格口氣緩和不少，“這是招進來都要填的職工入職表，儘量寫詳細些。填完表再來領工服。”
冰棒廠的工服就是一件白大褂再加上一頂白帽子。這年頭還沒有一次性口罩和鞋套這些裝備。
操作間的環境也是十分簡陋，一張並在一起的不鏽鋼桌子，桌子最前面擺著一大桶白色飲料。
兩輩子頭一次進來冰棒廠的操作間李秋月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有趣。
許蔓蔓在一旁調侃她，“秋月你這樣可真像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李秋月臉皮薄被這麼一說臉騰地就紅了起來，“這不是頭一回見到做冰棒的嘛，對了冰棒呢，你們現場製作嗎？”
旁邊人聽到這話也跟著哈哈大笑。
許蔓蔓笑夠了才說：“你想什麼呢，我們這樣的臨時工還能跟人家正式職工一樣現場製作冰棒。”
說完指著桌面上一大桶白色的飲料，“喏，看到沒。這是調配好的冰棒，咱們這些臨時工就負責把原料倒在模具裡，等它成型了再把它包好就行。”
李秋月恍然大悟，“我還以為來這裡能真見識到怎麼做冰棒呢，再順便學點化學知識。”
許蔓蔓伸出細長的食指輕點她的額頭，“想什麼呢，李秋月同學你這真是讀書讀傻了。咱們可是臨時工，又不是正式的，幹幾個月就走人了。人家冰棒廠不得防著你們偷把配料學會呀。”
李秋月還真沒想到這層利害關係，“那配好的冰棒是誰一大早做的？”
許蔓蔓扭頭看向操作間外面正拿著鋼筆寫寫畫畫地魏雪，“喏，可不就是這位老巫婆。這裡面的所有人除了她是正式工，其他人都是臨時的。”
李秋月敏銳地感覺到蔓蔓對魏雪的厭惡，“蔓蔓，你怎麼這麼背後給人家起綽號？”
許蔓蔓滿臉無所謂，聳了聳肩，“哎呀，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嘛。在你面前我用得著裝什麼裝呀。再說了，她就是老巫婆。”
李秋月直覺她們之間發生過自己不知道的不愉快，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蔓蔓，她可是主任，管著咱們這幾十號人。再說，咱們的工時不是她在記嘛，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許蔓蔓憤憤不平，“什麼呀秋月，你不知道。這魏雪她不光脾氣古怪，最要緊的是她這一輩子了都沒結婚。”
這年頭離婚的人都是屈指可數，這不結婚單身一輩子的卻是大眾眼裡的異類。
李秋月嘆了口氣，但還是要勸好友，“蔓蔓，你就算厭惡她也不能放在面上，要是讓她知道了哪裡還有我們好果子吃。你忘了我們這才第一個月第一天上工，你還要不要這個月的工資。”
一提到工資，許蔓蔓就氣短了些，噎了口氣，“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在這裡說了，回去路上再和你說。”
說完就教著李秋月怎麼包冰棒。
可偏偏這時候魏雪回頭掃了一眼操作間，在外面就直接大聲呵斥，“許蔓蔓你都來了多少天了，按理說都是老人了，怎麼讓你帶個新人就這麼慢。拖拖拖，你就會拖延時間。”
李秋月她們背對著魏雪，剛聽到她的聲音還被嚇了一跳，差點摔了手上的冰棒。
許蔓蔓反應倒是快想要回頭和魏雪理論。
李秋月死死拉住她的手腕，緊挨著她低聲勸，“蔓蔓，別回頭，別理她，就讓她罵。”
許蔓蔓被氣得滿臉通紅，在好友沒來之前，自己的境遇就是這樣，她自己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魏雪。
今天當著好友的面被當眾呵斥，擱誰誰都忍不下去。
她竭力忍住，“我就說她是老巫婆吧，你還不讓我說。她就光會看不慣我，又醜又老沒人要的老巫婆，就該在陰溝裡待著別出來噁心人。”
李秋月知道這是好友說的氣話，可魏雪這無緣無故地就開口訓人，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她只好低聲安慰好友，“蔓蔓不聽她的話。我們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別理她，理她就是上了她的當。”
許蔓蔓越想越覺得委屈，“你說她怎麼這樣，我就是出來打個工，哪裡礙得著她什麼事。她這樣甩臉子給我看。要不是你今天要來，我早就想走了。”
李秋月可是有幾十年工作經驗的人，要不怎麼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呢。有的人就是看不慣你的行為做派，偏偏要雞蛋裡挑骨頭，這誰能有什麼辦法嘛。
李秋月還在勸著職場小白許蔓蔓，“我知道現在讓你不要在意魏雪的話是不可能。但我們不能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有的人她天生就是瞧不慣你，你說得對，她就是老巫婆。但我們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操作間裡的其他人早就對魏雪突如其來的教訓習以為常，也跟著勸解同事，“蔓蔓，秋月說得對別理她。”
“是呀蔓蔓，魏雪她就是嫉妒你年輕漂亮。”
“蔓蔓你可不能哭鼻子，你這麼漂亮哭了就不漂亮了。”
“蔓蔓一會兒給你做半根冰棒吃，不哭了。”
李秋月看著滿操作間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解著好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最起碼這裡的同事都是好相處的。
不過她還是不理解魏雪為什麼會針對自己的好友，“你們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找蔓蔓的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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