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裡還亮著燈。她在裡面。宋陌停在門前, 猶豫要不要進去，直到裡面傳來她壓抑的哭聲。宋陌心口一緊，回神時, 手已經推開了門。唐歡回頭, 兩人目光相碰, 她沒有躲閃，痴痴地望著他。宋陌逃避般移開視線，站在門口低聲勸她：“夜深了, 回去吧。”唐歡苦澀一笑，轉回去，依然跪著，對著前面的牌位發呆。宋陌只好走進去，想了想, 帶上了門。這個時候應該沒有下人出來, 但萬一呢？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太容易惹人遐.想。他停在她身後,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跟她一樣注視著二弟的牌位。時間在靜默裡一點點流逝, 唐歡低下頭, “大哥, 那晚的人，也是你，是不是？”宋陌預設。唐歡也沒等他回答, 自言自語地繼續道：“在假山前跟丫鬟胡鬧的是二爺, 二爺怕我生氣, 就假扮成你。大哥怕我傷心怕我跟二爺不合, 不得已冒充二爺照顧我, 是不是？”宋陌痛苦地握拳，“是，弟妹，是我們對不起你。二弟已經去了，你有什麼怨，全都怪到我頭上吧。無論你讓我做什麼，就算是死，我也願意。”唐歡擦擦眼睛，搖頭道：“大哥你別擔心，我一點都不怨你，我也不怨二爺。若不是他胡鬧，大哥不會那麼溫柔地待我，我也沒有機會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你。大哥，你可能不相信，你冒充二爺陪我的那兩個晚上，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所以，哪怕明知道你是騙我的，我也心甘情願，做過你的女人，我這一世便沒有白活。”這輩子，這輩子，她才多大，怎麼就知道以後沒有更開心的時候，莫非……宋陌心中不忍，“……海棠，你別這樣，你這樣我更難受。二弟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你想罵就罵出來吧。”碰了她要了她是事實，此時再喊她弟妹，怕會傷她更深。“我怎麼捨得罵你？”唐歡含淚轉身，膝行著挪到他身前，抱著他的腿哭了起來，“大哥，我真的不怨你，我只怨自己命苦，怨老天爺為什麼不讓那天看見我的人是你，為什麼娶我的不是你！大哥，現在二爺死了，你說我該怎麼辦？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了，離了宋家，我就是行屍走.肉，不離宋家，我不怕守寡，但讓我守著二爺的牌位守著弟妹的名分跟你相處，將來眼睜睜地看你娶妻生子，我會難受死的。大哥，你教教我，我該怎麼辦，是不是死了才能解脫啊……”她哭的傷心欲絕，宋陌心也跟著滴血。她哪裡知道，那天他同樣坐在騾車上，卻眼睜睜替二弟娶了她。宋陌慢慢跪下去，她撲到他懷裡哭，他不忍拒絕也不想拒絕，慢慢抱住了她，“海棠，你，你想走嗎？如果你想走，我放你走，還會想盡辦法護你周全，替你尋個好男子，許你一世富貴。”他不捨得她走，可他無法給她什麼，與其讓她像朵嬌豔的花慢慢在宋家枯萎，他寧可放她走，只要她下半輩子過得開心。“宋陌，你好狠心，你說的這是人話嗎！”唐歡恨恨咬他肩頭，咬到嘴裡瀰漫了血味兒。他一聲不吭地忍著，將她抱得更緊，想解釋給她聽，她卻慢慢鬆開他肉，又抽泣著說了起來：“大哥，我嫁過來，你對我好，一點一點把我的心偷了去，然後你又把我的身子摸遍了親遍了，還，還破了我的身。現在我裡外都是你的，你怎麼能狠心讓我嫁給旁人？什麼一世富貴，我不稀罕，如果你覺得我活著讓你良心不安，我馬上去死，再也不礙你的眼！”“別胡說！”宋陌捂住她嘴，看她用那雙含淚的眸子哀怨又委屈地望著他，看晶瑩的淚珠不斷地滾落下來。他心疼，情不自禁替她擦淚，“是我錯了，不該那樣說。海棠，你放心，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向你保證，我宋陌沒有福分娶你，也不會再娶旁人，你的那些擔心統統沒有必要。”唐歡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裡有驚喜也有憂慮：“你不娶，宋家的香火怎麼辦？”宋陌苦笑：“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談什麼香火，將來遇到投緣的孤兒，領養一個吧。”“那，那咱們呢？大哥，咱們以後，真的就只是大伯和弟妹了？”唐歡貼著他，聲音哀婉。宋陌身體一僵，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真的做不到，“海棠，我喜歡你已經犯了大錯，以後，我依然喜歡你，但我真的無法再承諾你別的。那樣，實在對不起二弟，海棠，你懂嗎？”“我懂。”唐歡慢慢離開他懷抱，抬頭面對他，臉色有些為難，很快又堅定下來，邊流淚邊哀求道：“大哥，我懂，我會好好替二爺守寡，不讓你難做。只是，大哥，一個人的日子太寂寞，大哥，我，我求你，求你給我一個孩子，行嗎？”孩子？宋陌臉色一白，震驚地看著她。唐歡握住他手，神色悽婉：“大哥，你別生氣，你先聽我解釋，我不是為了男女.之歡才求你的。你忍心宋家無後，我卻不忍心。我，我只求大哥今晚要我一回，若上天憐我讓我一舉得子，孩子就說是二爺的，這樣二爺有後宋家有後，我下半輩子也有人陪，不用孤老。如果沒能受孕，說明我沒有那個命，我也不會再糾纏大哥，不會再拿這種事為難你。大哥，海棠求你了，就今晚一次，給我個念想，行嗎？”宋陌往回縮手，痛苦地別開眼：“不行，海棠，我辦不到，我不能……”唐歡捂著嘴哭，“就當是為了宋家，為了我，你都不肯嗎？”宋陌閉上眼睛，剛要說話，突然聽她站了起來，轉身就朝牆壁撞了過去。宋陌大驚，想也不想便撲上去，險險抱住她腿，兩人一起摔在地上。“海棠，你這是做什麼，你想讓我後悔死嗎！”他起身，想扶她起來。唐歡哭著踢他：“你走，你還管我做什麼！你不肯給我孩子，與其一輩子只能遠遠看著你一輩子孤老，我寧可現在就死！你放開我！”“海棠！”宋陌狠狠抱住她，埋在她散開的發裡啞聲哀求：“海棠，換一樣，除了這個，我什麼都答應你！”二弟因他們而死，他怎麼能再要她！唐歡乖乖由他抱著，聲音呆板：“我最想跟你結為夫妻長相廝守，可我知道那樣太讓你為難。我還想為你為宋家為我自己生個孩子，可你不給我。大哥，放開我，讓我去吧，這樣活著，真的太苦。”“海棠……”彷彿怕她真的消失一樣，宋陌抱得她越發緊，“海棠，別說死，別說死行嗎？”他已經沒了唯一的親人，不能再失去她了。她死了，他在這世上僅存的牽掛就沒了，她想讓他也跟著她死嗎？他不怕死，卻捨不得她死。“大哥別怕，”唐歡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他肩膀，語氣輕鬆甚至帶了笑意：“我走後，大哥別傷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把我忘了，就再娶一個吧。娶個好姑娘，到時候名正言順地跟她生孩子，我這種身份，不配替你生。”“別說了！”男人再也無法忍受她用這種話刀子往他心口上扎，大聲吼道。唐歡背轉過身，真的不說了。宋陌怔怔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良久之後，起身，去熄了她帶來的那盞燈籠。飄散著焚香味兒的靈堂，瞬間黑了。“海棠，別哭了，我給你。”.宋陌朝跪坐在那裡的人影走去，說了一句話便沉默了。她呆呆地坐著，他按住她肩膀將她放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唐歡覺得他很笨，但此時的氣氛，她又覺得還不錯。……但不知過了多久，唐歡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男人帶了一股狠勁兒，她不舒服。“大哥？”求了幾聲都不管用，唐歡奮力掙扎，想把他推開。她卻怎麼都想不到，宋陌不是不聽她話不是不體貼她，而是他真的聽不見她的聲音。不知何時起，腦海裡再次浮現柔和又絢麗的光，宋陌想要看清它，看清彩光遮掩的模糊東西，可是他一努力，頭就疼得像裂.開一樣。他想停止探.索，卻停不下來了，那疼像是從頭頂灌入的冷水，不停地往下蔓延，幾乎熄滅體內的火。然火不同意，它燒得越來越旺，逼他瘋狂。彩光似乎清晰了些，頭疼也稍微得到緩解，宋陌大喜，偏她不知為何突然掙扎起來。他怎麼能讓她走？ “宋陌，你混蛋！”她好像在喊他，可是都不對，彩光後同樣有個聲音在喊他，帶著更強烈的誘.惑。宋陌想聽那個聲音，所以他碎她的聲音，不許她打擾他解開這個折磨了他許久的困惑。理智早已消失。 宋陌只管自己，終於，當腦海裡疼痛帶來的冷完全被火吞.噬時，那團彩光消失了，現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面，一幅幅一幕幕，是誰的一生。他看見一個瘦小的少年跪在他面前，磕頭敬茶喊師父。他看見少年躺在船板上，他壓在他身上，四唇相碰。他看見少年一身女裝坐在窗前，他為她作畫。他看見少女站在夜空下的街道上，他在閣樓上望著她。他看見少女躲在柳樹下，委屈地無聲問他誰更好看。他看見少女痴痴地望著一盞五彩絢爛的燈，他在旁邊痴痴地看她。他看見，柔和燈光照亮的錦榻上，少女仰頭抱著他，他在她耳邊喚著什麼。他在喚她的名字嗎？她叫什麼？聽不清，還差一點。宋陌攥緊她的女人。唐歡已經發不出聲音了。突然，她聽見他低吼著喊“小五”！白光驟然襲來，唐歡驚駭打顫，。宋陌，這種時候，不帶這麼嚇人的…….第六場夢 宋少爺宋家大老爺在江南為官，留下妻子在家奉養老母。這一日，方氏收到丈夫的信，說是表少爺表姑娘要來探望外祖母舅母。看著信，方氏柳眉微蹙。姑奶奶當年由老爺做主嫁到江南，先後育有一子一女。表少爺鄧暉今年十八，跟兒子同歲，已經定親明年迎娶。表姑娘鄧婉十六，尚未說親，不過姑奶奶在世時便一直有意將女兒嫁到宋家，若不是兒子一口拒絕，恐怕鄧婉早就嫁進來了。方氏跟兒子同心，不願意讓鄧婉做自己的兒媳婦，倒不是因為跟她孃的恩怨，而是鄧婉那姑娘心高氣傲，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但老太太很中意鄧婉，如今鄧婉剛出孝便要過來，是單純地思念外祖母也好，還是老太太有意安排也好，目的不言而喻，都是奔著她兒子來的。雖然心裡不快，該準備的還得準備，方氏過去跟老太太商量了一番，敲定一應瑣事後，便吩咐下去了，其中要做的一樣，就是給鄧婉買四個丫鬟，與當年姑奶奶待遇相同。次日上午，牙婆領著十個小姑娘過來了，最小的十二歲，最大的都有十四了。方氏坐在廳堂當中，小姑娘們挨個上前，任她打量問話。趁她問別人的時候，唐歡悄悄抬眼看向方氏。別說，眉眼跟宋陌真的很像，美豔又不失端莊，絕對算得上半老徐娘。正想著，輪到她了。唐歡低眉順目地走上前，暗暗期盼方氏選中她。她不知道宋家這次買丫鬟是給誰用的，但這是她接近宋陌的唯一機會。前天她還沒過來的時候，牙婆準備將原身賣去當官妓，原身以死相逼才拖延了下來，然後她就過來了。唐歡是打算半夜偷偷溜掉的，無意中聽說宋家要買人，她心中一動，仔細打聽，果然是宋陌家，便使出渾身解數討好牙婆，終於讓牙婆答應讓她來試試。但牙婆跟她說了，她這種容貌，宋家那種正經人家是不會要的，否則是留著給老爺當姨娘，還是給少爺當通房？人家宋夫人不會那麼蠢往老爺屋裡添人，更不會在大少爺成親之前送他一個嬌通房，留著給將來的大少奶奶添堵嗎？唐歡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努力做出最老實的樣子，希望不要因為外貌壞事。可惜，方氏慧眼識珠，看她兩眼，都沒問名字，直接擺手讓她下去了。鄧婉自視甚高，絕容不下比她好看的丫鬟，而鄧暉又是個好色的，留這個姑娘下來，怕是不會有好下場。67唐歡心裡將方氏罵了無數遍，面上卻是不悲不喜，沉穩地退到後面，換來方氏驚訝一瞥。半刻鐘後，唐歡戀戀不捨地跟著牙婆往外走去。她忍不住環顧四周，期待能瞧見宋陌，好歹先讓她見他一面啊，確定他到底記不記得她。上場夢結束時被他吼了那麼一嗓子，唐歡魂都快飛了，她不怕宋陌記起小五的夢，但能記起一場，就能記起所有，前兩場她可是把宋陌得罪死了……奈何一直走到門口，都沒遇到他。唐歡失望地低下頭，開始籌謀晚上該如何逃出牙行。門外，一輛馬車緩緩停下，宋陌挑開車簾，跳了下來。頭上束髮玉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身上天青圓領長袍襯得他玉樹臨風，看得連年紀一大把的牙婆都呆住了，率先停下腳步朝那邊張望。有她帶頭，她身後的小姑娘們更是臉紅心跳地盯著宋陌。除了沉浸在心事裡的唐歡。於是，宋陌目光隨意地瞥過去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她。她低著頭，他只能看清側臉。他看著她，身形不動，只有微風拂動衣襬。被這樣的男人看過來，不遠處的小姑娘們都羞紅了臉，不約而同低頭，然後再悄悄抬眼看過去。見男人還在那裡站著，姑娘們開始想多了。他是在看我嗎？難道是喜歡我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唐歡終於回神，余光中發現一輛馬車，她好奇地看過去。結果沒看清馬車，先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因為他出現的太意外，縱使之前唐歡做了無數的心理準備，還是不免愣了一瞬。男人神色微變，唐歡心中咯噔一下，本能地要收斂目光，可就在她要低頭時，她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她真不認識他，初次見到這樣俊美的男人，她應該忍不住多看他一會兒的。眼中錯愕迅速被驚豔替代，唐歡臉慢慢變紅，隨後反應跟前後站著的姑娘們一模一樣。做完了，她悄悄鬆了口氣，接下來又開始擔心。宋陌到底記不記得？若記得，他記起了多少？若不記得，他那麼不重女色的性子，會不會擦肩而過，根本不理她？好煩！“喂，你們怎麼還不走？”看門小廝見牙婆眾人賴在門口盯著少爺打量，知道少爺不喜外人太過關注他相貌，趕緊跑過來催促牙婆。牙婆反應過來，連連道歉，遠遠朝宋家少爺賠了一禮，回頭叮囑姑娘們跟牢她。“等等！”還沒走出幾步遠，一行人被人叫住了。宋陌身邊的長隨快步走到牙婆身前，神色略顯古怪地道：“我們少爺缺個養貓丫鬟，你這裡可有人養過貓？”牙婆大喜，轉身問自己的姑娘們：“聽見了沒，有誰懂得養貓馬上站出來，被宋少爺選中了，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瞅瞅那邊側對這邊的清俊少爺，有兩人紅著臉走了出來，然後又站出來兩個，其中就包括唐歡。宋陌態度不明，她不能太主動，但也不能錯過這次光明正大接近他的機會。貓，她沒養過，不過想來就是一日三餐地伺候唄，一隻貓而已，再嬌氣還能比人難伺候？況且貓又不會說話，她就是偷懶了，它也無處可抱怨。長隨打量四人一眼，道：“走，你們隨我去見少爺。”早在四人站出來的那一刻，宋陌就進去了。長隨領著人去了宋陌的院子。宋陌負手立在一副字畫前，沒有看四人，只簡單吩咐長隨準備紙筆，讓四人分別寫下自己的名字。唐歡提筆沾墨，陽春三月，還不算太熱，可她背上冒了一層汗。宋陌這是簡單地想選擇能寫會畫的丫鬟，還是想透過筆跡判斷什麼？她是海棠時，沒有寫過字，是小五時，日夜跟他相對，寫得不要太多！沒有時間琢磨，唐歡故意寫了歪歪扭扭的兩個字：“二蘭”，一個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字。寫完了，她將紙遞給長隨，看著他把東西送到始終背對這邊的男人手裡。不一樣的字跡，又不知道每個名字對應誰，如果宋陌選了她，說明這是天意，並不是他記得小五。師父沒有必要騙她，唐歡相信師父。或許上次宋陌的確想起來了，但每場夢都是新的開始，新夢開始，極有可能讓他把剛想起來的東西又忘了。宋陌接過紙，就那樣立著看了起來，目光落在每個名字上的時間是相同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二蘭”時，他高高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了。世上可能有相貌一模一樣的人，但六個姑娘都看他，為何只有她眼裡閃過驚訝？雖然她馬上變得跟那些姑娘一樣，他卻記住了最初她那異樣的反應，心頭是更疑惑了。她是認出他來了嗎？如果是，為何沒有與他相認？無論是師父還是大哥，他都對她掏心掏肺，她不必有任何顧慮的。如果不是，又怎麼解釋她的震驚？或許，跟那一世他第一次看到海棠時一樣，她不記得那兩輩子，卻也覺得他眼熟？太多的困惑，他必須進一步確認這個女人的身份。如果不是她，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他也不會要。其實拿寫字來試她，並不牢靠，畢竟就算是一個人投胎轉世，從小長大的環境不同，性格也會有所不同，字跡當然也會變化。可宋陌沒有旁的辦法，萬一字跡相同，他就能放心地將她留在身邊了。容貌相同可能是巧合，但字跡依然相同，哪有那麼多的巧合？眼前這兩個字，看似歪歪扭扭跟小五的字完全不同，其實筆鋒走勢是一樣的，一般人大概看不出來，但不包括他。宋陌緩緩轉過去，目光掃過四人：“誰是二蘭？”唐歡心中一喜，有些侷促地走了出去，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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