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傍晚溫眠眠就看見靳晟樾了,像個雕塑一樣,和圍牆融為一體。
溫眠眠因為頸託被迫仰著頭,問:“有事嗎?”
月色不濃,淡淡的光灑在靳晟樾的額前,眉骨,隱入眼窩。
“想見你了。”男人的聲音微啞。
溫眠眠聽不得這種話,接連幾天都是這種話有些厭煩。
而且靳晟樾什麼時候養得這個習慣,大晚上的找人,見不到人難不成坐一宿?
可眼下,男人垂著的眉眼透著失落。
夜風清涼,俱樂部門口的梧桐和青樟沙沙作響,攪散了心裡那絲絲不虞。
溫眠眠開口:“那走走吧。”
靳晟樾欣然跟上。
輪椅和鞋底碾過落葉的窸窣聲在空寂的街道響著,不遠處還是燈紅酒綠,人聲鼎沸。
溫眠眠感受著夜風,神色平靜。
忽然,肩上一暖。
是靳晟樾脫了他的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
溫眠眠要脫下,便聽見靳晟樾說道:“蓋著吧。”
指尖在外套上摩挲了兩下,最終緩緩的放下了。
“脖子。”靳晟樾頓了頓,“沒事吧?”
有事,根本動不了,吃飯都難受。
但是溫眠眠只是淡淡的說:“沒事。”
她一直仰著頭,餘光一掃就能看到靳晟樾的頭上的紗布。
忽然之間她有點想笑,他們兩個現在像個離家出走的病弱殘疾。
這一路沒有盡頭,似乎能這麼走到地老天荒。
但靳晟樾一步跨在了她的面前,停了這無盡的步伐。
“宋妍推你我沒看到。”靳晟樾內疚得不行,他蹲著,察覺這樣溫眠眠看不見,又只好站了起來,“很痛吧。”
溫眠眠就這麼直直的接受著靳晟樾的目光,二人隔得近,那眸子裡晃動的難過,像雨水一般淋了下來。
溫眠眠那無波無瀾的心,忽的抽動了一下。
她平平的扯了一下嘴角,欲蓋彌彰:“沒事,她不是故意的,你不用替宋妍覺得抱歉。”
靳晟樾搖了搖頭:“我是為我自己向你道歉。”
頭頂上有落葉緩緩飄下,在即將落在溫眠眠頭上時,被靳晟樾一手接住。
他捏著那片還算綠的葉子,不敢看溫眠眠:“我竟然今天才知道,你以前受了什麼委屈。”
心裡的酸澀咕湧著,把腸胃都打成了結。
靳晟樾緊張得拇指在葉子上掐出了汁:“溫眠眠我愛你。”
分明是結婚四年的夫妻,可這是他第一次說“愛”。
這種焦灼的情緒一下子把他拉回成了18歲的少年,青澀稚嫩。
溫眠眠靜靜的望著他,瞳孔是倒映著月華的湖水,平靜無風。
有些東西遲來了,就是沒用了。
半晌,溫眠眠出聲,“可是,我不要了。”
這句話戳痛了靳晟樾,他覷著掌心的葉子,風起掃落。
越是想要留住的,就越留不住。
他蹲了下來,溫眠眠只覺得掌心一涼,被塞進個什麼金屬質的物件。
接著,靳晟樾站了起來。
他的語氣冷靜而認真:“以前是我錯,但是現在不一樣,再給我個機會。”
靳晟樾的眼睛輪廓偏圓,裡面盛滿了溫柔。
“別躲我,也不要怕我,我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手機震了一下,提醒他又是一個整點。
離回帝都的飛機只剩三個小時了,他要走了。
溫眠眠看著靳晟樾俯下身,頸託扣著脖子避無可避。
那張臉越來越近,溫眠眠瞳孔生理性緊縮,連呼吸都屏住。
在唇瓣即將相貼的時候,溫熱的鼻息在臉頰上掃過,溫眠眠得到了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小心翼翼,剋制而隱忍。很快,靳晟樾轉身大步離開了。
良久,溫眠眠舉起手,指尖捏著金屬在路燈下折射著光澤。
——那是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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