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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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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四

 陳修澤詫異,微微揚眉,看阿賢,略有責備的神色,並不贊同:“阿賢,不能對梁先生不禮貌。”

 阿賢仍未收手,一臉嚴肅:“大哥。”

 陳修澤說:“放開。”

 梁其頌全程保持沉默,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槍抵著。從起初的緊張,到如今已經能夠心平氣和地繼續交流。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大學生,如今很少再顯露出學生的姿態。

 阿賢最終心不甘情不願地鬆開槍,藏好。他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喜歡和討厭都在臉上,對梁其頌排斥,此刻顯露得也格外明顯。

 陳修澤說:“聽說如今宋先生在英國的資產全靠你打理。”

 梁其頌說:“誇張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

 阿賢埋頭吃東西,他知道梁其頌此刻單獨一人,遠遠沒有威脅陳修澤的能力,也不用擔憂陳修澤的安危。

 陳修澤文:“梁先生住在哪裡?”

 梁其頌笑著指了指:“也是這家酒店。”

 他態度倒從容:“宋先生隨時找我,我也沒時間料理房間。住在酒店裡,總要比租房子更划算些。”

 陳修澤說:“梁先生不打算在這裡置辦些房產?”

 梁其頌搖頭,他說:“我將來還是要回去的。”

 阿賢吃著飯,暗想大哥真是好脾氣。

 若是換了他……現在已經趁機將梁其頌趕出去。

 那句話怎麼講的?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

 伴信身邊:豈能留她老情人。

 阿賢低頭吃飯,只聽陳修澤同梁其頌若無其事閒談。如今的梁其頌的確和曾經不同了,語調,內容,皆令阿賢大為改觀,頗為意外。

 梁其頌說:“……之前我的確太過冒失,只當做人只要有能力就足夠了。”

 陳修澤微微搖頭:“能力重要,審時度勢,同何人結為利益共同體,更重要。”

 說到這裡,梁其頌不免仔細看陳修澤,他微微頓住:“怎麼?”

 “人不能只埋頭做事,偶爾也要抬頭看看’勢’,”陳修澤微笑,“有人說時勢造英雄,也有人講,識時務者為俊傑。”

 梁其頌淡淡:“陳先生似乎話中有話。”

 “倒也不是什麼新鮮話,”陳修澤笑,他的身體微微後依,說,“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樑先生,你跟著宋先生,未必是件好事。他在香港犯了事,今後怕是難再回港——再過幾年清算,即使他資產洗白了,關係網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

 梁其頌提醒:“我記得你同他也有生意來往。”

 “都是乾淨生意,”陳修澤說,“梁先生,你是清芷的學長,也曾帶給她一段美好回憶,我明白這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也正因此,”陳修澤話鋒一轉,看著他,“我不想令她傷心。”

 梁其頌靜靜坐著:“原來陳生是在好意提醒我。”

 “以你的能力,毋需長久屈居於人之下,”陳修澤緩緩說,“你我雖有過節,但該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你是清芷的學長,將來方一一也要稱呼你一聲舅舅——”

 ?“稍等,”梁其頌皺眉,打斷陳修澤,“方一一是誰?”

 “是清芷為我們未來bb取的小名,”陳修澤微笑,“清芷講了,她的姓氏筆畫少,又不想令孩子讀書時寫名字過於辛苦,所以取名方一一。”

 梁其頌不言語,他沒有看陳修澤,手指反覆摩挲面前的玻璃杯,好似能用指腹將其打磨到光滑。

 “清芷就是如此,總是有許多奇特又可愛的考慮,”陳修澤無奈地笑,提到清芷,口上講著不贊同的話,偏偏又是滿目溫柔,“你認為這個名字怎麼樣?”

 梁其頌身體微微發僵,明顯有些遲鈍。隔了好久,他才舉起桌上杯子,將水一飲而盡,低頭:“好名字。”

 他的確不知怎樣講。

 他甚至不知方清芷還有如此一面。

 他更不知,原來陳修澤還願意讓孩子跟隨方清芷姓氏。

 梁其頌縱使接受新教育,但思想仍舊是傳統的——他此刻聽陳修澤如此風輕雲淡地講出,只覺不可思議,好似天方夜譚。

 從未聽過如此言論的人,此時此刻好似第一眼看到汽車的養馬人,詫異萬千,心緒不寧。

 方清芷在,如今吃飯時也不喝酒,但剛才的水在梁其頌口腔中泛出一些恍若隔世的苦澀。在方清芷歸來後,梁其頌平和地和兩人作別,又慢慢地走出去。

 方清芷不知他們交談了什麼。

 她只知自己隱隱約約間錯怪了陳修澤,對方分明不是那種亂吃飛醋的男人,怎麼她還有那種擔心。入夜後,陳修澤拉著她去浴缸裡鬧了一會兒,洗乾淨,他又來抱方清芷,嗅著她剛被熱風吹乾的發,喟嘆一聲:“清芷。”

 方清芷半轉身,撫摸他的臉頰:“怎麼?”

 “怎麼都不夠,”陳修澤抓住她的手腕,“你喜歡上還是下?”

 若是平時,方清芷肯定一口回絕。但她心中有那麼一點點的內疚,足以支撐著她願意再同陳修澤來一次。在下也不一定就省力氣,畢竟陳修澤喜歡撥弄她,和煎豆腐一樣,前後左右上下。他不會固定,更喜歡看方清芷不同的反應,好像這樣翻著面兒就能把豆腐煎透,也能把人煎透。在上也不好,方清芷知道陳修澤那條腿後遺症不大,和常人也無區別,但因他走路時微微的跛態,仍舊無法心無旁騖地壓著。除非實在力竭聲嘶,連抱住人的力氣也沒有,否則絕不會真的將全身重量都摞在那條傷腿上。

 陳修澤不在乎。方清芷心氣高,嘴巴也硬,他就喜歡從硬氣的人口中聽到軟話,就喜歡把高傲的人弄到失,控崩,潰。她不需要百依百順,陳修澤更喜歡方清芷的言不由衷,更喜歡把人給橄開炒順。後來方清芷迷糊了,抱也抱不住的可憐樣,只陳修澤託著兩瓣,上下,抵著她的額頭柔聲叫她,清芷,怎麼了?喜不喜歡?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陳修澤自認並非什麼良善之人。

 這一次帶方清芷來這裡也是,一,的確是想要帶她來看看未來生活、學習的國家,也順便散散心;二來,陳修澤在這邊也約了人見面談事,就安排在明天。今天本該好好休息,但陳修澤的確控制不住。

 他側躺著,看著方清芷,後者將臉埋在被子中,低聲:“要無臉見人了。”

 “怎麼無臉見人?”陳修澤含笑,“不就是噴了麼?多好。”

 方清芷甕聲甕氣:“我同你不一樣,你臉皮厚。”

 “是,”陳修澤隔著被褥,用手背輕輕貼她的臉,“是清芷不想要的一張臉皮,貼在我臉上,所以我的臉才這麼厚——我們天造地設一對,天生般配。”

 方清芷說:“你老是拿話來羞我。”

 “哪裡?”陳修澤閉上眼,將人摟住,“餵飽了方清芷,餓瘦了陳修澤。再讓喂清芷好東西的我抱一抱,只當解解饞,怎麼這樣不禁弄,怕是接下來又要月中到不能令人一親芳澤。”

 後面聲音低下去,唇只貼了貼她的額頭:“睡吧,bb豬。”

 方清芷也困,枕著他的胳膊,側躺著,不多時便入睡。她是並不多夢的人,今晚卻又意外做夢——

 不是什麼噩夢,她只夢到自己在太陽的庭院中曬著太陽,躺椅搖啊搖,陳修澤正在為庭院的玫瑰花澆水,偶爾轉身,衝她一笑。

 隱約又聽稚嫩兒童,叫著媽咪爹地。

 方清芷睜開眼睛,暖融融陽光落一身。

 雙手撐著床,方清芷怔怔起身。

 天亮了。

 對待這份感情,之前的方清芷始終抱著“這是一份戀愛”,而非“我要同他組建家庭”。方清芷只想等畢業時再考慮婚姻的事情,現下只想好好照顧學業,而非將己身投入家庭。

 她辛辛苦苦地在閣樓上讀書寫字,藉著微薄燈光學習,謊報年齡去做工,這麼多年的讀書學習,絕不是為了做人的太太,自此廳堂廚房兩處轉。

 陳修澤大約不會這樣想。

 他是一個很重視家庭的人,雖然他不在意是否孕育孩子、孩子姓氏這些問題……但陳修澤的態度和做法,仍舊證明,他是重視並希望能夠同方清芷組建家庭的。

 這大約是年齡差距和閱歷所帶來的不平衡,方清芷尚在讀書的階段,但陳修澤的人生階段中,已經到了需要考慮婚姻的時刻了。

 沒有什麼對錯,只是一點點不平衡。

 在吃早餐時,方清芷和陳修澤展開一場認真的探討。

 關於他上次忽然的求婚,也包括雙方目前並不一致的人生階段。

 陳修澤的意見同之前保持一致,他傾向於早些時間訂婚。

 理由很簡單。

 “我們必定是要結婚的,”陳修澤溫和地說,“是否因我給你的安全感尚不足?”

 “不是,”方清芷微微蹙眉,她說,“我認為還有些早。”

 “不早了,”陳修澤說,“第一次見你時,我就已經想要同你組建家庭了。”

 方清芷好心腸指正:“你第一次見我時,我好像還很小。那個時候,你想同我組建家庭,大約只有去找我父母,讓他們允許你做我義兄。”

 陳修澤說:“也不錯,做你義兄,就能日日夜夜地守著你,保證你沒時間愛上別的男人——等你一到年齡,就去懇求岳父岳母,讓他們同意你我交往。”

 方清芷笑:“那豈不成了金魚佬?”

 陳修澤忍俊不禁,他說:“清芷,我是說,第一次見面時——你剛念大學,站在茶餐廳前吃多士。那天太陽很好,你穿白裙子,吃得小心翼翼,像是怕將多士弄到自己身上。”

 方清芷陷入思索:“什麼時候?”

 她有些記不清了。

 不等陳修澤回答,身後突兀插入梁其頌的聲音:“大約是我們去籌集善款的那天,你丟了錢,我身上的錢只夠買一份下午小食。”

 方清芷想起來了:“啊。”

 陳修澤微笑:“梁先生。”

 梁其頌步伐匆匆,狀態並不好,眼下黑眼圈頗重,一瞧便知夜間沒有睡好。他沒有在酒店中悠閒享受早餐的時間,打包了兩份三明治就要出門。

 不過是偶然間遇到,他冷靜地向兩人問好,離開前,又神色複雜地同方清芷說:“懷孕的人應少吃冰激淋,雖然……”

 梁其頌頓了頓,又說:“保重好身體。”

 他連回答都不願聽,就落下這樣一句,轉身便走。

 這樣無頭無腦的一句,方清芷呆怔良久。

 她轉身,看陳修澤。

 陳修澤神色疑惑,視線同方清芷相對,他似是想到什麼,略有所悟,舒展眉頭。

 他微笑:“清芷,你的這位學長,似乎有些多心。”

 方清芷說:“我不知他是不是多心。”

 “我只知某人心眼多到看一眼就可以令我隔空受孕了!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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