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一路出了王宮，直接往懸空寺的方向趕。
關外路途遙遠，她騎著馬拼了命的追趕了好幾天，卻連他的影子都沒瞧見。
狗東西，故意躲著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直接去懸空寺堵他便是。
赤焰也不著急了，慢悠悠的騎著馬趕路。
邊陲大漠，黃沙莽莽，燕鷹盤旋高空嘶吼，烈日照拂著蒼茫天際，一眼望去，看不到頭。
她坐在沙山下，靠著身後的碣石，看著乾枯枯樹下的那一口清泉，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眼角溼潤。
半晌，她回過了神，拿起劍，騎著馬開始迅疾往關外去。
懸空寺建於高祖年間，就在北齊關外，香火鼎盛，上山的青石長階一路綿延至山頂。
近來，天氣陰沉，寺裡的人不多。
可虛清躲著她，根本不讓她踏入後山禪房。
赤焰找不到人，這裡的人似乎都認識她，許是打過招呼了，沒人理她。
她撇撇嘴，去進了炷香，跪在蒲團上跟著僧人打坐。
直到天黑了，他也沒出來。
她想住在禪房裡，可僧人們說近來寺廟不許香客住，沒有空房子了，讓她儘快下山。
赤焰沒辦法，做好了打長久戰的準備，便在山下買了一間木屋住。
白日裡，她會去寺裡找人，可聽說他閉關了，她便在外頭聽大師唸經文，閒來無事，她還會在後山溜達。
山裡風景好，枝繁葉茂，雲霧繚繞，四周清涼如風煙，是個好待的地兒。
夜裡，她會偷偷翻牆潛入寺廟找他，找了好幾天，沒見到人，倒是找到了他住的屋子。
是個極為偏僻的小院，離的寺廟較遠，就在後山不遠處。
院裡有一口井，環境清雅悠閒。
赤焰藉著月光進了屋內，室內空幽，裝飾簡單，一桌一椅一卷書，一目瞭然，風雅高節。
她走到桌邊，捏起桌子上的畫像，靜靜的瞧著。
窗外的風吹拂一角，淚珠泫然落下，洇溼。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來人披著滿身月色走進。
赤焰斂下心底的情緒，捏起畫像笑著朝他揮了揮。
“聖僧墮入空門，竟還留
：
著我的畫像。”
這是她剛認識他的時候，兩人跟著胡商一路採買，她鬼靈精怪穿著舞女衣服為他助興跳舞的畫像。
虛清臉色淡淡，他隨意瞥了一眼，關上了門進屋。
他這裡偏僻，基本沒人來，所以，他放東西很隨意。
“需要我請你走嗎？”
他需要沐浴，她在這裡，很不方便。
赤焰將畫像放下，看著他冷淡的臉，直接當著他的面寬衣解帶，姿勢不雅的癱倒在床榻上睡覺。
白皙的肌膚在昏暗的屋內極為的顯眼，紅色的肚兜更是鮮豔。
虛清立馬瞥過了眼。
赤焰半眯著眼，晃了晃大長腿，嬌豔欲滴的唇一張一合。
“我困死了，要睡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出了屋，大步走到井邊，舀起水衝著頭澆了下去。
冰涼的水珠順著堅毅的下巴淌落，寬闊緊實的後背肌理線條明理，寬肩窄腰，月色下，遒勁有力的臂膀上滿是水，極為的誘人。
赤焰站在屋內，透過大開的竹窗看著他的動作，眼底閃過黯淡。
山風吹過，臉頰上帶來微微的冰冷。
見他進了旁邊的耳房休息，她也沒做糾纏，默默的躺了回去。
自這日後，兩人彷彿達成了共識，她夜裡偷溜過來的時候，他也不理會，抄完經文便去旁邊的耳房打坐。
她就像個狐狸般纏著他，他抄經文，她就在一旁直勾勾的盯著他看；他打坐，她就故意弄出些動靜擾他。
可他置若罔聞，任由她鬧。
這日，山中突逢大雨，外頭怒濤翻滾，電閃雷鳴。
虛清坐在屋內，看了眼窗外，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袍，看不清神色變化。
半晌，他起身，拿了一把傘出了門。
赤焰一大早就去城內買茶葉去了，可她要的茶很難買，繞了好幾個樓才買到的，買完後，她便急匆匆往山裡趕。
可誰知，路上突逢大雨，她貪快，走了偏僻小路，這下好了，直接在山裡迷路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的變大，閃電開始劈裂著天幕，烏雲翻滾，她聽著打雷聲，臉色瞬間慘白。
她自小就怕打雷，趕忙找
：
了個山洞躲著。
外頭的打雷聲越來越大，她害怕的蜷縮了起來，腦海中不自覺的回閃過幼年時候的事。
阿娜就是死在了這樣的一個打雷天，可敦親手殺了她，父汗沒有救她，她躲藏在櫃子裡，親眼看到阿娜死在她的面前。
阿娜是中原的公主，是過來和親的，卻在大漠受盡了屈辱。
死的那一天，窗外的閃電劈裂寒光，血泊順著地面流到了她的腳下，粘膩的鮮血就像是噩夢一般終日纏著她。
她彷彿靈魂被抽乾，眼睛空洞無神的盯著那具緊盯著她的冰冷屍體。
轟隆隆的雷聲就像是噩夢詛咒一般席捲著身心。
虛清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她渾身發顫的躲在山洞裡，雙目空洞的可怕。
他扔了傘，大步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
溫熱熟悉的氣息襲來，赤焰瞬間回神，泛紅的雙目驀的發軟，緊緊的抱住了他。
“阿玄哥哥。”
虛清沒有說話，一手撫著她的長髮，一手抱著她的背輕拍著。
四周的空氣很寂靜，只有外頭轟隆打鳴之聲，雨水瘋狂的落下，山洞內，靜謐的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雨停了。
虛清看著懷裡暈過去的人，打橫將人抱起，一路往回走。
進了屋後，他將人放在床榻上。
她的衣服全溼了，他臉色淡淡的將溼漉漉的衣服脫了下來，給她換上他的袍子。
被捂的緊緊的茶葉從她的小衣裡掉了出來。
虛清垂眸，眼神微微幽暗，他頓了頓，撿起包好的茶葉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去廚房熬薑湯去了。
給她喂下薑湯，蓋好被子後，他轉身離開。
赤焰好像是做噩夢了，眉頭緊緊的蹙著，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離開，她立馬伸手拉住了他。
“阿玄哥哥，別走--”
虛清後背一頓，他側目，只見她閉著眼，扁著小嘴，彷彿是要委屈的哭了。
他低斂眉眼，落座，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
外頭的風寒涼刺骨，屋內燭火搖曳。
他倚靠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的睡眼，仔細看，那雙褐色的眸子深處翻滾著看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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