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時代的京都,魑魅魍魎橫行的時代。
人類之中,豐臣家勢力龐大。
而藏身在黑暗中的妖怪們,更是經常在深夜的京都街道上演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沒有人類會去思索妖怪是否要好壞之分,只要有人類的性命受到妖怪的威脅,那麼妖怪在人類眼中就是強大而異常可怕的存在。
傳說中安倍晴明後嗣御門院一族以及蘆屋道滿後嗣花開院一族,兩大陰陽師家族一向被人類視為守護神,不過隨著時代的變遷,御門院一族似乎越發淡入歷史,只留下花開院一族守護魑魅魍魎橫行的京都。
但即使如此,黑暗中依舊時常有不祥的訊息傳入京都人的耳中,就比如各個城中突然失蹤的公主……
所謂公主,雖然都是小城主的女兒,但地位自然比普通人尊貴得多,平日裡生活在守衛嚴密的城中根本不與人接觸。
但就是這樣被保護著的尊貴公主們,竟然一個個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京都城中的人漸漸聽見了一些謠言,這些謠言人人相傳,漸漸有了各種不同的版本。
有的說是厲害的大妖怪抓走了那些公主,準備吃掉公主的心臟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有的說是厲害的大妖怪抓走了那些公主,準備娶那些美麗的公主為妻。
有的說是厲害的大妖怪抓走了那些公主,是為了威脅城主索取龐大的財富。
……
無論謠言有多少種,所有人都相信是厲害的大妖怪抓走了那些公主們。
最令人覺得這是一個陰謀的原因是,失蹤的公主都是一些擁有著特殊力量的人類,比如那位名叫鮫姬的美麗公主,她留下的眼淚落在地上的一瞬間會變成名貴的珍珠。
因為這一點,京都城中開始有人傳言,下一個即將被抓走的公主是珱姬,一位擁有治癒能力的美麗公主。
尋常人重金難得一見,但珱姬美麗的傳言卻被人所相信。
而被森嚴守衛的城中,尋常人根本不可能進入的那位珱姬的屋中。
一枚白色的巨繭悄然出現。
這一次,白色的巨繭沒有消失,只是在原本只亮著燭光的屋子裡透出柔和的光亮,並不刺眼,反而讓人覺得有些溫和的光亮。
原本坐在窗邊,穿著一身沉重十二單仰望不遠處屋簷,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的珱姬詫異地回過頭來,卻並沒有因為巨繭的出現而瞬間驚慌失措。
雖然面露詫異,卻珱姬一步步謹慎地向門外走,並沒有立刻大聲呼救。
而巨繭上的光芒也在引起城中守衛注意之前漸漸消失,一條裂縫在巨繭的中央緩緩出現,向四下碎裂,最終,露出了站在巨繭中閉目養神的和服身影。
那個身影太美,令總是被稱讚著的公主都在第一眼感到驚豔。
特別是當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久居城中的公主幾乎無法從中看到身邊人類那種充滿欲/望和貪婪的眼神,顯得乾淨清澈。
要知道,因為珱姬所擁有的治癒能力,就算是她的父親也只讓她為有權有勢的大人物進行治療,單純將其當成賺取財富名利的工具,所以她父親眼中深藏著的並不是對女兒的愛意,而是利慾薰心。
但眼前這個從白繭中走出來的“人”眼神卻格外清澈,也許有著堅定的執念,卻並沒有讓珱姬不喜的感覺。
“您是來抓我的嗎?”珱姬有些緊張地後退至視窗。
“一個靈力充沛的世界。”從白繭中走出來的醉月先深呼吸了一下,他似乎很久沒有遇到這樣一個靈力充沛的世界了。
“抓你?”反應過來之後,醉月歪頭看向眼前陌生的年輕女性,看穿著似乎是一位貴族,“為什麼?”
珱姬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慌慌張張和平心靜氣能夠達成的結果可能並沒有什麼區別,前者甚至有可能比後者更糟糕。
“因為最近京都有厲害的妖怪在抓人。”珱姬的平靜在夜色月色的映襯下,也給醉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您很害怕嗎?”醉月好奇地問道。
“可能很害怕吧?”珱姬用和服的寬袖掩面,聲音略顯顫抖,但等放下袖子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只是覺得還沒來得及看城外的風景,覺得有些不甘心。”
“奇怪的人類。”醉月環顧了一下四周,雖然沒有感覺到安倍晴明的靈力,但在他看向某個方向的時候,卻總覺得那裡有什麼在吸引著他。
有一種一體同源的感覺。
“我還有事情要做。”醉月看了一眼給他奇怪感覺的方向,對那位公主露出笑容,“等我找到那個人之後,回來一起喝酒怎麼樣?”
說著,也沒等那位公主反應過來,醉月就已經變化成一隻黑色帶著紅紋的蝴蝶,從屋子開著的窗戶飛了出去。
在醉月乘著風飛過某個屋簷的時候,他隱約看見一個梳著古怪髮型的傢伙從另一邊的屋簷一躍而起,溜進了那位公主的房間。
那位公主的訪客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而且與醉月擦肩而過的妖怪身上帶著一股酒氣,倒是讓醉月有了好些親切感。
醉月剛剛準備返身去看,就瞧見了那位公主在見到“不速之客”後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思忖片刻之後醉月最終還是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繼續向著給他帶來不可思議感覺的方向飛去。
夜裡的京都給醉月一種熟悉的感覺。
也許是許久未曾來到這樣靈力充沛的世界,醉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見過隱藏在黑暗中的大量妖怪了,這些妖怪的實力也要比醉月之前世界裡遇到的那些妖怪高出一大截。
即使只是這樣迎著月色飛過,醉月都能夠感覺到這個世界的靈力正不斷浸潤自己的身體,翅膀輕動的時候,流動的空氣中都帶著清淡的靈力味道。
這簡直是一個久違而不可思議的世界。
一下子就滿足了醉月夢寐以求的兩大條件之一。
如果這個世界的安倍晴明轉世是大陰陽師的話……醉月幾乎不敢去想這樣巧合的事情。
但是當醉月循著那種莫名的感覺一路走到近處,卻發現自己似乎來到了一處屬於陰陽師的宅院!
醉月可以肯定眼前這處地方是屬於某個陰陽師家族,畢竟除了那些傢伙之外,沒有人會給一處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宅子套上幾十層亂七八糟的結界。
此刻的醉月甚至能夠分清楚宅院上方籠罩著的這些結界來自於各種不同的靈力,或者說不同的人。大部分結界普通且脆弱,看起來就像是普通陰陽師的練手之作。
真正讓醉月覺得強大的,是最外圍的幾層結界。
這幾層結界似乎來自於真正強大的陰陽師,就算現在的醉月可以強行闖入結界,也必定會驚動那個宅院裡的陰陽師。
不過……
真正讓醉月覺得震驚的是,那幾層強大的靈力似乎與他的靈力同源,無論醉月如何靠近這幾層結界,都沒有任何被排斥的感覺,甚至覺得這幾層結界正在歡迎他進入。
形成了結界的靈力無法分辨出味道和來源,但那種同源的親切感卻做不得假。
醉月可以肯定這些結界和他本身沒有任何關係,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些結界與他身體中屬於安倍晴明的靈力同源!
這些結界,極有可能是安倍晴明這個世界的轉世所佈置的。
晴明……
感受著靈力的強度,醉月毫不猶豫地穿過結界,然後變成人形走入宅院。
如同醉月所預料的那樣,強大的結界完全沒有對醉月這個妖怪產生任何阻攔,他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輕而易舉地進入了結界。
“看來有素未蒙面的友人來訪。”
熟悉的聲音從正前方的屋簷上傳來,帶著令人感到陌生的語氣。
醉月抬頭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狩衣,頭戴黑色烏帽的身影正坐在那裡,端著一壺酒和小小的酒杯,眯眼笑著看向他。
“你是誰?”醉月自然認得某個陰陽師的臉,但卻覺得這一次他的身份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花開院秀元。”對方毫不遮掩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閣下闖入花開院一族的宅院前,並未對花開院一族有所瞭解嗎?”
花開院一族第十三任族長,大陰陽師花開院秀元看起不經意,卻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輕輕鬆鬆闖入結界的妖怪,以及月光之下對方照映在地上的影子。
一樣穿著和服的影子,但影子的身後卻有一對巨大的蝴蝶翅膀在月光下搖曳。
本體有些顯而易見。
只不過一開始看到如此外表的妖怪輕而易舉進入的時候,花開院秀元原以為對方會是狐族之類的妖怪,甚至是如今出現在京都某處的“妖怪之主”羽衣狐。
但對方卻是一隻小蝴蝶。
很難想象以蝴蝶為本體的妖怪會擁有這麼強大的靈力。
花開院秀元對妖怪並沒有太大的惡感,但也絕對算不上喜歡,就算笑著與之攀談,內心也從未放下警戒。
可這次讓花開院秀元有些奇怪的是,站在月光下的妖怪對他而言有一種古怪的親切感。
“京都正值動亂之秋,若是無意站在人類對立面的妖族,希望還是能夠立刻離開京都。”花開院秀元一邊說,一邊飲下一杯酒。
“可以一起喝一杯嗎?”醉月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屋頂上,就這麼站在月光下低頭看著坐在那裡的花開院秀元。
醉月看得出來,這個安倍晴明的轉世外表看似瀟灑,其實將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就像是某些世界裡禁/欲的和尚。
“抱歉。”花開院秀元臉上明明有著笑意,卻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因為不想和妖怪一起喝酒嗎?”醉月明明做好了準備不再與安倍晴明的轉世見面,這次卻下意識地出聲搭話。
明明知道這傢伙還處於失憶的狀態,卻還是忍不住在小本本上記了他一筆。
揮袖轉身的一瞬間,醉月就再次化作黑紅色的蝴蝶,直接飛過在花開院一族看來絕對強大的結界,翩然離開。
“……”花開院秀元皺眉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
一飲而盡之後,卻覺得花開院一族的美酒,竟然沒有記憶中那麼美味了。
第二天,花開院秀元派遣族人調查羽衣狐的下落之後,就正座在廊下品茶。
“有人說你像安倍晴明的轉世嗎?”悄然而至的醉月以蝴蝶的姿態停留在案几的茶壺上,聲音傳入花開院秀元的耳中。
“如果閣下想要尋找安倍晴明的後嗣,應該前往御門院一族才對,只不過那一族很早就已經離開京都。”花開院秀元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應答的速度很快。
“……哦?是嗎?”知道這個世界也有人知道安倍晴明這個名字之後,醉月絲毫沒有留戀地扇動翅膀離開。
就好像花開院秀元只是一個如同現代搜尋引擎一般的工具人。
到了第三天。
當花開院秀元坐在案前閱覽藏書的時候,一個溫熱的身體突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花開院秀元稍稍一愣之後瞬間抽身離開,從案前站起的時候屬於陰陽師的烏帽被突然出現的醉月摘去,小蝴蝶伸手一拂,花開院秀元黑色的長髮散落,白色的狩衣和寬袖被窗前的冷風吹起。
“還是這樣順眼一些。”醉月輕笑了一聲,“至少現在這個時候,我有辦法短時間內瞞過你的感知了。”
“閣……”
花開院秀元甚至沒來得及把話說完,身穿紅色和服的身影再次從他面前消失不見。
不得不說,陰陽師的心情有些複雜。
到了第四天,花開院秀元到了月亮升起的時候,竟然鬼使神差地在酒壺旁放了兩個酒杯。
如果這次那個神秘的妖怪願意停留下來把話說完整的話,一起喝一杯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這一次,花開院秀元在廊下等了比往常更久的時間,一直到快凌晨的時候,才感覺到某隻並未隱藏靈力的蝴蝶從正門緩緩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什麼。
等醉月走到近處,花開院秀元才發現他手裡拿著的……竟然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陶土花盆。
簡單到有些醜的花盆裡裝滿了非常普通的土壤,土壤裡甚至還混了些雜草,看起來像是路邊隨便收集的東西。
“禮物。”某隻蝴蝶笑著將花盆放在花開院秀元身邊的廊上。
“一盆土?”花開院秀元一貫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還有這個。”醉月從和服袖中取出某個小東西,十分隨意地埋進了盆土中。
花開院秀元臉上的笑容揚起:“如果沒看錯的話,剛才放進去的似乎是一枚葵花籽?”
“這個花盆是我帶來的,應該算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所有物吧?”醉月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稱呼花盆為“禮物”。
“如果種子發芽的話,算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成果?”醉月倒是真的說了比之前多得多的話。
花開院秀元歪了歪頭,眯眼笑著問:“莫非閣下並不知道,炒熟的葵花籽不能發芽?”
某位陰陽師的視力不錯,分明看見剛才埋進去的並不是種子,而是零食。
“誰說不能發芽?”醉月毫不猶豫地向花盆裡輸送靈力,醉月的種族原本就對植物有著特殊的親和力,所以剛剛輸送些許靈力,花盆裡的葵花籽竟然就有了動靜。
一棵小小的,格外脆弱的嬌嫩芽苗,就這麼小心翼翼地將花盆中的土壤推開,悄悄探出了頭來,嬌俏地輕顫了一下。
“恭喜。”醉月伸出和服的寬袖掩面,輕笑著說,“看著它,是不是感到自己在這一刻成為了父親呢?”
花開院秀元盯著身邊的花盆看了一會兒。
但只是眨眼的功夫,等花開院秀元再抬起頭的時候,某隻蝴蝶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花開院秀元鬼使神差地捧起了身邊剛剛冒芽的花盆,看著還有些虛弱的芽苗,竟然愈發鬼使神差地為芽苗輸送了一份靈力。
某位陰陽師就這麼抱著醜醜的陶土花盆坐在廊下,看著夜空中明亮的盈月。
第五天,花開院秀元一直等到凌晨,一直等到天色亮白,某隻蝴蝶卻並沒有出現。
明明一直都對闖入花開院一族的神秘妖怪心懷警戒,但抱著花盆傻傻等了一夜的花開院秀元卻不知道為什麼心有些亂。
那樣來歷不明的妖怪不再來訪,對花開院一族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第六天,花開院秀元依舊沒有等到月光下的蝴蝶。
作者有話要說:
握拳,是不是有了情人節的氛圍!
本單身汪實力阻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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