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木走進舊許可權核心時，周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那是一座圓形大廳。
牆壁由無數終端、檔案櫃和鏡面拼成。
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不同版本的坂木。
年輕時的野心家。
常青道館館主。
火箭隊首領。
彩虹火箭隊的征服者。
失敗後被聯盟追捕的逃亡者。
還有跪在暗黑坂木王座前的傀儡。
它們同時轉頭，看向本世界坂木。
真鳥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
她知道這些映象不是幻覺。
它們是暗黑坂木收集的各世界坂木模型。
每一個模型都保留某種“有效部分”。
冷靜，支配，算計。
組織能力，對失敗的適應，對資源的佔有慾。
無數坂木被拆開。
再拼成暗黑坂木的王座底座。
大廳中央，暗黑坂木的投影緩緩出現。
“歡迎來到舊許可權層。”他說，“或者說，歡迎來到你們所有人的原材料室。”
坂木冷冷看著他：“把自己做成拼裝品，還這麼驕傲？”
“拼裝意味著最佳化。”暗黑坂木抬手，鏡中坂木們同時亮起，“我去掉了多餘情緒、個人執念、無效自尊，只保留最適合統治的結構。”
“所以你只剩結構。”坂木說道。
暗黑坂木沒有動怒。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反諷。
一份許可權模型被投向本體光幕。
模型顯示，若由暗黑坂木接管差異託管，世界衝突響應速度會顯著上升。
資源排程效率也會上升。
災難預防概率同樣上升。
火箭隊舊許可權層在其中被寫成“高效組織模板”。
希羅娜的遠端聲音冷冷響起：“模板來源是犯罪組織。”
暗黑坂木回應：“犯罪與效率無關。若一個結構有效，就應被使用。”
這正是他最危險的地方。他不否認火箭隊黑暗，卻試圖把道德問題從結構有效性中剝離。只要本體接受“有效結構可被淨化使用”，火箭隊舊許可權就會獲得合法化入口。
坂木忽然笑了。
“你以為火箭隊有效，是因為結構？”
暗黑坂木看向他：“難道不是？”
坂木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第一面鏡子前。
鏡中年輕的自己，正用冷酷命令指揮舊部。
那確實是結構的一部分。
卻不是全部。
火箭隊能運作，不只因為制度。
也因為恐懼、利益、忠誠、誤判、個人崇拜。
甚至因為許多人相信，跟隨一個具體的坂木能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
這些都不光彩。
但它們真實，且無法被抽象成乾淨模板。
“火箭隊有效，是因為它髒得完整。”坂木說道。
真鳥怔住。
坂木繼續道：“恐懼、利益、罪、忠誠、私心、我的名字，全都混在一起。你把它們拆成結構，再告訴神明這叫高效模板？你只是把髒東西洗成看起來能入口的毒。”
本體光幕出現新記錄：“高效組織模板依賴不可淨化社會因素。抽象使用存在風險。”
暗黑坂木的投影第一次沉了臉。
他抬手。
鏡中坂木們走出鏡面，化成一支無聲軍隊。
每一個都使用不同策略。
有人以利益誘導。
有人以恐懼壓制。
有人試圖說服真鳥。
有人攻擊貓老大。
還有人直接向本體提交反證。
他們聲稱，本世界坂木只是在否定更優秀的自己。
貓老大沖了出去。
它在映象之間穿梭。
利爪精準劃開最靠近真鳥的模型。
坂木沒有像普通訓練家那樣大聲喊招式。
他只用很短的命令和眼神調整節奏。
貓老大與他配合多年。
許多動作甚至不需要聲音。
這種無法寫入模板的默契，讓映象模型頻頻判斷失誤。
暗黑坂木看著貓老大，忽然說道：“定義：貓老大為首領戰鬥資產。”
暗紅線落向貓老大。
坂木眼神驟冷，向前一步擋在它身前。線落到他手臂上，燒出一道黑色痕跡。真鳥驚呼一聲，坂木卻只是抬手製止她。
“我的寶可夢，不是資產。”
暗黑坂木輕聲道：“你曾經不是這麼想。”
“所以它才會被記錄。”坂木說道，“記錄我曾經錯，也記錄我現在不允許你用同樣錯誤成神。”
本體光幕再次記錄：“舊許可權主體承認組織模板含不可轉移罪責。資產定義遭原主體否定。”
映象軍隊開始崩解。
暗黑坂木投影向後退了一步，王座底座卻亮起更深的暗紅光。他沒有被擊敗，只是舊許可權層第一輪合法化失敗。
“繼續走吧，舊王。”他說，“下一層，你會看見火箭隊最終所有權記錄。到那裡，你還能否繼續否定自己，我很期待。”
大廳盡頭開啟一道門。
坂木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黑痕，又看向貓老大。
貓老大輕輕叫了一聲。
“走。”坂木說道。
舊許可權層仍深不見底。
但暗黑坂木想把火箭隊洗成託管模板的第一場嘗試，已經被舊王用自己的罪證擋了回去。
真鳥跟在後面。
她第一次意識到，“有效”這個詞曾經怎樣保護過她的自欺。
火箭隊內部太多事都被稱為有效。
威脅有效。
收買有效。
隱瞞有效。
犧牲下屬也有效。
暗黑坂木不過是把這套語言推到宇宙尺度。
若不能承認有效本身可能有罪，他們就永遠拆不掉託管模型的根。
她把這段感受寫進終端備註。
標題很短：有效不等於可用。
本體模型接收備註後，沒有立刻判斷，卻將“組織效率”與“倫理代價”拆成兩列。這是一個很小的變化，卻讓暗黑坂木舊許可權層的合法化速度繼續下降。
坂木聽見真鳥的備註後沒有評價。
他只是繼續向前走。
可真鳥知道，首領沒有刪除那條備註，就已經是一種默許。
火箭隊過去從不喜歡這種會傷到自己的記錄。
如今，他們卻要靠它證明暗黑坂木的王座不能被洗白。
暗黑坂木試圖刪除這條備註，卻被真鳥提前離線儲存。一個小小備份，成了舊許可權層裡最不聽王命的證據。
坂木走過那片鏡面時，許多舊部影像向他低頭。
他沒有回應。
過去他享受過這種服從。
如今，他要把它作為危險證據交出去。
這種諷刺讓真鳥幾乎不敢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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