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點就會好嗎?
溫從宜抹了下通紅的眼睛, 哽咽道:“可是我長大,他也要長大,他就會結婚了。”
梁勘認命地給她擦眼淚, 半哄著問:“哪有這麼早結婚的,你喜歡的那個是高三生?”
“不是!反正……現在的人都很早結。”溫從宜說到這頓了一下,聲音有些怯, “哥哥, 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梁勘神情不太專注, 隨意道:“不知道, 可能要30歲再考慮吧。”
“……”
溫從宜訥訥:“也不用這麼晚吧。”
“那你說多少算不晚?”
“24。” 她抿了抿唇角,又糾正道,“不對, 你26歲才能結婚。”
還算得挺有模有樣。梁勘失笑, 點頭:“好。”
好什麼好啊……溫從宜不甘心地想:鬼知道你會不會來個一見鍾情閃婚什麼的。
他起身,在書桌那拿起紙和筆:“不過在討論哥哥多久結婚之前,你先來寫個‘不早戀保證書’。”
溫從宜:“……”
保證十八歲之前(兩年之內)不談戀愛。
保證人:溫從宜
監護人:梁勘
落款時間:月03日
溫從宜的暑假就是從這張一言難盡的保證書開始的。
這一年江城的夏天不算太熱,但本省的高考分數線在網上掀起了一場熱潮。
在今年高得有些離譜的二本本科線下, 本地人戲稱就算是“在江城高考,500分也是大專命”。
梁家兩位長輩在擔心溫從宜成績的同時又不好直接表現出來, 畢竟小孩在他們面前說過想考江城大學。
但目前這個分數就算是她走藝考,也差個十幾分。
溫韻嵐索性託朋友給她找了個靠譜的補習班, 專補她不擅長的理科。
補習班離城北的醫院有些遠, 她就不能常藉著亂七八糟的藉口跑過去了。但哥哥這段時間似乎也非常忙, 連家也沒回幾次。
溫從宜在暑假快結束前盼望著梁勘能回家一趟, 只是她不知道,默默求了很久的願望在實現時,居然還會給個額外贈禮。
她前一個小時還和段染她們一塊到喝新開張的奶茶店, 下一刻就和被一個電話喊回家的梁勘碰上面。
他穿了件白襯衫,頭髮鬢角修得很簡短利落,襯得骨感分明的輪廓更為硬朗。修長身影隱在黑暗裡,格外清冷禁慾。
兩人一對視上,溫從宜立刻朝他小跑過去:“哥哥!”
梁勘邊開了門,邊抬手摸摸女孩毛茸茸的腦袋:“嗯,到哪玩?”
“奶茶店。”溫從宜揚了揚手上從兩元飾品店淘來的小手鍊,一副求表揚的表情,“還到了廣場那邊,但是我有在天黑後回家!”
梁勘笑著誇了句:“真乖。”
進到客廳,溫從宜才覺得氣氛有些嚴肅。
桌上沒有熱好的各種湯,八點檔的狗血婆媳電視劇也沒開啟開始放。
溫伯母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失了往日的熱情。
而本該在書房的梁伯父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瞧過來,語氣稍稍緩和:“一一回來了,先回房間。”
溫從宜不太放心地看了這幾個人一眼,也不知道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說。遲疑地點點頭,上了樓。
她人影才剛消失在二樓沒多久,下面傳來氣急敗壞的拍桌聲。
“……你再說一遍你今晚在哪?”梁父把從學校調出來的學歷檔案摔過去,板著一張情緒起伏的臉怒不可遏,“延畢?缺學分?我梁栩生的兒子真是有能耐啊!騙人騙到你老子頭上!!”
要不是今晚在飯局上碰到梁勘的金融學導師,他們還不知道要被這混賬兒子瞞多久。
梁勘接到電話時也想過是不是事情敗露。
但儘管如此,在回家的一路上,他也沒想出什麼理由來說服父母。
溫韻嵐已經哭過一遍了,因為被養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兒子這麼瞞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在哪一步做錯了。
擦了把眼淚,她輕聲問:“阿勘,你去學醫是不是因為你叔叔?”
梁勘有個叔叔是做無國界醫生的,但這人已經有快十年沒被提起過了,算是梁家的“不可說”人物。
一是因為當初這叔叔也是個“當代施韋澤”代表,把梁家老爺子氣得連他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二是這叔叔也沒落得個好下場,在中東國家的邊境被恐怖分子給誤殺了。
也是有這前車之鑑的緣故,梁家就沒再出過一個學醫的。
旁枝別系裡,叔伯故嬸家不是從政就是從商。
也不是特意避諱這事,實在是家庭條件不允許。
父輩都為自己鋪好路了,子承父業是自然而然的事。至少這個大家庭圈子裡的人都是這樣,所以才顯得梁勘偷偷學醫太過突兀。
梁勘躬下身,慢條斯理把散落一地的資料文件撿起來。
小小少年骨骼儼然成了男人模樣,肩寬長腿,和當初抱著叔叔大腿的那個男孩子沒半分相似了。
“沒受小叔影響,他走的時候我才幾歲啊。”梁勘把東西放回到桌上,稍稍低頭,“爸、媽,我就是想做點喜歡的事。”
梁父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你喜歡學醫?你是跟你那個叔叔一樣昏頭昏腦了吧,以為自己是在世華佗?我現在就問你,我手下兩個公司要交給誰?”
他在這時候還能輕快地開出玩笑:“那你可以問問一一要不要?”
“你混賬!”梁父指著人,手指氣得發顫,“騙了我和你媽五年多,還沒半點悔改歉意,我養個畜牲都比養你強!”
梁勘低著眸,扯唇笑了下:“那我不騙不行啊,當年的高考志願也讓你們改了。”
溫韻嵐聞言走上前,氣沖沖:“你是在怪我?你那時候放著保送的路子不走硬是要走高考,讓誰看了不覺得你糊塗!要不是我幫你好好選志願……”
“是幫我,還是為了滿足你們的控制―――”話沒說完,臉上毫無意外地捱了一巴掌。
梁勘偏過頭,側臉火辣辣地泛著麻意。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剛才的爭吵話題都在這變了質。
這種一家三口的幸福和美家庭,即使有矛盾有隔閡,但從來沒有使用過暴力手段來教育。
溫韻嵐一時氣急的手頓在那,表情很快呈現出懊悔的情緒:“對不起,媽不是……”
“算了。”他不想聽道歉,撈過衣帽架上的外套出門,“我還有事,您二位早點睡。”
也許是沒料到看似和諧的一家人也會有這種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溫從宜躲在一邊看完全程,從樓梯上偷偷跑下來。
看了眼在沙發上背對著她正在互相寬慰的兩位長輩,她貓著腰溜了出去。
梁勘正打算開車,驀地車窗一側被敲響。
溫從宜的小臉貼了上來,挺翹的鼻尖就跟為了證明是原裝的一般,半點不留情地撞在車玻璃上。
“幹什麼?”他用嘴形發音問。
小姑娘紅彤彤的鼻頭在玻璃上磨了兩下,可憐兮兮的手指撐在玻璃上泛了白,示意他把車窗降下來。
車窗一下降,她就踮腳很熟練地探手進去把門鎖開了,動作麻溜地上了副駕駛。
“……”梁勘皺著眉,側首,“下車,回你房間睡覺。”
溫從宜搖搖頭,把安全帶繫上了,很堅持又耍無賴的語氣:“你去哪我去哪。”
男人發洩情緒時好像都容易飆車,梁勘也不例外。
車開上了外環線,一路暢通無阻。
油門踩到底,車窗外面仍舊有疾馳而過的風聲,路燈和山下璀璨的城市夜景連成一片。
外環線彎道多,很多本地富二代會追求刺激來這玩車。溫從宜在路邊就看見了幾支車隊,很快被梁勘反超了過去。
左拐右轉的路線,速度又快,溫從宜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梁勘起先確實是想開車出來兜兜風,所以特地挑了輛山地車。他雖然玩得不多,但很精通。
只是餘光觸及到副駕駛的女孩正攥緊方向盤時,他輕嘆口氣。本能地把速度放慢,停在了山道一家加油站的門口。
緊閉著眼睛的溫從宜感覺不晃了,終於敢睜開眼:“哥、哥哥,我們不走了嗎?”
梁勘點點頭,哂了句:“不走了,怕把我家一一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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