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也曾吻過月亮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59章

 ◎(修)你好,我叫喻嬋。◎

 穿過詭譎迷離的燈光,走到酒吧二樓最裡間的包廂門口。

 林安被空氣裡糜爛的酒味燻得頭昏腦漲,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一小時前,她正在醫院灰頭土臉地加班,收到了合租室友艾莉絲的求救簡訊。對方的語氣驚慌,哭訴自己重病發燒,還被客人拉著灌酒。

 “安,求你了,來帶我走。不然他們不會放我出去的。”

 她剛出國的時候,在華人留學群裡認識了艾莉絲,兩個人都在舊金山讀醫學院,為了彼此照顧,就合租了同一間公寓。說是合租,其實艾莉絲只掏了四分之一的房租,她成績平平,拿不到獎學金,也不原因出去兼職,只能靠林安的接濟和打點兒瑣碎的臨時工勉強度日。

 愣神間,艾莉絲的微信又彈出來,“安,求你了,你不來我會死的!!!”

 眼看事態好像格外緊急,林安只好放下手頭的工作,跟值班醫生請了假趕來接人。

 周圍喧鬧的音樂刺激著她連軸轉後疲憊不堪的神經,對這裡的印象已經低到谷底,她無奈地把手機塞進口袋,甩甩手腕,推開包廂的門。

 包廂裡的喧鬧起鬨瞬間傾瀉而出,養尊處優的少爺們摟著腰細腿長、金髮碧眼的惹火美女,角落裡還有個瘦小的亞洲女孩正被按在沙發上灌酒,燈紅酒綠,奢靡沉醉。

 好好的樂子被不速之客打擾,坐在主位的宋天明冷眼瞥過來,臉上的慍怒起了又散,眼裡閃過濃濃的驚豔。

 夾著煙的手輕彈菸灰,對著身邊的女人吐了口菸圈,大力揉一把她的.胸,扯著皮帶起身,踱著步子走了過來。

 門口的女人長相出眾,精緻的五官組合在一起風情萬種,尤其是那雙含情脈脈的狐狸眼,最能勾人心魄。

 “喲,新鮮啊,這種帶勁的妞我還沒玩兒過。”

 “帶勁你媽,”林安側身躲過宋天明的手,“我來接我的朋友,她發燒了,需要去醫院……”

 話還沒說完,忽然,頭皮一陣尖銳劇痛。

 林安反應過來的時候,頭髮已經被宋天明牢牢扯在手裡,鼻腔間充斥著他說話時噴出的菸酒臭味。

 林安痛撥出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宋天明笑得張狂,“老子還沒說話,誰允許你張嘴的?”

 他身後的男男女女鬨然大笑,有幾個白人還興奮地吹著口哨起鬨。

 林安人生前二十年裡大部分時間都被家裡人捧在掌心,說是囂張跋扈都不為過,從來沒被人這麼欺負過。

 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心頭一股火氣蹭得冒上頭,她眼神微凜,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窖:“再不拿開你的髒手,信不信老孃一會兒幫你剁了?”

 這副小辣椒的這樣子讓宋天明興致大起,“呀,這妞真夠勁啊,你朋友說你是醫生,咱倆一起表演個人工呼吸好不好啊!”

 人群爆發起又一陣的歡呼,期待接下來的好戲。

 “朋友?”

 林安瞬間反應過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裡的亞洲女孩,對方眼神閃躲,偏過頭不敢對視。

 她家裡有些娛樂產業,出國之前自己又愛玩,對這種髒事有些瞭解。沒想到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那種被人玩弄的憤怒躍上心頭,如果眼睛可以殺人,宋天明和艾莉絲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說話間,宋天明獰笑的嘴已經湊了上來。

 林安抓著他的手腕,剛想動手,冷不防,包廂的門再次被大力推開。

 一而再再而三被壞興致,宋天明抓起身邊的酒瓶朝門口摔了過去,“他媽的不知道敲門嗎?老子的地方又不是公共廁所,想進就進啊!”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剛剛還熱火朝天的包廂,此刻靜得針落可聞。

 宋天明感到氣氛不對,抬頭往門口掃了一眼,瞬間愣住。

 門裡門外的燈光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條線,兩個穿著風衣的男人背光站在明暗交界處,看不清臉。

 兩人氣質出眾,身形頎長,自帶著幾分強大的氣場,讓人不敢放肆。

 “宋公子好大的威嚴啊,要不我現在給您交代一聲,出去重新敲門?”

 男人動作悠閒地點了根菸,雖然話裡話外用著“您”,卻沒有一點兒恭敬的意思。

 宋天明蹭的站起身,賠笑解釋,“程哥齊哥,是我狗眼沒看清,不知道來的是您二位啊。”

 他朝跟班使了個眼色,跟班連滾帶爬趕過去,擦乾淨梁齊和程堰鞋上的酒漬。

 諂媚得像只哈巴狗。

 梁齊嫌惡地後退,避開跟班的動作,安撫著拍了拍身邊男人的肩膀,生怕他生氣一般,“行了行了,趕緊清場,搞這麼烏煙瘴氣的讓人煩。”

 宋天明連連點頭,揮手把包廂裡的無關人都往外趕。

 “動作快點兒,沒聽到齊哥的話嗎?”

 林安摸不準這群人到底要幹嘛,她甩開宋天明的手,惡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老孃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這一巴掌都是輕的。”

 “你他媽臭女人……”

 宋天明捂著臉剛要發火,對上門口梁齊幽暗的眼睛,撇撇嘴把火氣憋了回去。

 林安懶得再在這裡多留,拉著站在牆邊的艾莉絲,怒氣衝衝地往外走。出門的時候,還不小心撞到了門口那個叫齊哥的肩膀。

 “小心。”

 巨大的慣性帶著她向旁邊踉蹌了一步,得虧男人眼疾手快地撈了一把,幫她找回平衡。

 清新冷冽如冰雪般的清香撲鼻而來,驅散那股令人頭昏腦漲的酒精味。

 林安眨眨眼,機械轉頭,發現自己的腦袋和門框上的鉚釘只有不到一釐米的距離。

 後知後覺的恐懼讓她猝然心悸。

 “謝謝。”

 她感激道謝,腳步沒停。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安在煙霧繚繞中瞥見了男人稜角分明的臉,他深邃的瞳仁裡光影流淌,五官完美得如同希臘雕塑。

 確實還挺帥的,林安心想。

 ……

 舊金山的十月底季節凌亂。

 白天還朗日高照,晚上西北風就呼呼作響。出了酒吧,刀子似的風猛往肺裡灌。林安猝不及防,一連嗆了幾口空氣。

 她打了個寒顫,拿起手機,開啟通訊錄,從上到下刷了好幾遍,想了又想,最後嘆口氣,關掉手機螢幕。

 又不是什麼大事,還是別讓父母知道了。喻嬋這個時間點應該還在上課,她愛操心,要是讓她聽到這種事了,肯定又要擔心好久。

 “艾莉絲,你難道沒有什麼要向我解釋解釋的嗎?”

 艾莉絲眼神閃躲,圓圓的杏眼裡含滿淚水:“安,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們說,我如果不叫你過來,他們就要弄死我,我害怕嗚嗚嗚……”

 她的眼睛和喻嬋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看著你的時候,彷彿是一條流動的湖,乾淨又清澈。楚楚可憐的樣子像極了山林裡懵懂的小鹿。

 當初林安就是因為這一點,才對同樣在異國他鄉求學的艾莉絲伸出援手。

 現在,對著這雙朦朧的淚眼,她一肚子的火,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發了。

 厭惡地朝對方擺擺手:“算了,你明天就從公寓搬走吧,我以後不想再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不然的話,你知道的,我有讓你在留學圈裡身敗名裂的能力。”

 艾莉絲還想裝可憐,眼巴巴地望著林安:“安,你真的要趕我走嗎?”

 林安不耐煩地揉揉眉心,她當初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女人和喻嬋像?

 “你要是不想自己走,”林安冷眼看她,“我不介意叫舊金山警察幫你。”

 艾莉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泛白,欲言又止了好久,一步三回頭,不捨地望著林安離開了。

 林安晦氣地搖搖頭,想想自己忙活了這一晚上。被一個小姑娘耍得團團轉,這都什麼事啊?

 梁齊帶著程堰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凌晨五點多了。

 “去機場。”

 程堰看著掌心的平板,頭也沒抬地說。

 “得嘞,大爺您坐好了,梁齊專車,為您服務。”

 這話落地之後,坐在後座的人許久沒應聲,車裡恢復安靜,只剩下空調通風口細微的響聲。

 程堰眉頭緊鎖,單手握著平板一刻沒停,終於在到達機場前處理好所有郵件。

 他摘下一直掛在耳朵裡的藍芽耳機,沒回頭,“下次再拉著我去那種地方,咱們的父子情就到此結束了。”

 梁齊哀嚎一聲,急忙跟著一起下車,拉程堰的衣襬賣慘,“爸爸我錯了。”

 宋家小公子宋天明是個混球他知道。

 程堰脾氣驕,心高氣傲,最討厭宋天明那種人他也知道。

 可他萬萬沒想到,宋家派來談這樁生意的人恰好就是宋天明。

 本來只想帶程堰去酒吧散散心,順便談個生意,一不留神,讓兩人面對面撞上了。

 看著就跟他故意這麼安排的一樣。

 也難怪程堰這麼生氣。

 梁齊在心裡把宋家拉入黑名單,一路跟著連連道歉。

 他生怕再惹程堰生氣,抑制住自己想跟他討論酒吧門口那妹妹的衝動,換了個對方感興趣的話題。

 “你過兩天不就要比賽了麼,這麼著急回去幹嘛?”

 程堰懶洋洋地應了聲,“有個朋友要過生日。”

 “誰啊?”梁齊想了想他們周圍的那群朋友,“是不是邵文濤那斯要過生日了,一個生日而已,也值得你專門回去一趟?”

 程堰笑著沒回答,略過了這個話題。

 梁齊自顧自地說:“你那個比賽,聽說戚心語也要參加,這麼巧的事,你倆,會不會因為這個舊情復燃啊?”

 程堰耷著眼皮沒抬頭,空氣再次凝固。

 機場走廊的頂燈在他肩頭灑下幾束光,透過碎髮,三三兩兩地鋪在額頭眉角。

 讓人看不真切他的眼神。

 過了很久,久到梁齊的額頭滑下幾顆汗珠,他才緩緩開口,“你新車不錯。”

 聲音很輕,像是三兩片絨毛飄在空中。

 望著程堰步入登機口的背影,梁齊知道,他這次是真生氣了。

 “哎呀,”他懊惱地錘牆,“怎麼就管不住這嘴呢。”

 *

 聚餐最後定在週六下午。

 喻嬋提前處理好實驗室的所有工作,急匆匆抱著試驗筆記和電腦,跑回宿舍換衣服。

 她平時的穿衣風格很素,最基礎款的襯衣牛仔褲和帆布鞋,是走在路上見到的女大學生裡最平平無奇的一個。

 但是今天不一樣。

 這個聚會,程堰也答應了要來。

 她總想著,要盡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他看,心裡好像憋著一口氣,證明自己並不比那些環繞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差。

 真奇怪,如果是以前,她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底氣。自卑敏感如她,只會縮在角落裡,看著他身邊來來往往的雪月風花。

 假如可以和從前的自己對話,喻嬋一定會告訴一個月之前那個被所有人不理解的自己,讓她知道,你當初選擇去C大的決定並沒有錯。

 在這裡,你會遇到一群很好的人,他們會成為你的朋友,並且,給你許多做自己的勇氣。

 喻嬋開啟衣櫃,把壓在最低下的那條裙子拿了出來。

 恰好這個時候任婷婷推門進來,看到一襲長裙的喻嬋,眼睛登時亮了,驚豔道:“小嬋兒,你也太適合這條裙子了,以前怎麼沒見你穿過呀?”

 裙角像海浪般在她的小腿處波動,夕陽的餘暉灑在雪白的布料上,染出幾抹金輝色波紋,藕白的小腿在裙裾間若隱若現,像盛夏時令雨打芭蕉,風弄清荷,美得人心曠神怡。

 喻嬋有些拘謹,這是她第一次穿這樣的衣服,手足都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擺才好。她挪著步子走到穿衣鏡前,不確定地詢問任婷婷的意見:“很早之前買的,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穿,真的好看嗎?”

 “真的,超級漂亮,”任婷婷在旁邊猛點頭,“真是便宜程堰了,我要是男的,一定把你奪過來,賴在你身邊不走了。”

 玩笑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喻嬋的心情,她想起自己買下這條裙子的那個下午,陽光也是這樣燦爛的金色。

 那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六月八號。

 英語交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喻嬋分明聽到自己的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的聲音。

 她漫長又晦暗的高三,終於結束了。

 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聲中,喻嬋好像看到卷子上的英文字元彷彿從紙面上飛向半空,分解組合變成了一架紙飛機,帶著她飛向程堰所在的地方。

 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見他了。

 身邊的同學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人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有人大聲議論著自己在考場上的心路歷程,還有人正蹲在地上委屈地抹眼淚,有解脫,也有不甘。

 喻嬋在學校幾乎沒有能說話的人,唯一一個朋友林安,此刻正在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上課。

 別人都當她是孤傲的天才,覺得她高冷寡言,不好相處。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羨慕那些下課之後,可以手拉著手去小賣部的女孩子。

 就像剛才,做英語閱讀題的時候,她瞥見窗外有兩隻小鳥在打架,毛絨絨的樣子,憨態可掬,和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一模一樣。

 可這樣讓人心生歡喜的小美好,她卻不知道該和誰分享。

 沒人聽她講話,不管是傷心的,喜悅的,快樂的,都只能憋在心裡,說不出去。

 她什麼都沒拿,揹著空蕩蕩的書包走出校園。

 學校門口圍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有的焦急,有的關切,喻嬋羨慕地掃了他們一眼,握緊書包上的揹帶,從旁邊的小門安安靜靜地走了出去。

 天邊恰好掛著朵棉花似的雲,雪白一團,像被風吹散在天幕間的柳絮。

 她想,這應該是爸爸媽媽也在想她了。

 不應該這麼低落的,明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未來還有三個月的暑假生活,和大學錄取通知書在等她,分明應該高興的。

 可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心裡總是浮著一股淡淡的愁緒。

 正理不清思緒的時候,轉過街角,灰頭土臉的喻嬋,和這條白到發光的裙子相遇了。

 當時的它,穿在模特身上,被隔著櫥窗擺在最顯眼的地方,看上去優雅又美麗,就像是童話裡的公主。

 我想要它。

 這是喻嬋腦子裡最清晰的想法。

 那晚,喻嬋做了個夢。

 她夢見,自己穿著這條裙子,笑意吟吟地站在程堰面前,眉眼彎彎地伸出手,底氣十足地介紹自己:“你好,我叫喻嬋。”

 夢雖然是夢,卻代表了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來C大之後,喻嬋無數次從衣櫃底下翻出這條裙子,卻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配不上它。

 今天不同,她忽然就想穿上最好的衣服,去見那個最好的人。

 作者有話說:

 ————————

 感謝在-06-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呆呆胖頭柱10瓶;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如果您覺得《也曾吻過月亮》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376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