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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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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若江寄月還是香積山的野丫頭,她必然是不明白荀引鶴怎麼就是嘉和郡主的表哥了,可在上京不一樣,雖則世家的生活離平頭百姓很遙遠,但閒來無事,百姓們都很樂意聊聊世家大族的新聞。

 好像聊了後,他們就能離世家大族近幾分似的。

 而因為嘉和郡主榜下捉婿的壯舉,江寄月也順便被鄰家娘子科普過一番。

 原來如今母儀天下的皇后正是荀家女,算起輩分來,荀引鶴是他的侄子,而從皇室這一脈算,嘉和也是她的侄女,因此,嘉和確實該管荀引鶴叫一聲表兄。

 只是雖然叫表兄,到底嘉和是皇家血脈,荀引鶴不過是世家公子,兩人之間該是有些地位上的差距,可是瞧見嘉和那副噤若寒蟬的模樣,恐怕根本沒有什麼膽量再作威作福了。

 明明片刻前,還敢指著他們說‘陛下是我親叔叔,你們又算什麼東西。’

 江寄月不由望向高大的荀引鶴,他並沒有看旁的人,只是看著嘉和,嘉和手中的馬鞭已經被他的侍衛拿走,嘉和卻只能嘟著嘴,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荀引鶴道:“這便是你做得好事,不顧禮義廉恥,去翰林院堵有婦之夫,私闖破壞民宅,盛氣凌人,不知反省,你是打算讓整個上京看你爹爹的笑話嗎?”

 嘉和的頭像個鵪鶉似地縮著:“我沒有辦法,範郎不肯跟我回去。”

 “他為什麼不肯跟你回去,你心裡有數。”荀引鶴道,“強佔人夫,嘉和,你過於膽大妄為了。今日回去後便不要出來了,我會讓王妃罰你一年的月銀,看著你,讓你面壁思過三個月,手抄三百份女戒,在家安心備嫁。”

 嘉和聽了就急了:“我不嫁,什麼將軍,那就是個殘廢,我可是郡主,你們怎麼能讓我去嫁一個殘廢?”

 荀引鶴道:“你再說一次。”

 並不是很嚴厲的話,卻讓嘉和猝然收聲,她不敢再惹惱荀引鶴,可是也不服氣,只能梗著脖子站著。

 荀引鶴不管她,道:“我還肯管教你,你就只是被禁足抄書,若是再不服管教,我就讓範廉把你告到京兆尹去,嘉和,你儘管不服試試。”

 嘉和知道這位表兄從小守正持節,他說得出自然也做的到,哪敢頂他,低頭道:“嘉和不敢不服。”

 荀引鶴道:“向沈公子一家道歉。”

 嘉和不情不願地道了歉,雖然並不怎麼誠心,但也足夠難得了,沈知涯有些侷促,江寄月卻很坦然,道:“相爺,郡主還砸了我家好些東西。”

 荀引鶴這才看向她,其實才一日未見,思念卻已如三秋般濃稠。因見了就會被相思折磨到寤寐不止,所以他想著不見就好了。

 可是,江寄月一叫他,他還是沒有忍住看了過去。

 還好,才一日,她的氣色就好了些,眉頭也舒展了看來,果然,昨日不過是他多思多慮,她和心愛之人成親後,過得不錯。

 “這些自然是要賠的,”荀引鶴道,“晚些我便讓下人把賠禮送來。”

 荀引鶴作為堂堂丞相,沒有仗勢欺人的意思,態度也很誠懇,江寄月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反而很感謝他,願意管一管無法無天的嘉和郡主。

 她道:“也希望嘉和郡主能明白,相愛的人能在一起,是一件不容易卻很幸福的事,莫要做出橫刀奪愛這種恬不知恥的事來。”

 江寄月這話是對嘉和說的,可是荀引鶴卻不自覺捏緊了袍袖下的手,半晌才道:“我保證,她不會的。”

 *

 一頓早飯吃得雞飛狗跳,範廉不好意思極了,先自己跑到集市上掏銀子買了四份早飯回來,又主動拿起掃帚收拾那些殘碎。

 雖然沈家無端受了連累,但沈母很高興,和範廉主動說話:“外頭都說你是陳世美,原來不是啊。”

 範廉摸摸頭,有些害羞:“必然不是,我娘子很好的,等她來了,老夫人見了就知道了。”

 他長得俊美,很契合探花郎的名聲,如今這一紅臉,更如桃花瓣般粉嫩,引得沈母笑聲連連:“好!是該接娘子回來了,依我說,放榜的時候你就該接她到上京了。”

 範廉道:“那時郡主纏著我,讓她來京,不單是怕她會受委屈,主要還是怕她遭遇不測,畢竟我和郡主說了我已有家有妻時,郡主都想效仿太平公主去妻奪夫了。”

 江寄月在旁聽得一愣愣的,心有餘悸道:“我雖則早就知道了太平公主的典故,可是書上看的與親眼見的到底不一樣,嘉和郡主這般膽大妄為,王爺與王妃竟都不管麼?”

 範廉道:“寵壞了,要管也管不住,我前些日子躲到王爺跟前,還是沒有辦法,郡主一哭鬧,王爺就唉聲嘆氣,直接讓郡主把我帶走,就想求個清淨。”

 江寄月聽得瞠目結舌,尤有餘幸:“幸好今日來的是荀相,否則就算來得是王爺,也是白來。”

 範廉也很慶幸:“我打聽到的,說荀相從小不僅管著族中子弟,讓他們能嚴格律己,還要管教幾個小皇子小世子,說他竟比太傅還要好使。我就想,他管得了皇子世子,自然也管得住郡主,於是避開郡主溜掉前,再三託了同僚幫我知會聲荀相,幸好郡主行事張揚,她來翰林院堵我的事早早傳開了,荀相才能來得這麼快。”

 正把桌子扶起來的沈知涯冷冷地插話進來:“什麼管得住?分明是他家世好,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的緣故,不然,你換一個品階低的人來試試。”

 江寄月與範廉一下子就安靜了,剛才還算融洽的談話氛圍被這句話打散,再也起不來,兩人默默地分頭幹活。

 沈知涯卻把凳子一扔道:“我出去一趟。”

 江寄月道:“知涯,你要去哪裡?”

 “我去哪裡?”沈知涯冷笑,“沒有聽見嘉和郡主的告誡嗎?今日下午祁縣前縣令的屍首會運到上京,我提前去見見自己的下場。”

 他甩袖離開。

 江寄月問範廉:“知涯真要被外放到祁縣嗎?此事已經定了?”

 範廉有些為難:“我依稀聽郡主說過,似乎是的,但也不知道郡主是哪兒聽來的,她當時也是為了威逼利誘我才說的,我並沒有當回事,也就沒和沈兄說。”

 江寄月憂心忡忡:“可知涯好像認準了這事一定是真的。”

 範廉安慰江寄月:“不一定是真的,郡主又不懂朝政,哪裡聽來的這些訊息呢。祁縣狀況複雜,朝廷應該會派更老練的官員去,不會白白讓沈兄去送死的。”

 但範廉也覺得自己的安慰不能起到任何的用處,鎮南王是領兵的,祁縣那邊匪患嚴重,朝廷或要派兵鎮壓,所以鎮南王才會關心起祁縣的官員調動,於是嘉和郡主就有機會聽到了。

 江寄月問道:“祁縣已經死了幾任父母官了?”

 祁縣已經死了三任父母官了,只是前兩任未在祁縣紮下根基就橫遭匪禍,縣丞把他們的死修飾成了水土不服,才瞞住了上面。

 而第三人上任的那位官員,看著兩位前任不足月的任期,心裡起了疑,上任後處處小心,周旋各人,才震驚地發現衙門裡的人基本都與匪賊有勾連,若是新來的縣太爺願意同流合汙,那便一起發財,若是不願,那就直接送他去見閻王。

 什麼朝廷命官,他們根本不在乎。

 “說起來,此事還要怪陶都景,他的變法太不切實際,把很多百姓都逼上了梁山。”鎮南王對荀引鶴道,“以前祁縣也有小股山匪作亂,可絕不是像現在這般,鬧到官兵就是匪賊的地步!”

 變法那幾年,地主不願交的稅都壓在了更下一層人的身上,別說是地裡刨食的農民了,就是衙門裡的差役也交不起,於是祁縣的官吏索性白天穿官服,晚上蒙上面,打家劫舍,也不怕暴露,畢竟有縣丞為他們兜底,抹去慘案記錄。

 要不是這位縣令拼死把訊息送出來,朝廷還被瞞在鼓裡,以為祁縣的匪患已經平得差不多了,那裡一片太平。

 只是可憐這位縣令還是被發現了行跡,最後在匪賊的虐待下慘死,差點連屍體都沒了,還是由鄰縣的人撈上來後,認出他來,忙層層上報。

 朝廷一是感念他忠義,要為他風光大葬,二也是為了拿祁縣作筏,殺雞儆猴,於是命軍隊運回縣令的屍首。

 這是發生在大半個月前的事了,祁縣的事傳回上京時,恰逢科考放榜,很多怨恨陶都景的大臣都在說,既然這件事是陶都景惹出來的,那就該讓另一個江左楊的學生去負責把這場禍事了了。

 但這種埋怨也很快被荀引鶴壓了下去。

 如今鎮南王再抱怨,荀引鶴道:“祁縣的形勢複雜,就算由王爺帶兵平了匪亂,也該由經驗豐富的官員接手,才能徹底避免死灰復燃。沈知涯之才只能守成,難堪大任,讓他去,只會讓朝廷的努力付之東流。”

 鎮南王道:“你一直都沒有同意讓沈知涯去,那你說,你打算把他外放到哪兒去?”

 荀引鶴道:“此事我已與吏部尚書知會過了,豐縣很適合沈知涯。”

 鎮南王道:“豐縣啊,縣如其名,豐饒富足,便宜那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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