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邊，小悅冷漠的聲音很快傳過來：“有事嗎？”
沈南洲的心剎那一沉，很快應道：“小悅，我能不能請你來一趟醫院，跟你說幾句話？”
那邊半點沒遲疑，乾脆利落：“沒空。”
沈南洲的喉嚨裡有些發酸，心裡也清楚，小悅還會過來看他一眼的可能性，很小。
但他還是忍不住再開口：“我打算出國了，你放心，就跟你聊幾句，不多耽誤你時間。有點事情，想跟你說一聲。”
小悅仍是冷冰冰的語氣：“我說了，沒空。我跟媽媽都沒什麼要跟你說的，你有什麼話也不必告訴我們。”
沈南洲沒有辦法，察覺到那邊可能要掛電話了。
他聲音有些急：“那好，我確實有點事，就在電話裡說。我給唐音聯絡好了國外的一家醫院。
醫生跟供體也都聯絡好了，那邊可以給她做子宮移植。我把那邊的資訊發給你，你……能不能勸勸她，兩個人能有個孩子，總能好一些。”
傅董就傅白這麼一個孩子。
傅承業死了，簡姍也離開了傅家。
雖說現在，傅白跟傅家鬧翻。
但到底是家人，沒準什麼時候，就又會到一起去。
到時候傅家家大業大，還有傅氏，有傅白的京潤。
傅白嘴上不說，多半心裡還是希望有個孩子的。
那邊小悅沉默著，沒有吭聲。
沈南洲等著，等她開口。
但等了沒多久，那邊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南洲嘆了口氣，想想也真是自己奢望了。
其實也就是還想見小悅一面，至於聯絡好的醫院，把資訊發給唐音跟小悅就可以了。
沈南洲編輯了簡訊，將醫院的資訊，和相關的聯絡方式，發到了小悅的手機上。
唐音他聯絡不上，他一切的聯絡方式，都已經被她拉黑了。
資訊發過去，意料之中的沒有回覆。
沈南洲叫了明叔進來，準備出國的事情。
既然決定了，就沒必要再多待。
半個小時後，小悅卻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明叔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立馬先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小悅跟沈南洲。
沈南洲坐在病床上，看著小悅面無表情地走到病床邊來。
他一瞬有些慌了，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小悅來了，坐，快坐，我就幾句話。”
小悅在病床邊坐下來，她不看他，看著窗外。
“你長話短說，我還有事，沒時間待這裡。”
沈南洲點頭：“好。小悅，我就是想跟你說，國外那邊的醫院我仔細查過了，各方面都很好
：
。讓你媽媽過去做子宮移植……”
小悅打斷他的話：“這些你說過了。如果你只是想重複一遍，那我先走了。”
沈南洲喉間一哽：“哦，我都忘了，說過了啊，也是。還有件事，這是一些檔案，關於沈氏的股權之類的，希望你能收下。
我打算出國，公司也不太想管了，想好好放鬆一下。我希望能將沈氏交給你，手續基本都辦好了。
你放心，公司事務明叔會先代為打理，他是個實誠人，沒有二心。”
小悅終於看向他，她的眼神裡都是恨。
“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時至今日，我跟媽媽還稀罕你那點東西嗎？”
沈南洲不敢看她：“我知道，你們不缺。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就這點錢了。現在除了你，我也無親無故的，這些東西沒人能接手。
我想著給你，或許……或許也能讓你以備不時之需。或許以後……你哪怕捐了，賣了，也都是可以的。”
他以前幾乎沒有善待過小悅，不配再提父親這個詞，也不配擔心傅白以後會不會對她好。
生父都沒好好善待過她，憑什麼去擔心，繼父會有對她不好的一天？
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以後的日子還那麼長，還有那麼多年，他怕是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就沒辦法完全放心。
所以想著給她留一些資產傍身，就算到時候出現最糟糕的結果，那她小悅也有足夠的資產跟底氣，可以不受委屈，可以過得好。
有明叔幫忙打點著，沈氏也不會出大問題。
想留點東西給她們，讓她們再也不要吃那樣的苦。
就像是跟唐音辦離婚手續的時候，留給她的那兩套價值過十億的房子，也是希望她有一天，如果萬一出什麼事，也能用上。
沈南洲覺得，自己也真是可笑。
時至今日，她們母女有的是人庇護。
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卻開始多此一舉，不放心起來了。
小悅將他遞過來的檔案，一把掃在了地上。
然後猛地起身，狠狠瞪著他：“我不需要，你想怎樣就怎樣吧，不要再來找我們！”
沈南洲看向散落一地的紙張，再看向小悅。
她已經直接出去了。
明叔進來，將檔案小心撿起來。
沈南洲看向門口的方向，半晌後才開口道：“你替我打點著吧，我也累了，不操心了。以後她用得上的時候，你再給她。”
明叔說不出話來。
小悅走出病房，走過走廊，再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隔絕掉了外面的一切。
電梯裡就她一個人，她看著電梯牆面裡，倒映出她的
：
臉。
她的眼睛紅了，眼底一片潮溼。
突然之間，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哽咽聲。
她不願意這樣，抬手，掌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但聲音卻越來越大，沿著指縫溢位來，她的身體發抖。
沈南洲當晚就出國了，小悅沒再見過他，據說他也再沒回來過。
唐音四處聯絡醫院跟供體，都沒能順利找到子宮移植的機會。
傅白總寬慰她說，沒關係，他不在乎，也不需要孩子。
有了小悅，就足夠了。
但唐音不願意這樣，怎麼也不想這樣虧欠他，覺得不甘心。
最後，還是去了沈南洲聯絡好的那家醫院。
子宮移植很順利，半年後，她懷上了孩子。
查出懷孕的那一天，傅白高興得抱著她都落淚了。
穆家也驚喜不已，更加將唐音捧在心尖尖上。
整個穆家老宅，四處都鋪上了厚厚的地毯。
尤其是唐音的臥室，都移到了一樓，生怕她上下樓梯動到胎氣。
唐音被穆家跟傅白養得嬌氣，自己身體好像也跟著嬌氣了起來。
孕前三個月，她孕吐特別嚴重，吃不下東西。
穆懷瑾一個外科醫生，為了妹妹，都休假專職當起了婦產科醫生。
唐音因為營養不良，住到了醫院裡保胎。
穆懷瑾就陪在病房裡，事無鉅細地照顧她。
他畢竟是醫生，很多事情也專業一些。
至於婦產科方面的醫療知識，也跟著同院的婦產科醫生學習了很多。
小悅再見到沈南洲，就是在唐音住院保胎的第二天。
時節已經是深秋，那天陽光特別好。
小悅陪著唐音，在醫院樓下的草地上曬太陽。
唐音愜意地坐在長椅上，看到不遠處有醫院食堂的員工，在賣小湯圓跟其他餐點。
小悅知道她愛吃，跑過去給她買了一份。
拿了東西再跑回來時，就看到很久不見的沈南洲，待在唐音的身邊。
唐音背靠著長椅，閉著眼睛睡著了。
她孕早期晚上常睡不好，現在舒服地曬著太陽，很快就睏意上頭，昏睡了過去。
沈南洲坐在輪椅上，他大概以為唐音是一個人下來曬太陽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在她身邊待了一會，看她沒動，是真的睡著了。
他才伸手，沿著她臉上的眉眼五官，指腹移動，像是細細描摹勾勒一幅精美的畫卷。
手沒有碰上去，卻又像是觸過了她眉眼的每一處。
小悅那一剎那背過身去，看向別處。
等她再回過身，已經沒見了沈南洲的身影。
經年後再想起那一幕，小悅都只感到不真實，不真實到像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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