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
大堂內,坐滿了人。
絳紗屏風,明月珠壁,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柳容若坐在宴席上,淡淡的應付著來往觥籌換盞之聲。
白澤從側門進來,悄然走近,彎腰低聲開口。
“爺,阿嫵不見了。”
柳容若拿著酒杯的手微頓,抬眼朝他看來。
“屬下發現人不在後,便派人去查了,四個宮門已經全都堵住,來往出行的記錄名單稍後會有人拿過來。”
白澤說著,悄悄打量了下他的臉色,見人臉色不變,心下微駭。
他們根本沒想到阿嫵那麼黏著爺的人,竟然會偷偷跑,一時疏忽了。
她偷溜出去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因為爺沒回去陪她,心情不好,他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她出去玩了。
沒曾想,宮門落鎖了,人還沒有回來,他這才察覺不對,趕忙吩咐人去找。
“屬下去查了掖庭局記錄名冊,發現跟阿嫵走的很近的那個太監跟人換班跟著御膳房採買隊伍出宮了。”
柳容若冷冷的睨著面前的茶點,一言不發。
白澤心駭,低垂下了頭。
“師兄,老夫人喊你呢。”
這時,裝扮精緻的秦雲裳從那頭走了過來,笑盈盈的。
柳容若側目,“何事?”
“說是商量一下我們的婚事,我祖母也在等你。”
“你先過去吧,我稍後去。”
秦雲裳一頓,“師兄有事嗎?”
柳容若不語,臉色淡淡。
見狀,她斂下了眼底的不虞,哼了聲。
“那師兄快點,別讓老夫人久等了。”
“嗯。”
秦雲裳回了內堂後,柳容若避開了眾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熱鬧嘈雜之聲漸漸遠去。
他負手站在廊內,簷上的宮燈照著他挺拔的身姿,半張臉掩映在陰影裡,襯得他神色更加冷漠。
白澤站在他身後,只覺得周身的氣息讓人難以呼吸。
“什麼時候不見的?”
“不到半個時辰。”
柳容若道,“你的意思是她跟著夏允混在了採買隊伍裡出了宮。”
“一個時辰前,御膳房的人曾帶著人出了宮,他們除了從這裡混出宮,或者是藏匿在各府大人的馬車暗格,沒有法子混出去,屬下猜,最有可能是扮作了太監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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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容若看著外頭的夜色,清冷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變化,但那眉眼間看著讓人不寒而慄。
片刻,他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低垂下了眉眼,輕笑了聲。
“跟人跑了啊。”
白澤聽著他語氣的不對,道,“眼下城門封鎖,他們出不去,屬下已經派人去四處搜查了。”
“抓回來,生死不論。”
白澤抬頭,便瞧見了前面的人離開的身影,他心底微微咂舌,連忙去辦了。
柳容若沒有回堂內,他騎了一匹馬直奔宮裡。
到了軍事所後,麒麟立馬上前恭敬道,“都已經在殿內等著爺了。”
“把御膳房的大總管帶過來。”.
“是。”
殿內,禁軍統領和一眾將領都在等著,看到他進來,立馬跪地。
“參見相爺。”
蘇柘剛跪下,迎面一腳便將他直接踹飛,砸到了後面的紅色巨柱上,痛的他立馬口吐鮮血,滾落了下來。
眾人一駭,匍匐在地上,不敢多言。
柳容若靜靜的站在門口,廊外的光影照的他輪廓深邃,神色寡淡。
他看著蘇柘,淡聲道。
“一個禁軍統領,督察不嚴,竟讓人私自混出了宮,如此衣架飯囊不如卸職回鄉。”
蘇柘驚恐,立馬跪好,“下官已經命人四處搜查了,求相爺讓下官戴罪立功,一定將人捉回來。”
柳容若臉色冷漠的可怕,他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沒有說話。
有將領立馬上前,“下官已經分派三路人馬朝府陽門,安定門,永定門一路去追捕,城門緊閉,他們定是還在城內,一旦發現蹤跡,會火速稟告相爺。”
“城內巡邏計程車兵也在緊鑼密鼓的排查,各民宅,坊市都在搜捕。”
柳容若走到窗前,他的臉色隱映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只隱隱覺得眉眼間殺意若隱若現。
“相爺,此事可要稟告陛下?”
這丟的可是皇上的妃子,雖說這宮裡皇上形同虛設,好歹面子上得過得去啊。
豈料,這話一出,他瞬間感覺如芒在背,連忙伏下了頭,趴的更低了。
早就私底下聽說,皇上纏綿病榻,這相爺與那清妃後宮苟且,甚至直接帶著人住進了曲幽宮,完全是沒把皇上放在眼裡。
也是,要真的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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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后妃跑了,那相爺哪裡會這麼盡責,大半夜的回宮來問。
這時,有人轉移了話題,道,“南疆聖女前來和親,卻膽敢私自逃跑,相爺,可否要下令追責南疆?”
柳容若沒有聽他們的話,看著外頭的夜景,開口。
“繼續加派人手,明日城門口盤查都睜大眼睛瞧仔細了。”
“是。”
只要城門嚴防搜查,插翅也難飛。
“爺,人來了。”
麒麟帶著一個大肚便便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一進來,就跪在了地上。
“奴才李全叩見相爺。”
柳容若淡淡回頭,“夏允的檔案冊子拿來了嗎?”
李全,御膳房大總管,監管御膳房所有太監宮女的名冊。
“都在這兒了。”
柳容若一邊翻看一邊道,“小太監行賄換班,混出宮去,李總管是覺得這個位置坐的太舒服了嗎?”
李全還不知發生了什麼,聽到這話,又想起剛剛聽到了流言蜚語,心中一時惶恐。
“相爺饒命,饒命啊,奴才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
柳容若沒有說話,臉色平靜的嚇人。
麒麟見狀,立馬命人將他拖下去了。
眾人惶恐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向還算好說話的相爺驚人的不近人情。
“都還愣在這兒做什麼。”
柳容若側目看來,明明聲音很清冷,卻嚇得眾人立馬起身,往外退,去搜查了。
麒麟看他臉色難看,道,“爺,這個夏允是被賣進宮的,家中都是些老弱病殘,屬下已經派人去下河村查了。”
“明日應該就會有訊息了。”
柳容若扔下手裡的卷宗。
“明日安插我們的人去城門口督察。”
“是。”
屋內的人都撤了後,柳容若回了曲幽宮。
他徑自去了後殿,殿內黑漆漆的,沒有燃著燭火,殘月的冷光照了進來,給地面上投下了淡淡的銀輝。
他四處繞著看了看,然後坐在了小榻上。
四周漆黑幽靜,他整個人彷彿是籠罩在了黑暗裡,低沉壓抑。
外頭守門的宮女對視了幾眼,沒敢說話,噤若寒蟬。
沒多久,就聽到了裡頭哐的一聲響,傳來了桌椅倒地的聲音,房門都跟著顫了兩顫。
寂靜的黑夜裡,摔打聲夾雜著暴怒的戾氣極為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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