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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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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微修)◎

 姜蕪握著狼毫的手一顫,失神時在宣紙上劃拉出重重的一筆,整張白紙上瞬地出現一道墨痕,墨汁又再緩緩暈開,將方才一撇一畫好不容易才寫出的幾個字都給抹掉。

 “公子抬舉了。”姜蕪斂眉。

 蘇墨鬆了她,眼神微暗,出口是慣有的諷刺,“倒是我忘了,一介下奴,怎能還有院子呢。”

 姜蕪的睫毛顫了顫,手中狼毫因久久不落筆,毛尖的墨汁匯聚成珠,啪嗒地一聲滴落在宣紙上。

 這下宣紙是無法再用。

 姜蕪盯著那團墨跡,“髒了公子的紙了。”

 蘇墨從她口中聽到這幾個字,心中一嘆,可又真真是好極了。

 他將她扳過身,兩人面對著面,如此,姜蕪背後便硌在書案邊上。

 上回在煙雲樓裡,她摔到時,後腰處也是硌在櫃角,起初因被恐懼籠罩著,不覺怎疼,過了那一日後,痛感才慢慢襲上,在往後的三四日裡,每晚只一躺下便覺其生疼。

 姜蕪快對抵在她後腰處的任何東西都產生一種無緣由的恐懼感。

 “在怕?”蘇墨見她眼皮一直輕顫,心頭子的那股堵悶消散了不少,還離奇地伸出手觸了觸,卻引得姜蕪下意識又是往後一縮。

 “沒有。”

 “陽奉陰違。”蘇墨站直了身子,眼神往下掃過時,瞥見姜蕪腰側掛著的一個小荷包。

 今日他心情確實不錯,哪怕方才被姜蕪擾了不少,此時他竟還有閒心地問她,“什麼時候繡的?”

 他長指捻起荷包,細細看了看,評價道:“看不出你繡工倒不錯。”

 “公子若是不喜歡,下回我不戴了便是。”姜蕪道

 “行。”

 蘇墨若有若無地提了下嘴角,還真是回回都在對牛彈琴。

 -

 夜裡,蘇墨總覺鼻尖似縈繞著一抹淺淺的淡香,但又想不出到底是何。

 他摩挲著姜蕪後頸下兩寸的硃砂痣上,掀開眼皮問:“你用香了?”

 姜蕪只覺後頸那處的位置酥麻酥麻的,藉著搖頭應話的空子,離了他掌心,“是我換了個荷包。”

 “裡面裝的是什麼?”蘇墨長臂一伸,將人給摟了過來。

 “安神的。”姜蕪閉眼逼著自己不要再亂動。

 “睡不著?”

 “嗯。”姜蕪唇邊剛一輕聲溢位這字,蘇墨倒是突然撐著手臂,直起上半身,就這麼盯著她。

 這人可不就是在說變相地說著躺在他身側睡不著麼?

 蘇墨眼神又是一暗,沒有注意時指尖帶過姜蕪腦後的一縷發,扯得姜蕪頭皮一疼。

 姜蕪不知自己又哪兒惹了他,試探小心問:“那公子要一隻嗎?”

 蘇墨躺了回去,“不了,終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

 入了五月,離平陽侯世子蘇承年迎娶禮部尚書之女宋緩為妻僅有八日。

 他們這倆的婚事又為皇上所賜,整個侯府上上下下,無不漸漸透露出緊張的喜慶感。

 尤其是老夫人,比平陽侯和楚氏都還要激動,說是要大操辦一場,候府除了前兩年將蘇杉月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後,已好久未曾再有過喜事。

 其實從上月起,侯府便已開始忙著這件婚事,只是現在日子到了同一月裡,怎麼都還是不同。

 各院子裡的下人都被召集到一起做事,先是打掃安整侯府,又再是採集貨資,清點理好,李管家忙裡忙前,快成一個陀螺。

 姜蕪見過世子蘇承年幾次,他與蘇墨雖是由同一個爹孃所生,長相卻不怎相似,而且性情為人處事上更是大不相同。

 若說蘇墨是侯府裡的敗家子,整日不務正事,那蘇承年可堪是整個侯府裡的一傲,任何人提起他來,都覺是臉上沾光之事。

 在好幾個夜裡,姜蕪都聽別的丫鬟們議論過,無不是羨慕未來的世子夫人,嫁了二公子這麼一個青年才俊,婚後世子夫人和世子爺定是會夫妻和睦、相敬如賓。羨慕完後,又再感嘆一番為何自己卻遇不到這等的事情。

 有一次做完活兒回來,秋芮也問過姜蕪,她問:“姜蕪,今日你看到李管家從外邊兒抬進來的那幾箱子珠寶了嗎?”

 姜蕪點頭,眉眼微微彎起,“看到了。”

 說實話她長這麼大以來,確實未見過這般陣勢,免不得多看了兩眼,瞧見了,雖不是自己的,心中還是歡喜。

 “你說,要是以後我成親了,我未來的夫家也會這般重視我嗎?”秋芮說完後,又嘆氣般地一搖頭,“怕是無人會像咱們世子爺這麼一般了,會對人好。”

 秋芮話落,再一問道:“姜蕪,你曾想過自己將來若是能有機會出府,會尋個什麼樣的夫家嗎?”

 姜蕪和蘇墨之間的具體事情除了龔遠之外,無人知曉,別人只當她們關係微妙、不一般罷了。

 姜蕪知秋芮是無心,可被她這麼一問,還是有一瞬間的恍忽,“不知道。”

 “你就沒有想過嗎?”秋芮起了興致,坐起身自顧自地開始講起對未來的種種憧憬,“我可以不要求他有多有錢,但有一點,必須得對我好,不然我嫁給他又有什麼意思?那還不如孤獨終老呢。”

 “姜蕪,你當真沒有想過?”秋芮挨近了些姜蕪,好奇心起了,勢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姜蕪想了一會兒,緩緩道:“如果,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出府了,就攢點銀子,想做點生意算嗎?”

 秋芮戳了戳她,皺眉,“你就沒幻想過別的,比如未來的夫婿長什麼樣?他家中有幾口人?他性情又是如何?這些你都沒想過?”

 “還真沒想過。”姜蕪不想再繼續這個問題,“唔”了一聲假裝低頭尋東西。

 秋芮沒再管她,許是被今日的那一番景象刺激到了,燭火熄滅後,都還在板著指頭數自己將要找夫婿時的要求,甚至連帶著將來要生幾個小孩兒都想好了。

 姜蕪默默聽著,翻了個身,雙手疊在小腹上,睜著眼睛望著漆黑夜色。

 如果真是問她到底想過沒,那她應該是在很早之前也曾想過的,只不過現在,再也沒有過了。

 她與秋芮說的有一點不假,就是將來若真的能有一絲機會出府,她不求也不想找個好人家,只想努力攢點小銀子,做點小生意,能養活自己便成。

 別的,就什麼都不想了。

 -

 第二日,姜蕪和另幾名丫鬟被李管家叫去打掃表小姐林翹嬈的小院,說是表小姐將要趁著世子爺成親時,提前過來小住幾日。

 姜蕪再怎麼說畢竟在侯府做了快十年的丫鬟,自是知道表小姐林翹嬈的,記得她是溫婉的長相,說話更是柔聲細語的,帶了一股子的江南氣息。

 老夫人憐愛這個外孫女愛得緊,所用東西,樣樣都是置辦的最好,生怕林翹嬈在侯府這邊住得不習慣,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則又怕摔了。

 早在半月前,老夫人就差人去金陵送了信,欲叫林翹嬈姐弟倆早些回來。

 林翹嬈到侯府的日子,比老太太估約的晚了四五日,老太太又是心疼得緊了。

 她一回來,許久未在一起用過膳的蘇家人,在老太太的吩咐下,必須得湊在一起。

 哪怕就連平時最是不得入眼的蘇墨都被老太太那邊的人知會了一聲。

 龔遠知蘇墨向來不喜也不屑去前院,道:“要不我去拒了便是。”

 蘇墨剛一揮手想讓龔遠去拒了,卻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兒,問:“她呢?”

 龔遠這兩三日都未再見到過姜蕪,這麼枉地被蘇墨無厘頭的一問,一時未想起來,半晌後才知道公子問的是誰,他道:“姜蕪姑娘被李管事叫到前院做事去了。”

 不止龔遠,就連蘇墨這幾日都未再見過到姜蕪,每日早不見人,晚也不見人影。

 蘇墨低頭轉了轉拇指上的白玉板戒,“什麼時候我院子裡的人都要被叫到前院去了?”

 “我去把姜蕪姑娘喚回來?”

 “你叫她回來等著。”蘇墨起身拍了拍衣袍道。

 -

 姜蕪被龔遠叫到蘇墨的院子裡,蘇墨還未回來,她不敢先去用膳,只能乾等著。

 沒一會兒,院外傳來一陣說話聲,是蘇墨和蘇尋雁她們的。

 直到人進了屋,姜蕪才發現蘇墨身後竟還跟著林翹嬈。

 姜蕪福了福身,站於一旁。

 林翹嬈著一身的月白色衣衫,顯得人更加清婉,她不似蘇尋雁那般直接略過姜蕪,反而還衝著姜蕪微微點了點頭,唇角淺淺彎起一個弧度。

 蘇尋雁巡視一圈屋子,“三哥哥,你不是說有東西送給翹嬈?”

 方才在宴席上時,她與二哥蘇承年皆是在桌上對林翹嬈送了禮,只蘇墨一人賠笑道,說是回去後再送,禮早早就備好了,不差吃飯的功夫。

 宴席一完,蘇尋雁本就是好熱鬧,這不,當即就挽了林翹嬈胳膊,兩人一同跟著過來瞧瞧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蘇墨取過書房內的一個小木錦盒,遞給林翹嬈,“上回從外邊帶回來的玉鐲,你看看?”

 林翹嬈腆笑道:“謝過表哥。”

 “上回?三哥哥,為何你就沒送我?”蘇尋雁嘟噥道。

 蘇墨一瞥她,“我哪回少了你的?”

 話落,他無視屋內兩人,只當她們不存在般,直接拉過站著姜蕪,啞聲問她,“等了有多久了?”

 他這麼一做,無疑是倏地將姜蕪給推到了火坑裡。

 姜蕪面子薄,又不敢抵抗,只小聲道:“沒一會兒。”

 他們兩人的一問一答落在了蘇尋雁和林翹嬈眼裡,就多少顯得是刻意為之。

 蘇尋雁氣得跺腳,奈何林翹嬈在,她不好將此事擺在明臺上來說,只咬牙重重喚了一句,“三哥哥。”

 言外之意,無非就是讓他多注意一下現在的情景,平時他風流胡鬧也就風流胡鬧了,可今日竟還當著外人的面,是嫌醜事揚得還不夠遠麼。

 林翹嬈不知蘇墨與姜蕪兩人之間的事情,只當她是蘇墨院子裡的一個普通丫鬟。

 但哪怕是普通丫鬟,就這麼被主子抱於坐在腿上,林翹嬈還是紅了臉,尬咳兩聲轉過頭。

 從小受到的良好教養讓她並不像蘇尋雁那般大驚小怪。

 蘇墨只裝作沒聽見蘇尋雁的聲音,平時他是怎麼和姜蕪處的,現下也就怎麼處,他拿了一顆葡萄,遞到姜蕪嘴邊,問:“還沒來得及用膳?”

 姜蕪右手悄悄掐了下他胳膊,眉頭微微蹙著,眼中懇求意味十足。

 “我聽見你肚子的叫聲了。”蘇墨笑道,連帶著又將葡萄往她唇邊遞了些。

 姜蕪只能小口快速咬下,無意擦過蘇墨指尖,蘇墨倒是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

 兩人的一番話,一動作,入了他人的眼,全然是曖昧不明,糾扯不清。

 一旁的林翹嬈和蘇尋雁將她們倆人之間的“調情”看了個清清楚楚仔仔細細。

 蘇尋雁只當是上回將姜蕪叫到她房中給她講的那些事情,她是全當做耳邊風了,沒有聽進去一個字。

 “翹嬈,我們走。”蘇尋雁拉著林翹嬈的手欲和她一起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林翹嬈低低埋下頭,小聲道:“表哥,那我們就先走了。”

 “嗯。”蘇墨從喉嚨處輕聲溢位一字。

 蘇尋雁和林翹嬈兩人一走,姜蕪蹭地就想起身,卻不想蘇墨扣住她腰間的力氣跟著大了兩分,她根本就動彈不得。

 “別動,讓我靠會兒。”蘇墨就著此時的姿勢,將下巴抵在她肩頸處,閉眼道:“嚶嚶嚶嚶的,擾得人心煩。”

 姜蕪以為蘇墨這句話就是對她說的,當即連大氣也不敢出,亦不敢再動,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小腿處傳來一陣一陣的痠麻,姜蕪實在忍不住,試著緩緩地移動了一下小腿,怎知她方一動,蘇墨就睜開了眼。

 “怎麼?”因被人弄醒,蘇墨眉目有些冷,連帶著問話時,語氣都不怎好。

 姜蕪丁點兒不敢亂動,小腿麻也是真的麻了,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我腿麻了。”

 蘇墨鬆開圈著姜蕪腰肢的手,捏了捏眉心。

 姜蕪趁機立馬站起來,想要走遠一些,但小腿麻起來時,是無任何的力氣,腳一瘸,差點摔在地上。

 耳後傳來一聲低笑,姜蕪紅著臉,一瘸一拐地坐在另一張圓凳上,小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捶著小腿。

 “當真是啞巴了?”蘇墨問。

 姜蕪不好意思地停了手,“沒有。”

 這時,門外傳來哐哐哐的兩聲砸門聲。

 “四小姐,你不能進去。”是龔遠在客客氣氣地道。

 “我怎麼不能進去了,你,給我閃開一點。”蘇尋雁回過頭對著龔遠怒道,正打算再回去一拍門時,拳頭舉在空中,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要揮到黑著臉站在門口處的蘇墨面上去。

 蘇尋雁被蘇墨的神色激得一個機靈,莫名感到脖子一涼,往後退了半步,尬笑道:“三哥哥,你怎麼沒有聲音啊?”

 蘇墨鬆了神色,“你不是回去了?”

 蘇尋雁伸直脖子,往裡看了一眼,在看到姜蕪還坐在屋裡的時候,柳眉一蹙,又欲扯著嗓子吼話,額上卻被人彈了一記。

 蘇墨皺眉,“從哪兒學來的潑婦樣?”

 蘇尋雁平時雖是驕縱,愛作,但還是知道識眼色,脖子一縮,語氣比原先的低了六分,“三哥哥,你不能這樣的。”

 “翹嬈她不知道你們的事情,你就不能在她面前做出這些來。人家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倒好,還故意去揚去了。”

 蘇尋雁其實並不知道蘇墨和姜蕪之間的具體事情,和別人一樣,只以為他們倆關係扯不清,但主子和奴婢關係扯不清,在她眼中,就是實打實的家醜了。

 若說蘇尋雁之前說的那些話在蘇墨這裡看來是無關痛癢,可這一下她口中的“家醜”二字出來,到底就變得不一樣了。

 蘇墨確實是對蘇尋雁過多的是寵,但並不意味著,何時都是。

 砰的一聲,蘇墨關了門,仍門外的蘇尋雁捂著鼻子哀怨,“差點夾到我鼻子了。”

 門一關,在蘇墨這兒,就好似與外界隔了個透。

 他朝著坐在圓凳上的姜蕪走去。

 方才他轉身出去時,姜蕪才能呼氣繼續揉捏小腿,現下他又一轉回來,姜蕪只得將手縮了回來,老老實實地擺著。

 蘇墨越走越近,姜蕪裙襬下的兩腳動了動,往後蹭著。

 “你說,我們這是家醜嗎?”蘇墨於她身前站定問,眉眼帶著笑,眸裡卻猝上一層霜,好似只要她點了那個頭,他就能直接將她給千刀萬剮了。

 姜蕪本就要比蘇墨矮一截,現下又是坐著的,看向他時,脖頸仰得發酸,她卻比方才更不敢動一下。

 蘇墨盯緊她的紅唇,見她喉間微不可見地滾動了一下,他伸手,捂住她的眼。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這一章給大家發紅包,啾啾啾

 開文前,我想的都還是這一本這麼有感覺,隨便可以日五千吧,結果,開文後,我看著我時速僅□□百的爪子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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