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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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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荀引鶴並未理會沈知涯,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江寄月身上。

 她烏髮雲亂,還有些髮絲溼噠噠地貼在紅撲撲的臉頰上,大約是睡著並不舒服,蜷縮著時還皺了皺鼻頭。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荀引鶴終於收回目光,落在了沈知涯身上,那之前看上去還算可以的狀元郎如今狼狽得像是喪家犬,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像是戴著一張醜陋的面具。

 亦或者,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荀引鶴動了動手指,侍刀便意會,揪住沈知涯的衣領,把他拖了出去,沈知涯不明所以地驚呼,侍刀順手給了他一拳,打在腹部處,又不惹眼又讓人難受。

 沈知涯很快沒了聲息。

 荀引鶴走進了屋裡,到了江寄月的跟前,看著她的睡顏。她的臉頰枕在柔軟的毯巾上,像是被毛絨絨包裹住的嬰孩,也像是一隻無害的傻兔子,就算快要被主人賣掉了,還一事無知地,無憂無慮地睡著,相信著主人。

 荀引鶴伸出手指,在虛空中,順著她鼻樑的弧度勾到了鼻尖,他道:“只要是你說的,我便都會信,所以你說你愛他,我便以為你們果真相愛。我即使嫉妒得要命,但也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我給沈知涯挑了個好去處,你們完全可以衣食無憂地過完這輩子。可是,你瞧瞧你給自己找了個什麼樣的如意郎君。”

 江寄月沒有理會他,此時無論荀引鶴說什麼,江寄月都不會理會他。

 荀引鶴道:“既然識人不清,以後便不要識了,就待在我身邊,至少我不會讓人欺負你。”

 *

 沈知涯捱了侍刀的一頓打。

 在這之前,沈知涯都不知道,原來捱打還能這樣屈辱,侍刀根本把他當狗遛逗,一個劍柄杵住他的腰腹,讓他半晌起不來身後,便雙手抱劍而立。

 沈知涯以為自己被放過,慢慢緩過勁來時,侍刀又一腳踹在他的背上,讓他摔了個狗啃泥,那背上的一腳火辣辣的疼。

 沈知涯後來索性不起來了,趴在地上質問道:“相爺要我家娘子,我也帶過來了,這位爺又為何打我?是我哪兒做的不是了嗎?”

 侍刀睨了他眼,那居高臨下的態度讓沈知涯罕見的硬氣了回:“就算是要我死,爺也該讓我死得明白吧,這樣不分緣由的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你要談王法,便讓我來和你談。”

 說話的不是悶葫蘆侍刀,而是荀引鶴。

 沈知涯立刻就沒了剛才的勁了,甚至恨不得趴在地上裝死。

 侍刀搬了條凳子讓荀引鶴在沈知涯面前坐下,在他的靴子兩步開外就是沈知涯的頭,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的差距,像是一種有意的侮辱。

 “賄賂高官是什麼罪?發賣髮妻又是什麼罪?”

 沈知涯的腦袋嗡了一下,他以為梅香小院隱秘,能尋來此處的必然也是尋歡之人,誰知,荀引鶴會是那個異類。

 沈知涯快速地想著應對之詞,可是殿前應答的機敏在荀引鶴面前,都化為了烏有。

 沈知涯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哭道:“我都是被逼的,那尚書大人揚言要是不把阿月給他,便要把我外放到祁縣去,祁縣匪患紛亂,那前縣令全家都死得那麼慘,我願意為朝廷鞠躬盡瘁,可是我的娘這輩子還沒過過好日子,我不想她還沒享受過就落得悲慘的結局,還有阿月,她那麼漂亮,落在山匪手裡更是倒黴,所以我便只好答應了那尚書大人。我實在沒有求榮之心,求的不過是性命罷了。”

 “江寄月落在林歡手裡,就是一件幸事了?”荀引鶴道,“你今日能為前程賣了江寄月,明日還會因為性命再賣她一次,直到她徹底失去了價值。”

 沈知涯道:“不,我絕沒有這個想法,便是今日後,我也不會嫌棄江寄月,我仍然會與她生兒育女。”

 聽著這樣厚顏無恥的辯駁,荀引鶴幾乎都想直接讓侍刀把沈知涯剁了扔出去餵狗,但是理智告訴他,還不到時候,沈知涯還有點用處。

 荀引鶴半晌才忍下起來的殺心,道:“答得倒是足夠大義凌然,好似我真輕賤了你的人格。那我問你,如果你把江寄月給我,非但今日之事一筆勾銷,還能讓你進翰林院,你可答應?”

 沈知涯愣了愣,欣喜若狂之前先被疑慮覆蓋:“相爺說得可是真的?”

 見他兩眼冒光的模樣,荀引鶴對他更是不屑,又對江寄月充滿了同情與心疼,真心實意喜歡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居然是這麼個東西。

 他既高興江寄月能有機會看清枕邊人的真面目,也慶幸在悲劇發生之前,他救了江寄月,又感到後怕,若是下一次,江寄月再遭遇這樣的事,他又不在,該如何是好?

 思及此,荀引鶴倒是更堅定了要把江寄月奪過來的想法,沈知涯並不可靠,為了江寄月,他要把她儘早地納入自己的羽翼下庇佑,否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錯眼,沈知涯又會賣江寄月一次。

 荀引鶴道:“當真。”

 沈知涯這才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並沒有想錯。能知道這梅香小院,又能進來的,能是什麼好人,只是荀引鶴好面,因此才這般恐嚇他,也是怕他說出去,敗壞了名聲。

 只是這何進能量是真的大,竟然能把線牽到荀引鶴身上去。

 這個大腿可不知道比那吏部尚書粗了多少。

 沈知涯道:“阿月如今已經喝醉了,人事不知,相爺不如便……我保證,她醒來後什麼都不會記得,此事只有我們幾人知道。”

 不僅能把罪勾掉,保住官身,還能進翰林院,這樣的買賣划算多了,何況荀引鶴比起林歡年輕太多,俊朗太多,不算虧待江寄月,因此沈知涯答應得很快。

 他來此處便早已做好了賣妻求榮的心理準備,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心裡負擔。

 荀引鶴輕輕抬眼:“我對昏睡的女人不感興趣。”

 沈知涯笑容一僵。

 荀引鶴道:“你聽著,你要寫份和離書,與江寄月和離,從此往後,你們再無瓜葛,也不得碰她,她往後是我的人,與你一分一毫的關係都沒有。”

 沈知涯有些著急:“這不行,這……”

 荀引鶴道:“先聽我說完。”

 沈知涯就不敢說話了。

 荀引鶴道:“我會給你們換個宅邸,她名義上仍是你的娘子,你們婚變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江寄月。”

 林歡,何進,荀引鶴一個都不會放過,只是林歡看上江寄月這件事,其實做得沒有沈知涯所想的那般隱蔽,所以為了防止世人的聯想與謠言,江寄月這兒必須表現得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荀引鶴不想要江寄月的名譽與林歡牽扯在一起,她就算要爛,也只能和他一起爛成泥。

 荀引鶴道:“等我想見她時,她需要來到我身邊去。”

 沈知涯聽明白了,但也呆住了:“這比外室還不如,阿月不會同意的。”

 外室好歹還只是跟著一人,雖地位低賤,卻也乾乾淨淨的,而江寄月這般,至少名義上還是在兩個男人之間遊走,她又心高氣傲,絕不會同意的。

 荀引鶴“嗯”了聲,望過來的那眼輕描淡寫,似乎覺得不是什麼大事:“那便讓你們整個沈家都跟著覆滅。”

 沈知涯咯噔一下,他不清楚荀引鶴是不是在開玩笑,卻清楚地知道荀引鶴要傾覆他們沈家,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些,所以這個逆鱗他完全不敢觸。

 沈知涯腦袋上滴下汗來,道:“我會讓阿月同意的。”

 那份和離書很快就起草完畢,沈知涯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瞬間,他的心情無比複雜,可是連一絲一毫都不敢表露,看著荀引鶴把和離書拿過去。

 從此之後,江寄月當真要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了,沈知涯的心裡有陣陣的絞痛。

 荀引鶴袖了那份和離書去見江寄月,她仍舊如剛才般睡著,連姿勢都沒有任何的改變。

 荀引鶴在榻邊坐下,把她的手牽了出來,在和離書上捺下手印。大約是被他抓住了手,江寄月有些不大舒服地想要把手抽回去,換一側睡。

 荀引鶴卻更為強硬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厚,能完全把她柔軟的小手包住,因為常年寫字,指上有生繭子,他不過從她的手背上撫過,江寄月便皺了眉頭。

 她囈語道:“知涯,別鬧。”

 她醉得睡過去前最後的記憶是沈知涯,自然以為是沈知涯在和她在玩鬧。即使如今還清醒著,她也絕不會想到,她的夫君已經把她送給了別的男人。

 荀引鶴道:“我是荀引鶴。”

 這不是他第一次向江寄月介紹自己,可是她總不記得自己,多少次,在她和沈知涯的故事裡,荀引鶴都只是路人,或許有點用處,但不必上心。

 江寄月便是這樣的人,當心裡放進了一個人時,饒是其他再出類拔萃的男子也入不了她的眼,更進不了她的心。

 從前荀引鶴只能嫉妒沈知涯得到了這天下最真摯的感情,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對江寄月是勢在必得。

 他道:“往後你便忘了沈知涯,只能記得荀引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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