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讓你覺得噁心了◎
蘇墨擦了下嘴角, 看見姜蕪眸中的寒心,諷刺反問,“那你自己呢?明明火是你縱的, 人也是你放的,怎麼到了我這兒來,錯就是全是我的了?他們的傷, 有一半以上,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憑什麼來說我?”
蘇墨微俯了身,壓低了身量地問她,一字一句, 全然是刻意的惡誘。除去他左臉上的一道紅印, 談吐舉止說話間,依舊有著往昔高高在上的影子。
“至於我本性如何, 你不是一直都清楚麼?”蘇墨忽地又低嗤了聲, 熱氣拂過姜蕪冰冷的額前。
姜蕪垂在身側的兩手發起顫,眼底沁出了淚地往後小退著,想到今日的種種, 如今來看, 卻是連一點的值得也沒有。
“公子,其實我今日去了醉仙樓,我想去見見我哥哥, 這麼久了,我還是很想他。可是後來我又怕, 怕自己見了他, 就會捨不得再走了, 所以我一眼都沒見他, 依舊和安水她們回來了,但是我現在突然又有點後悔了。”姜蕪說到最後,再次提唇笑了笑,取下頸上掛著的玉,看著紅繩穿過指尖縫隙落下,僅剩暖玉躺倒在手心裡。
之前在撫州巷口時,她曾以為的那塊暖玉會被隨之拋下,結果到頭來,還是好好地在她的身上,怎麼都拋不下,甩不開。
“我們,可能真的要走到盡頭了。”姜蕪試著鬆了鬆掌心,抬手之際,卻是用力地往地上擲去了暖玉。
在去年七月回京時,被蘇墨擲出了馬車外都未有過裂痕的玉,在今日,落在青石上時,終於應聲地破碎掉。
一半繫了紅繩的碎玉滾落在蘇墨腳下,面上有著無數裂痕,而另一半,或許也不能稱之為一半,連一個完整的輪廓也無,完全碎成了一堆的玉渣。
蘇墨目光一暗,兩手握緊,可還是彎了腰地撿起腳邊僅剩了一半的玉,提唇嗤道:“姜蕪,若是今日來了持刀的人,你是不是就還得握了刀柄的,往我心口上再插一刀?”
“公子這般富有心計,心狠手辣,又怎還會讓別人有近身的機會?”姜蕪緩緩轉了身地垂目道,方才她是跑進來的,加上在此站了半刻,這會兒雙膝上的疼痛從未有過,她扶了牆,才能勉強地邁開步子。
“行,你姜蕪可真是行。”蘇墨握緊了碎玉地道,碎玉邊上鋒利,此時被他握在手裡,割破了掌心也渾然不覺。
安水在書房外的不遠處候著,書房裡的聲響她是一點兒也沒有聽清,更不知道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現下見著姜蕪扶著牆地緩緩邁步出來,安水跑上前扶著她,見姜蕪眼眶紅透,心疼地蹙眉問:“姜姑娘,是不是公子又欺負你了?”
“沒有,我們回去了吧。”姜蕪小聲地道。
姜蕪再邁開下一步時,小腹裡傳來陣陣絞痛,再也不能稍動一下,她攥了安水的手,蜷縮著蹲下身,見到安水緊張起,她動了動唇,想與她說沒事,她休息會兒就會好,怎知卻是連說出話的力氣也無。
安水因一手被姜蕪攥了,她怕自己一走,姜蕪就要倒地,可她卻又是真的扶不起她,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跺著步子,“姜姑娘,要不要我去喚公子?”
姜蕪勉強地對著安水搖了搖頭,她不想再見他。
待到半晌後稍緩了些,姜蕪才撐著牆角緩緩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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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蘇墨對賀管家說的那話,賀管家是十分的當了真,第二日就差人去尋大夫回來,讓其先在蘇府裡好生的住著。
大夫姓李,被賀管家安排得就住在了榆苑的不遠處,隔得近,好方便若是姜蕪有個什麼事情,可以快些趕來。
是以,安水方將姜蕪送回房,扶著她好生地坐下,就一溜煙地跑去喚李大夫了。
等到安水帶著李大夫回來,卻見著姜蕪又自己走了出來,正坐在屋外廊柱下的臺階上,將頭埋在膝上。
安水忙跑上前,扶起姜蕪,左右看著她身上有沒有什麼傷,“姜姑娘,你怎麼坐到這兒來?地上涼。”
姜蕪抬了眸,緊緊抓住安水的手,失魂地問:“安水,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安水被姜蕪抓得手疼,這四下除了她們三人,也沒有其他的什麼人,安水仔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姜姑娘,你就別多想了,公子不都是沒有怪你嗎?”
姜蕪兩手無力地鬆了安水,緩緩垂下,只怔怔看著露出裙襬一角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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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十日裡,姜蕪除了初一那日去書房找蘇墨,和他見過,此後的這十日裡,她皆是再沒有見過他。
她想過的有再次出府,大門還未走出去,賀管家則會笑呵呵地上前來,客客氣氣將她給請回榆苑,半步都不許她出去。
左右想來,也就只有是蘇墨下的令了。
其實在整個蘇府裡,除了賀管家還有安水,大部分的人對姜蕪其實都存在多多少少的鄙夷。
此前不顯,在這十日裡,格外地顯示出來。
以前她們不過想的是,姜蕪跟在蘇墨的身邊,連身孕都有了好幾月了,偏偏一點名分也無,妻不是,妾也不是,妾好歹也會叫個姨娘,結果孩子都快生了,仍還是姑娘。
姜蕪的身份,在蘇府裡,終究是個見不得光的存在。
八分像極了笑話。
再後來,鄙夷裡添了點不屑的,則是因那日的大火。
放火的人是姜蕪,偏偏最是相安無事的人也是她。那日凡是涉及到了搜尋夜賊的人,都相應的受到了懲罰,不說時刻守在書房那邊的兩人捱了五十板子,就連公子身邊的龔遠和尹池丞二人,也都是領了二十板子,就只縱火人,該是什麼樣子,就還是什麼樣子。
有一次,姜蕪和安水聽見來了榆苑裡頭剪著花枝的兩位丫鬟們恰在小聲談論,一字一言,皆是入了耳。
兩位丫鬟因是背對著姜蕪和安水,自未發現身後有人,還正是她們談論的人,由於她們量姜蕪的性子好,想著即使被發現了也不會對她們做出個什麼嚴厲的懲罰來,她們的談話聲是越來越大,
“我看這回公子走,多就是被她氣著的吧?”
“不然呢?當時她倒是好了,也不想想我們累成了什麼樣。”
“就是,我這手都酸了,覺也沒有睡好。誒,對了,我看這位姜姑娘,身孕有六月多了吧,也不知道里面懷的是個小公子,還是位小姐,如果是小公子還好,說不定遠在京中的夫人會看在孩子的份上,讓她勉強進個門,可這若是小姐了,就說不準了,只能說看命吧。”
“你小點聲呀。”
“我說的又是實話,我怕什麼。”
兩個丫鬟一邊修剪著花枝,一邊道,似是說到好笑的事情,又隱隱傳來互相嬉鬧的聲音。
姜蕪的手放在腹上,斂了眉地慢慢轉過身。
倒是安水聽到後,滿腔的氣積在胸口不上不下,擼了袖子地道:“姜姑娘,你看我不上撕她們的嘴,非得給她們點顏色瞧瞧,竟敢在主子的背後亂嚼舌根,或是我去告訴賀管家,讓他來好好的收拾收拾她們。”
“算了吧安水。”姜蕪扶著廊柱道,對著安水裝作無謂地淺淺彎了唇,“我只是有點累了,想回去了。”
安水看了看前方的兩個丫鬟,又再看看轉了身往屋內走去的姜蕪,想了想後,她拾起了一塊小碎石,毫不客氣地就往那兩人的背後砸了去。
兩名丫鬟氣惱地轉過身,對著的,是叉了腰的安水,頓時她們又有些無地自容,互相擠攘地想讓對方先說話解釋解釋。
倒是安水不屑地開口道:“要是我下次再從你們的嘴裡聽到任何的一句,我就先把你們的嘴巴給縫起來,再去告訴賀管家,讓他來治治你們!我就還真不信了會收拾不了你們。”
“安水姐姐,是你聽錯了,我們方才是在專心的修剪花枝呢,哪兒說了話?”
安水乾脆一手指了她們,氣憤道:“你們叫誰姐姐呢?別把我叫老了,我不,喜,聽!”
兩人面上閃過一絲的尷尬,見安水的嗓門著實大,怕將人給引來,還是說了兩三句好聽的話當做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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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安水的這一嚇,蘇府上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當真收斂了許多,很少再有此類的話出現。
不過卻在第三日的午後,鬧出了一個大動靜。
上回嚼舌根的兩丫鬟不知怎的被賀管家叫了去,親自執了家法的,懲罰她們,似又覺還不夠,更讓其互相扇著巴掌。
安水跑到前廳裡頭看過一眼,見那兩人的嘴巴都被扇腫了,有一人的嘴角更是滲出了一抹血跡,看樣子就快被扇爛了,一聲聲的清脆巴掌聲響起,刺得安水都覺自己的臉也跟著疼。
安水攥了攥兩手,一路跑回榆苑,尋到姜蕪,慌道:“姜姑娘,你快去前廳看看吧,上回的那倆個丫鬟正被扇著嘴,照這樣下去,嘴怕是要廢了,雖她們確實有錯,可,可我還是覺得這樣是不是有點重了啊。”
安水不是個會誇大其詞的人,姜蕪聽聞她這樣道後,還是往前院趕了去。
還未走近,姜蕪就聽見一聲蓋過一聲的巴掌聲,還有壓抑得極底的啜泣聲。
姜蕪扶著肚子,走得更快了些。
不出她所料,正前方坐著的是蘇墨,漫不經心的模樣,好似眼前的所有一切,在他眼底裡,就只是如螻蟻一般。
“哭什麼?吵得人耳朵疼,看來還是沒有長教訓了。”蘇墨看也不看一眼地道,目光撇開之際,看見姜蕪正站在外邊,他悠悠起了身,面上神色始終不改,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意,似笑非笑。
他甚還執起姜蕪的手,帶著她走進,讓她站在兩人的面前。
蘇墨察覺到姜蕪的兩手發起顫,將她的兩手一併裹住,不讓她再怕一點,在她耳畔問:“來看看我都為你做了什麼,她們在你的背後嚼了舌根,我讓她們自己互相掌嘴,長些教訓,你看可好?”
“若是你還不解氣,那我又命人拔了她們的舌頭可好?我的每一言,每一行,可都是為你的。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只要你提,我都照著你說的做。”蘇墨笑道。
姜蕪不止兩手發起顫,就連雙肩都發起了抖。
蘇墨將頭擱在她的肩頸上,鳳眼微眯地道:“你怕什麼?上回你縱火時,手都未有抖過一次,這回抖什麼?還是說就我做的這些,讓你覺得噁心了,你自己做時,就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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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瘋了的蘇墨:誰都別過來,誰過來我殺誰
發現寫著寫著又收不住了,就先發一章出來吧,剩下的晚上再繼續(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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